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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雨铃霖 ...

  •   32

      玉虺睁开眼,白茫茫的一片。

      “?嗯?”他懵逼的吐了吐蛇信子,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带血的唇角,然后狠狠打了一个嗝。

      “好撑。”他吐出一口妖浊气,张嘴露出了獠牙,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意念一动化身了一条烧火棍。

      烧火棍慢慢往前挪步。

      “哐当——”

      烧火棍撞到了空气墙。

      “青泽——”黑色的小蛇龇牙,蛇嘴里吐出人声。

      “青泽你大爷!!!”它支起脑袋,

      “你人呢,你又把小爷关在禁制里!”

      黑色的小蛇往前蠕动几步,突然感受到身体里传来一阵灼烧感,他幻化成人形看向自己的小指根,鲜红滚烫,疼的他想在地上打滚。

      他冒着冷汗张嘴露出獠牙,幽深的蛇瞳竖起,妖气四溢。

      玉虺咬牙,他把手指贴向自己的眉心,口里念念有词,金色的内丹在心口浮起,旋转中丝丝金光顺着他的眉心涌入他的尾指。

      浓浓的雾气盘旋,玉虺在茫茫白雾的中央,金光缓缓流淌,在剧烈的疼痛中他听到了一片清泠泠的雨声,带着亘古久远的回音,在天地间吟回开。

      那是春日草木滋润、万物生发;那是夏夜连绵成一片、孤船蓑衣清荷摇曳荡起的涟漪;那是秋的肃杀那是冬日茫茫的寒冽——那是,雨。

      往前数几百又几百的百年,无数日夜与晨昏,伴随着四季轮转,天地间的歌谣不停息。雨与万物相辅相成,奏歌而和。

      那是,天地间永不变的清歌。

      玉虺慢慢伏到在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瞳,他周身金光环伺,身形渐浅,渐渐和浓雾融为一体,天地骤然一静。

      他消失了。

      33

      九韶和雨君是平生一见,眉目皆舒的关系。

      他们只见过一次面。

      皖乡的屋外,下着磅礴大雨。

      雨水顺着屋檐吊角哗哗地流淌,汇集到一起瓢泼入地,湍急的水里溅出白沫,带起枯叶浮沉。汇集在檐下沟渠里的雨水绕着小庙流淌,前追后赶着,竟有奔涌之势。

      雪白的并蹄莲开在天井下,此时水已没过乌瓷缸,没过刚探头的嫩叶,溢到地面上。

      仿佛传来轻轻的,“噗”的一声响,雪白的花整个从枝头落下,一整朵飘到水里,顺水而下,沿着涨溢的水流动,冲过小庙的门槛,顺着长着青苔的阶梯一阶阶跌落。

      顺梯而下的水几乎落成帘,那雪白的并蹄莲和着白花花的水一阶一阶的坠落,直到飘至来人脚边。

      一只手拾起那朵莲。

      黑色的伞遮挡住雨幕,哗哗的水落地溅湿来人的裤脚。

      来人微微抬起伞,看向磅礴大雨下,浓雾弥漫的古庙。

      风雨声遮盖了其他一切声响。伞下只余下落雨敲击的声音。

      石阶青苔浸透,他拾阶而上。

      “咯吱——”

      古旧的木门被推开,他穿过浓雾进到院子里,坐在亭下的白衣女子带着讶异抬头,对上了一双极幽深的瞳孔。

      “东君……”

      被称作东君的男子穿着纯白的西装,隐隐的百花线条纹饰其间,他笑眯眯的在唇角前支起一根手指。

      “嘘。”

      “别说话。别吵醒了他。”

      白衣女子张嘴,声音却哑在喉咙里。

      她顿了顿,皱着眉头站起身拦在东君身前。

      东君有点诧异,随即又堪称温和的笑了笑。

      “不用拦我。”他说。

      “我从来不是敌人。”

      白衣女子垂眸,微微侧身似要退开,却在后退的刹那拔下头上插着的、雕刻九重山水的九环簪,抬手猛地一划——

      虚幻的光影轰隆隆从地面升起,庞大的山丘水域蔓延,在她与东君之间隔出千重山水的距离,天地间一片浩渺、孤鸿从触手不及的千重天外天一闪而过,接着日月转动、星子飘移,慢慢,天空飘起雪来。

      东君西装上的百花纹转动,洁白的花朵在衣袖上盛放,带动流转的春之气息狠狠刮过千重山水,色彩从他站立的脚下蔓延,春的绿意染了白雪,仿佛渲染般在飘雪的凛冬盛景里硬生生的夺得一片青。

      色彩蔓延,有压倒之势。

      鲜艳的万花毯上,唯有东君白衣如霜,纯白的百花纹理转动不休,像百花的骨舒展枝叶,它们姿态妖冶,纤毫毕现盛放到极致。

      东君抬头透过幻境的千重大山与水域,虚虚向白衣女子的方向凝视。

      “青女。”他开口,凛冬中的千山万水从他脚下往外消散。

      “四季之神在上古崩天大劫中已殉于天地,你该明白。”

      “东君,”青女强行开口,声音喑哑,“你分明知晓,我主的孕育之力仍在世间流淌,而你的春景里分明也没有生机!”

      说话间青女旋身,手中莲花开合,她托起花,霜雪更浓,白山黑水画卷舒展,千重山的凛冬更浓,孤鸿在雪景里哀鸣,残荷落满雪,衰草枯杨、白树枯枝——

      东君掐起法诀,金色的灵流在他身侧浮动,衣摆渐长,法衣就要浮现。

      却听天边一声惊雷“轰隆”一声响,在冬与春交界之际轰然炸开令人颤抖的生机。

      草木青芽万物惊醒。

      “哗啦——”

      是雨。

      下雨了。

      34
      “你说雨君啊。”

      “我不认识,但我哥说他是个怪家伙。”

      西南翠微山上,暠月和栖寒枝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泥巴地里。

      “怎么说?”

      栖寒枝拽了一把差点滑倒的暠月,有点无奈的拉着他的胳膊。

      暠月明显很暴躁,不能飞让他感觉特别不好,他一边走一边聊一边狠狠把脚踩进泥地里,泥点子溅了栖寒枝一身。

      “那时候山海相牵,人间生灵混居,雨君和所有生灵来往。”

      “他理所当然的出现又理所当然的消失。”

      “但没有谁觉得奇怪。”

      “我哥说他们相处的时候明明很自然,一旦分开他就会忘记对方的存在。”

      栖寒枝盯着衣服上溅到的泥然后侧头看向暠月,暠月一步一跺,泥点子四溅飞落,他拖着栖寒枝大踏步向前,压根没注意到栖寒枝的视线。

      “可能和古神有关系吧。”暠月咕咕囔囔。

      “我哥说,只有古神给过他这种感觉。”

      “无处不在又难以捉摸。”

      栖寒枝轻缓地叹了一口气。他用力拽住暠月,“你累不累?”

      “嗯?”暠月回头,表示疑惑。

      “累啊。我累死了。这该死的人类身体!”

      栖寒枝微微弯了弯唇角,“我背你走吧。”

      “啊?”暠月震惊,随后立马爬杆子上炕,“好啊栖哥!这可是你说的!”

      栖寒枝无奈的点点头,然后被扑上背的暠月撞的一个踉跄。

      他整理脑子里的信息,“小暠月你听我说,这里应该是龙域,但又不完全是龙域。”

      “在这儿的雨里,我感受到了孕育之力,”他背着暠月稳步向前,“你知道的,山灵水魅,生后死前,会引动天地灵气,产生独有的域。”

      “而龙域更加特殊一点。它不仅能祛妖邪、藏尸骨,一些情况下,它能回溯时空。”

      “你是说……?”

      “是的,我们不在现世,我们在龙域回溯的过去里。”

      “而在这个过去里,我们并不一定是自己。这也是我们无法恢复原身的原因。”栖寒枝细细地分析给暠月听。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的‘我们’死在过去,那现世的栖寒枝和暠月也将一同留在过去。”

      “那怎么办?”暠月有点懵,“能不能直接一把火烧了这个域?”

      栖寒枝噎了一下,他又有揉额头的冲动。

      “……嗯,理论上是可以的……”

      “但是你别忘了,灵将死方有域,你若真放一把火,平野君就真的死透了。”

      “噫……?他现在不是一副要死的架势吗?”

      “不会。”栖寒枝很笃定。

      “他不会死,”他说,“毕竟这铺天的雨里,散溢的都是生机。”

      仿佛所有的偏爱都汇集在这里。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暠月问道。

      “我们先看看吧,看看‘我们’现在,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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