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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寻归路 ...

  •   39

      楚辞在天上飞。

      他坐在小舟里,悬浮在城池屋顶的的上方。广韶坐在他的对面,犹如初见般,他们在喝茶。

      “他是谁?”从舟上往下看,前行的队伍依旧热闹非常。雪白的莲花铺路,飘渺的歌声与暗香招摇,路边的住户彩绸相迎,人声鼎盛。楚辞看着被人群簇拥的白发国主问。

      “他是我。”广韶的声音波澜不惊,他举起茶杯轻轻啜饮,往下看一眼,有点漫不经心。

      “……你?”楚辞看向广韶。龙君的龙角曲折,隐带青鳞,额间悬玉葳蕤生光,黑发垂身,长衣下龙尾盘绕,搭过小舟,落到云里。

      广韶看着楚辞疑惑的眼神了然。

      “哦你是说他的白发是吧,那是因为他快死了。”

      广韶斟茶,倒出了喝酒的气势。

      “这里是水泽国度,难得有机会带你来见见。他是我,我也是我。这个幻境里有无数个虚假的外来者,唯独‘我’全部是真的。”

      “你也发现了吧,”广韶凑近一言不发的楚辞,“你的记忆和感知不相合,你也是外来者。”

      楚辞垂下眼睛,广韶问他,“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

      楚辞闻言抬眼看他,“无论如何,总归是和你有关。”

      “我和你,”他轻轻的斟酌言辞,眉目微垂,复又抬起眸子。他看着广韶眸光沉沉,似乎带了些许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端起茶杯,拇指轻轻在杯口摩梭,一遍又一遍,

      “我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你这些天来牵我的绳子,是不是、是不是……姻缘绳……”

      “还有那些梦境……”

      广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情绪分明,似乎带着些微的惆怅与哀求,但是它的底色很干净,没有怨憎没有爱恨。这里的阿辞不是楚天君,广韶也还未曾流落皖乡一隅,楚辞和广韶在各自的世界里,都还未曾相遇。

      广韶盯着楚辞半响蓦地笑了,“你不用试探我。”他轻轻抬起手,红绳浮现,从他的手里虚虚实实的延伸,直到另一端牵到楚辞的左手腕上。

      “这确实是姻缘绳,只不过,”广韶握着的手,红绳从他掌心落下,慢慢在空中淡化,

      “只不过,它已经断了。”

      广韶抬手轻招,将淡化到快要消失不见的姻缘绳握在手中。他将手放下,连接着两人手腕的红绳又隐去了。

      “至于那些梦境,”广韶冲着楚辞的耳朵呵了一口气,语气甚至带着些风流的恶意,“那些都是真的。”

      “我刚和你说,在这里,有无数个虚假的外来者,但是这里所有的‘我’都是真的。”

      “或者你可以这么理解,”广韶深深地望向楚辞的眼,“所有的我都在这里。”

      “从生,到死。”

      “我来寻我的死期。”

      40

      “泽国是水域梦滢回归之处。”

      “也是广韶的故乡。”

      栖寒枝跳下残破的台阶,回身接住同样跳下来的暠月。

      “这破天气真热啊,哎我说栖寒枝,你就不能下个雨吗?”暠月满头大汗,但那张嘴还是闲不住。

      栖寒枝有些好笑,“金乌也会感到热吗?”

      “你这不废话吗,我现在可是人,我好累啊,做人好累啊,我累的快死了,我想我的大翅膀了!我想飞!”

      栖寒枝嘴角可疑的抽了一下,他压了压笑意,但还是忍不住弯了眉眼,“别想了,”他拖着蔫儿巴的暠月继续走,“好好做人。”

      “哎,”暠月叹气,蹦跳着跨过碎砖破瓦,“你说过去到底是谁这么无聊跑到这么个深山野岭里,哦不对,”暠月环顾四周倒塌的屋宇和残存的青石板路,“是深山老林里的破镇子。”

      栖寒枝踏上石板路,日光煊赫,晒得他眼晕,他眯起眼睛往前路看,只看到倾颓的屋舍和丛生的荒草。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闭眼轻轻掐起一个诀。

      稀薄的水汽在他身边凝聚,他凝神屏气,细细分辨水汽的来源。

      残破的屋宇下是沟渠,沟渠无水;院墙里有井,井已干涸;荒草下的地脉寂寂无声,但是有“滴答”、“滴答”的声音从石缝里传来,那是——

      这个废弃镇子的中心——

      “吼——”一声龙吼在栖寒枝脑子里响起,带着浓厚的威压与警告。

      “噗——”栖寒枝猛地吐出一口血,豆大的汗滴从他苍白到吓人的脸上流下,走在前面的暠月猛地回头,看到他吐血满脸惊慌。

      “栖哥,栖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暠月跑过来扶着栖寒枝的手,声音慌的都在颤抖,“你不要死啊——”

      栖寒枝给了暠月脑袋一巴掌,

      “死不了。”他站直,回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

      那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莲池,莲花在鲜红的血水里簇拥成团、一簇一簇,开得像雪;莲池中央是雪白的祭坛,白的刺眼,有鲜红的液滴顺着祭坛的凹槽汇入池水里、“滴答”、“滴答”、“滴答”……

      栖寒枝抬眼,祭坛的中央是一根直通穹顶的立柱,立柱上锁链勾连、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影,他正待细看,莲池里水波荡漾起来,水下阴影一闪而过,紧接着巨大的青龙探出水面带起一阵猩红的水汽——

      血水淋漓地洒下,龙身上的鳞片斑驳残缺,栖寒枝看向龙的眼睛,昏黄浑浊,倒映着模糊的人影,宛若黄铜镜一般,没有神采,更没有意识……

      “吼——”龙吼震天,栖寒枝游离的神魂被打回,他吐了一口血。

      “栖哥……”

      “我没事,”栖寒枝吐出嘴里的血,他掐住暠月的小臂指了指镇子中心的方向。

      “往那走,那边有个祭坛,那是阵眼。”

      “哎好,栖哥,栖哥?……”

      栖寒枝晕在了暠月眼前。

      41

      “整座巫山都是一道锁链,它锁住了山海界和人间界的灵气往来,而泽国是巫山上开的一道口子。”

      “水域的灵死后归去泽国,自上古崩天大劫后,天地规则崩散,轮回枯萎截断,来生便不再可寻。死后无转生,一部分归化天地,一部分化怨修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聻无心,希无智,夷无感,只剩一团无名飘于天地间不得安息。”

      “轮回枯萎后,所有生灵都将归去不可预知的天地虚无,除了水域之灵,泽国是他们最终的归乡。”

      “我们找了泽国很多年,一无所获。”

      “它到底在哪里,只有广韶知道。”

      “泽国依附山海而生,山海结界动荡,大椿枯萎,群聻出世,龙域大开,波动传遍天上地下,几乎所有的‘灵’都有感。大家都在找他。”

      “他绝不能死。”

      黎瑜对着不速之客翻了个大白眼,他横坐在椅子上,长腿架过椅子的扶手悬在半空中。

      他带着单边耳机打游戏,趁着游戏结算时间抽空回了来人两句:

      “是是是好好好,”他的视线还留在游戏机的屏幕上,“你们自去救他好了,往我这而跑干嘛。”

      “我知道他来找过你,司刑天君,帝座有令……”

      楚辞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他将游戏机扔到旁边的茶几上,摘下耳机放回耳机仓,拍拍衣服把腿放下来坐好。

      他直视眼前广袖长衣的昔日同僚,眼神说不上友好。嘴里的柠檬糖甜腻中泛出酸苦味,黎瑜将糖在嘴里搅合两下,咽下酸苦的口水,然后不耐烦的把糖嚼的“咔吧”、“咔吧”响。

      游戏机传来“GAME OVER ”的播报音,临海城市的夜晚风也燥热,黎瑜起身关窗打开空调,黎瑜起身关窗打开空调,顺便晃了晃脖子和手腕,他坐到椅子上大爷似的翘起二郎腿:

      “天枢省许延之,你是不是想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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