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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连捅两刀 ...

  •   时盈一口气从后脑勺泄到脚底板,人家针缝里挑刺,没错还能挑出两分理,她姐给的这么一大盒钗环首饰,皇后私库里赏的没登册,转手又给了她,来龙去脉都没有,凭空冒出来的?说是路上捡的也得有人信不是!

      这么一折腾,等于刚才一阵把对方打的落花流水,现在人家消停了,她亲自又把刀递过去,顺便还递上了脖子,送上门挨砍。

      她绝望的闭了闭眼,真有些六神无主。果然呐,四周像是鱼吐泡泡,悄悄的有了响动,众人眉眼官司打的热闹,真是一波三折,话本也没这么精彩的。

      内侍官看一眼这满盒的珠光宝气,连忙盖上盖子,也很迟疑,“小赵大人……您这是,什么时候带进宫的?”

      人家顾念她姐姐,还想着法子给她圆,她叹口气,“人家悄悄送的。”

      这是没走明面的意思了?果然,人群里立马有人冷嘲热讽,“放眼望去,满朝里估计也就独属赵家,一门出了三位朝廷命官,所以这么些个金银珠宝竟是寻常来往,能随意送的,今儿咱们也算是开了眼界儿,别说人比人,就是官比官,也得气死人的。”

      她只差明说赵家贪污了。刘荣冷笑着附和,“可不么,刚才还说何女官见识短,就凭这么大的手笔,咱们各位都是要甘拜下风的。”

      梅蕊见时盈不吭声,夺上来斥道,“仔细祸从口出,单凭这个,就都污蔑起朝廷命官了!曹大人和赵大人都在,由不得你们放肆。”

      墙倒众人推,不惧严寒,北风吹着都不觉着冷了。有热闹白不瞧,瞧着时盈不吭声,越发觉着她是没脸辩白,少不得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真要是仗着家里招摇撞骗来的,回明了都察院,自然有人纠察。金银司不是差东西么?核仔细没有?别是打那里出来的,贼喊捉贼,那才是好笑。”

      “都住嘴!”有几位品阶高的板起脸训斥,众人才有所收敛。

      缩着头挨打,这不是时盈的风格,梅蕊急的连连推她,“你倒是说句话啊!”

      谁知她只是冲内侍官比比手,“清者自清,劳您,先呈上去复命吧。”

      梅蕊跺脚替她着急,她却摇摇头,“人证物证俱在,多说多错。”

      她起初不言语是真没了主意,听她们这么一唱一和的,反倒渐渐冷静了下来。

      东西是皇后赏的,赏给了赵甘棠,论理,帝后赏的东西,不论私库还是走金银司出去的,你都得供着,送人也得是悄悄的,像这么调头就转手给人,还给了一匣子的,的确能称得上对皇后大不敬,这不敬的罪名可大可小,单看皇后追究不追究。就事论事,皇后九成不会对赵甘棠发难,不巧的是,偏偏在这风口浪尖被捅出来,兰台馆里的一帮人正愁找不着赵甘棠的错处,这么大好的机会,必定要大做文章,扒下她的一层皮来。

      必然是不能说的,那么她三缄其口,以刘荣为首的王杳一党,肯定要质疑她是嫌犯,赖她这是金银司里丢了的东西,她拿不出一丁点凭证,能自证清白。而赵甘棠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这样正合她们心意,就可以用同样的由头来干扰赵甘棠和刑部对王杳的审判。

      不说清楚是不行的,还必得是眼下在人前说清楚,照这么算下来,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赵甘棠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明明去搜时盈房间的,是她安插的人,为了怕有意外,她一早就嘱咐过,让那人见机行事。

      可眼下到了这步,追究那些没有意义,她是从容舒雅的女尚书,泰山崩于面前也是面不改色,梨花木的盒子呈上来,她依旧微笑道,“我当是什么,这个我知道……”

      “阿姐!”后面的话被时盈打断,她匆匆上前,因为走的快,腰畔的飘带还软软缀在后头,等她刹住脚了,才又荡进下摆的一片冷风里。

      夜风吹的太久,后背发凉,她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你别怪我,瞒着你是怕你骂,我嫌麻烦,那人送我的东西和信,我还没来得及还回去。”

      众人跟着围过去,议论纷纷,刘荣带着几人厉声质问,“赵大人还请秉公办案!同样的来历不明,王杳王大人可是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轮到自家头上了,也请您明查!”

      “这是自然,”赵甘棠淡然道,“王杳的物件上,明晃晃印着御用的字,曹大人亲查的,收押下去等候庭审也是合情合理。赵时盈的这一匣子珠翠钗环,不说来历清楚,也没有御用的标志,曹大人还没查验,诸位就这么着急就下定论,似乎也太心急了些。”

      她们的争辩,时盈充耳不闻,朝着曹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曹大人对不住,拖累您办案。劳您费心,才刚的信是我的私信不假,之所以刚才辩驳,实在是因为羞于启齿,那是人家爱慕我,写了信连同这一盒子首饰托人转交于我,我是一定要还回去的,那一摞信里,我也只拆过第一封,余下的连火漆都是完整的,只因为我人在宫里出不去,才就此耽搁了。我所言句句属实,您受累,可以去看看那封信。”

      内侍官取出信,当着人前抽出薄薄两页纸,展开递过去请他先瞧,他一目十行扫了一眼,对这些小年轻的情爱十分嗤之以鼻,“瞎闹腾什么!”

      刘荣等人挨过来,还没等开口,他便不耐烦道,“拿去给她们看!”

      刘荣顾不得尊卑,一把夺来,捧着信急急读下去,“赵史惠鉴,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其实时盈心里不是太有底,悄悄攥拳,余光隐约捕捉到赵甘棠的徐徐的目光,是让她安心。

      这封信,赵甘棠看的时候没避她,当时她一目十行,具体写了什么记不清,只记得措辞还算得当,通篇赞美之辞,也没有孟浪之意,更妙的是落款,江畔别出心裁写了个“狼烟客”的署名,简直是神来之笔。

      她们看了必然会猜主人是谁,反而会忽略信中一些跟她不大符合的地方,时盈当机立断,托付曹大人,“下官知道,刑部办案,必求事无巨细,人证物证齐全。单凭一封信,也难以自证清白。大人公务繁忙,还要为此费神,下官惭愧。是以余下的几封信和一匣子首饰,下官自请交于刑部保管,随时等候传召,配合调查。眼下夜深,依下官愚见,还是把兰台馆内剩下的女吏查完才好。”

      时盈好看的眉眼中满是愧疚之意,盈盈望过来,很令人心头妥帖,曹攻原先就是受命帮她姐的,她又递来过墙梯,哪有不下的道理,“所言极是!这上头耽搁个什么劲儿,信都看过了,还有什么说的?匣子呢?打开瞧瞧,赶紧的,白耽误功夫。”

      首饰匣子捧到跟前,早有都头并侍官,提灯来验,内侍官掀开黄铜云头搭扣的盒盖子,立马闪出温润的一脉光芒,迸发出令人目眩的奇异神采。

      “这是什么?”众人面面相觑!

      兰台馆里鼠蚁毕竟是少数,早年的那些女官,是真的有修养有见地,因此一息间,便有人打破沉默,惊奇道,“夜明珠?”

      众人哗然,就连曹攻都被震住,小心翼翼把那莹莹的一捧流光拘在掌心。今夜的月色不大好,高悬的宫灯似乎也不复刚才的光亮,而夺目的这一片光华,又是润物无声的,像月光倾斜在在掌心,带着温柔脉脉的涌动。

      寻常夜明珠,一颗已是难得,价值连城,这竟是由三颗大珠簇拥着六颗小珠制成花蕊簪头的一只金簪!

      人群中接二连三发出惊叹,抽气惊呼声此起彼伏,那种无声涌动的雀跃又被慢慢平复,陆续有人从这份震惊里回神,打探它的来历。

      内侍官里有积年的老人,当年在内府局当差,恰好见过这枚珍宝,“奴才三生有幸,五年前,曾见过它的风采。相传这是突厥王室的珍宝,世上仅此一对而已。当年徐将军征战突厥,大获全胜,带着缴获的奇珍异宝还朝,当中就有这一对夜明珠金簪。皇上龙心大悦,盛赞徐将军英勇,于是这一对金簪,一枚留下给皇后添嫁妆,一枚就赏给了徐将军,以示隆恩!老奴当年便是经手人,将其中一枚送至皇后府中,从此,便再也没有见过。”

      寒冷的夜晚,像是忽然涌进了无数只蜜蜂,嗡嗡嗡嗡的闹个不停,有了这样传奇的来历,众人纷纷打开奇思妙想,眼冒金星,猜测起眼前这一枚的来头。

      皇帝亲赠予皇后添妆的宝物,皇后大婚时带进宫,入了她的私库也平常,但是这么贵重……她赵时盈必没有这份荣耀,几乎就能断定,是赵甘棠将皇后赏赐转赠她人了!

      可笑!刚才她还言之凿凿,是有人偷偷送来,难不成是徐将军?……细想想,倒也不是不可能呀?那信里又对不上,说是早年邻居,幼时还曾领她玩耍,但二人年纪相差有些大,哪里来的青梅情分?

      审案查证,从来都不是急就能急的来的事情,以前当都头那会,为着逮个人,猪圈里窝上半月也是常有的事,既吃了这口饭,但凡是为着公务,曹攻从没有不耐烦的时候。

      今儿却屡屡觉着心气儿不畅,为着是帝后交办的事情,才勉强按捺住了,原先还觉着是大材小用,轻飘飘的不算事儿,眼下再瞧瞧……嘿,还真有意思!

      估摸着今晚上是交代了,一时半会儿查不完,曹攻背手着咂嘴,转身迎上赵甘棠惘惘的眼神,原想说“爱莫能助,”转念想起皇后的交代,又打扫喉咙,改口道,“听说兰台馆加班都有包子吃?赵大人,我这一帮兄弟忙活了大半宿,可连个热茶都还没喝上啊。”

      “对不住对不住,慢待了,”赵甘棠连忙道歉,“宵夜一早就预备下了,不光有包子,还有热腾腾的羊肉汤,这就吩咐他们抬进去。”调转头朝着人群道,“诸位也辛苦,寒风天里站了老半天,先回各司各所里去,也有吃食热汤,暖暖手脚。”

      兰台馆中有王杳的拥护者,赵甘棠的拥自然更多,寻常不拔尖也不显山露水,从开始就混迹在人群中,遇到紧要关头,跟后头辩驳几句,如今也一样,嘴上囔囔的,半拉半拽,引着人慢慢散去。

      也有不肯走的,如刘荣之流,自认为抓住了时盈巨大的把柄,眼中闪耀着兴奋狂热的光芒,“小赵大人,你还有好狡辩的?还有什么伎俩,只管使出来呀。”

      众目睽睽之下,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她百口莫辩,刘荣反倒不着急了,赵甘棠如今都自身难保了,就算她有本事断赵时盈无罪,她也有本事伙同一帮人告她滥用职权,包庇罪人。总之,是死棋,这姐妹俩输定了!

      “谁写的信,难不成是徐将军跟你示好吗?”

      不知是谁起了头,哈哈大笑,“以往仗着有几分姿色,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竟做起了这样白日梦。”

      平良心讲,遭受这种奚落,时盈真的很生气,可是她现在更多觉得丧气,编来编去,出了这么多的岔子,反而像是自己亲手走出一条绝路,眼看就到到头,很快就要一败涂地了。

      她举目四望,赵甘棠的裙片急匆匆的飘进门槛,是因为她闯祸了,跟曹大人去商议对策了吧?

      她颓败的耷拉着眉毛,这阵人都散了,冷风无遮无挡的打过来,是真冷,她抱着胳膊摩挲,打算进屋暖一暖,刘荣幸灾乐祸的瞧着她,甚至在经过的时候特意挨近了,故意蹭她胳膊,耀武扬威……

      哎………时盈无声的叹口气,送到家门口了,不碰瓷有点对不起她。反正她现在也是腿肚子发软,脑袋发懵,闭上眼睛躺下去,还能歇一歇呢,多好……

      于是在刘荣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她膝头一软,软绵绵的就晕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连捅两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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