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莲乡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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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打起来。
因为泉客回来了。
泉客从窗口踏入黎瑜的房间，带着一身茫茫的海腥气。
“阿瑜。”他好像没看见剑拔弩张的气氛，径直走到黎瑜坐着的椅子背后。
“他是谁？”
黎瑜被这个称呼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嗯……啊，他是我，同事。”
泉客点点头，他旁若无人的将滴水的长发拧干，又去厨房倒了泡了壶菊花茶连着茶具一起端过来。
“你好，”泉客请许延之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坐到了黎瑜身边：“阿瑜脾气不好，请多担待。”
黎瑜默默转过头去开始打游戏，许延之有点状况外的茫然，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张了张嘴准备开口，
“你……”
泉客却打断他的话，他自顾自地接着说：
“不过他一般不会生这么大的气，”泉客的眸子悠悠泛起海潮，海沉下来，明月高照，似乎隐隐约约的歌声响起，“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我……”
许延之恍惚一瞬，嘴唇张张合合就要说话。黎瑜头皮一炸，扔下游戏机翻身就跨坐到了泉客的大腿上。他伸手捂住泉客的眼睛，转头瞪着许延之，用眼神示意他快滚。
许延之猛地清醒过来，先是愠怒，最后针扎一般的寒意爬满脊背。他瞪大眼睛，站起身要说些什么，看见黎瑜的眼神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门外走去。
敞开的大门在空中“吱呀”、“吱呀”地响着，冷气全顺着门窗跑光了。黎瑜放开捂眼的手，撑起身体想从泉客腿上下来关窗，却被泉客抓住手捏着后颈按了回去。
带着海藻味的湿气闯进黎瑜鼻尖，他们身上汗气蒸腾。温度似乎有些高了。燥热的海风吹起泉客的的长发，几缕飘到泉客的手臂上，痒痒的。
黎瑜感到渴，他咽了一口水。
“黎瑜，你看我。”
黎瑜心说我哪敢看你，看你不露馅了吗。他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仰头看天花板、看灯、看窗帘的影子，就是不和泉客对视。
泉客气的笑出了一声气音，他强硬的按下黎瑜的脑袋。
黎瑜猝不及防，看见一片蓝。
深蓝的眼睛海一样，藏着漩涡。海浪声渐渐将黎瑜包围，他深深地沉下去，歌声飘渺若在云端，黎瑜的心溺了水，跌进被海藻包围的潮湿里。
“他是谁？”有个声音问。
“他是……追捕过我的天官。”黎瑜回答道。
“那你呢，你又是谁？”
“我……我是……”黎瑜的眼睛乌沉沉的，有流光一闪而逝，最终又归于沉寂。
他像是终于被海水溺毙，沉浸在冰凉的暮色里，终将自己开敞裸露。
他像是终于吐出了自己藏得极深的秘密。他说：
“我是天宫逃入人间界的……一条鲤鱼精。”
……
泉客：……？？鲤鱼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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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死期呀——”稚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楚辞头皮一炸。
“阿辞，死……是什么意思呀？”红裙垂髫的小女孩二晃了晃脑袋，飘带招摇，头饰上的金铃铛泠泠作响。
气氛诡异的沉默下来，广韶盯着女孩儿，有点无言，他看了略显尴尬的楚辞，伸手拨了拨女孩儿头上的金铃铛，轻轻地笑了，他没有回答女孩儿的话。
“和我说说，你刚刚藏在哪了？”
女孩儿抬头看他，金灿的瞳孔里一片懵懂。
“你好好看呀，”她摇头晃脑的，“我叫虞锦，漂亮哥哥，你可以叫我锦锦！”
“我刚才是藏在阿辞的袖子里啦！”锦锦笑嘻嘻的蹦到广韶身边，她拉住广韶的袖子转了个圈，七彩的泡泡涌动，女孩儿化作了一尾小红鱼。她在楚辞和广韶之间游动，钻进了广韶宽大的青色袖袍。
“锦锦，”楚辞尴尬的伸手，想把小红鱼从广韶袖子里拽出来，“锦锦先出来好不好？”
广韶盯着他笑，他从袖中捧出小小的一尾鱼，轻轻点上它的脑袋，流光水一样蔓延，红裙的女孩儿坐到了广韶怀里。
广韶把她抱起来放到茶几上，“你喜欢这里吗？”
“嗯！”锦锦用力点头，她头上的飘带直晃，“我喜欢这里，喜欢国主、喜欢大家、喜欢阿辞……也，也喜欢漂亮哥哥！”
“那你要好好看家。”广韶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不等女孩儿有什么反应，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金色的环形铜戒，穿过丝一样的绸线，挂到了她的脖子上。
“嗯？”
“拿去吧。”广韶点了点她的眉心，“去玩儿吧。”
灵光涌现，女孩儿出现在小舟下方的城池中。
雪白的莲花托着她，她呆愣的望了望周围，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下一秒，她被路过的人抬起，驾到脖子上，融入了欢腾的人群。
广韶和楚辞看着她远去。
“她是……？”
“界灵，”广韶语气有些叹息，“此界竟已生界灵。”
广韶低头看长长的莲花路，雪一般白，恍若送葬。
“阿辞，”他说，“最后再陪我下去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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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滴答……”
“滴答——”
滴滴答答的水声在空旷的区域回响，无穷无尽的。
空气中传来古怪的腥味儿，清浅的，带着飘摇的冷香。
有热源靠近，然后他被扶了起来，喂了一口滚烫的液体——
“咳咳——”栖寒枝猛地睁开眼。
“栖哥你醒啦！”暠月兴奋的凑过来，他把栖寒枝扶起来，又偷偷把右手往身后缩。
“这是哪……”栖寒枝嗓子沙哑，这几个字说的破音又劈叉。他咽了咽口水，总感觉有股腥味儿。
暠月撇撇嘴，“你不是晕倒了嘛，我带着你靠近镇子中心的时候，发现那里有一颗很大的枯树，还有口井，我刚靠近井口就被吸进来了。”
“这里，大概，”暠月望了望头顶圆圆的一小片天，“这里大概是井底下吧。”
“然后你就好烫，我根本不敢移动你。”暠月叽叽喳喳，“你要是再不醒我可真一把火把这破地方烧啦。”
“到时候病秧子就死透了。”
“那我会不会被追杀呀……这应该算不到我头上吧……”
暠月碎碎念，栖寒枝脑子嗡嗡的，又觉得好笑，他拍了拍暠月的脑袋，
“我没事。”
他转头打量四周，“这附近有路吗？”
暠月摇摇头，有点蔫不拉几的。
栖寒枝摸摸他的脑袋，闭上眼点了点自己眉心。淡淡的荧光闪过，随后他并指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你干什么——”暠月尖叫。
“以血为引，梦滢归乡——”
撒下的鲜血浮在半空，化作飘飞的荧光，绿色的光点轻盈的漂浮在栖寒枝周身，他们慢慢振翅，在黑暗的井底拉出一条路。
“走吧。”栖寒枝脸色有点苍白，他咽下汹涌的血气，牵起沉默的暠月。
他们顺着荧火牵引的小路前行，暠月走在他身后一步，黑暗里他原本有些圆润的脸庞隐隐约约勾勒出锋利的阴影，暠月收敛起笑容，转头看向来时路，带着某些深沉的意味。
血腥味儿在暠月的鼻尖萦绕不去，不知哪里传来的水声还在“滴答”给没完。没由来的，暠月的心情恶劣起来。
他跟着栖寒枝的脚步，轻轻留下一根的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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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去哪里？”楚辞问道。
他和广韶远远坠在人群后面。清香的莲勾住衣摆，他们俯身就能够到一片片雪白的莲。
“去祭坛。”广韶的手指拂过花蕊，清香的露擦过他的手背滴到滴上，激起一片片的涟漪。
两侧的屋舍绑着彩带，往上看，天是深蓝的，彩绸交相分割，将幽蓝的天空割成一片一片的。
光线像水波一样流淌，楚辞和广韶并排走在一起，像是在淌过什么河流。
喧嚣后的尾音传到耳侧，更显的安静，楚辞静静地看着广韶抚弄莲花，慢慢地，脚步越来越迟缓。
渐渐，他走到了广韶后边。
风来带起冷香，掀起衣角，广韶回身，将手上沾湿的露水弹到楚辞的脸上。
“看你这样子，估计是我撩拨你的。”广韶挑了一下眉，显得有些许轻佻。他直起身侧身回头垂视楚辞，带着青天般高而远的怜悯与漠然。
“不要太过忧心，在我所知的时间河流里，路还很长。”
“你注定将登临云霄。”
“期间有取有舍，那都是最好的考量。”
楚辞没有说话，广韶抬脚欲向前走去，却被楚辞拽住了衣角。
“你……”
广韶想说什么，楚辞却干脆蹲坐在了莲花缭绕的路上。
水面倒映着幽蓝的天际，金色的光点流萤般飘飞，有一只巨大的龙形灯笼慢悠悠的游曳过他们头顶上方，不远处爆发出阵阵欢呼。
有细碎的彩绸飘下来，有一条红色的打着旋儿，落到楚辞的发上。
楚辞浑身湿漉漉的，潮湿的冷气沾湿他的鬓角，他冰凉的手钻紧广韶的袍角，指甲用力到泛起青白。
他抬头，看见龙君低垂的眉眼。
“……这很残忍。”他说。
“你不能让我一无所知的接受这一切。”
“这场谜题，连谜面都没有。”
广韶蹲下来，他轻轻将楚辞发上的彩绸挑拣下来，并指轻触他的眉心。
光点水一样流淌，广韶的声音藏在烟一样的花雾背后，朦朦胧胧的，像是深重的雾霭席卷，激起冰凉感麻木感——
“新岳三十五年，冬……”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莲乡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