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溯洄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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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龙将死。有灵域，浓雾弥散，祛妖除邪。
藏龙尸骨。
“他是真快死了吗？不能吧。”
“这谁知道？不过广韶搞这么大动静不就是想引我们去吗。”
“那我们去吗？”
“去，当然去。”阴影里有低声语，“找到蜚了没有？”
“找到了，但是他不肯配合。”
“不肯配合？”
“……他说在哪里都是睡觉，山海和人间没有区别。”
“……”
“那就把跂踵丢出去，连着它的窝一起，丢到人间去。”
“他们不是好友吗，我倒要看看，跂踵在人间，蜚在山海还能不能睡得着。”
……
洞庭月色美。
月下，广韶在斟酒。
美酒晶莹剔透，混着夜风落入杯中，熏熏然地醉人。
这里是一片石礁，湖中小屿，迎面便是千尺湖泊。
楚辞坐在广韶对面，看着广韶自饮自斟，心底还有些茫然。
“好酒呀。”广韶感慨。
“月美人更美。”广韶凑近楚辞，仔仔细细地盯着楚辞的眉眼：
秀雅而锋利，眼尾细长隐带回钩，长眉翠而不乱，深远而带锋刀。
“将军身，文人骨。”广韶感慨，“怪不得他选你。”
楚辞皱了皱眉头，他张了张嘴，“你在说什么？”他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你想不想成仙？”
“你想的。”没等楚辞回复，广韶又自言自语。他一挥袖，点点的光似流萤弥漫，如烟气铺了楚辞满头满脸。
“阿辞，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楚辞缓缓滑下，倒地之前他拉住了广韶的袖子，“你……你认识我！”
“你……到底……”
广韶看着楚辞滑落在地，手指还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他对着月色下粼粼波光的湖面喝了整一壶的酒，然后蹲下来，细细盯着楚辞紧锁的眉头。
“我应该是认识你很久了，”他自言自语，“而且我应该是快死了。”
“大概，”广韶略微算了算，“大概，快到秋天。”
“啧。”广韶啧了一声，“我不喜欢秋天。”他对着月亮举杯，“我不喜欢秋天，我喜欢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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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苍山河。茫茫万里。
山野里，流水淙淙，大山深处云雾缭绕，小道两旁树林阴翳，绕过山壁，踏过溪流，泥泞的小路一直延伸到漫漫山野望不尽的尽头。
盘山公路也修不到这里。这里是现代文明与科技都难以企及的山野。
但是驻人间妖灵办事处的信号可以。
小道上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休闲衬衫，袖口还严谨的扣了起来。他穿着半旧不新的皮鞋，戴着半锁边的眼镜，肩上突兀地背着一个竹编的背篓。
他的眼镜在明明灭灭的阴影里闪着光，正飞速划过着一些什么信息——
妖灵版第379889890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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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水：警告，警告！皖乡出现超大灵域！近期不要靠近！！疑似龙域，该龙域吞灵不吐骨头！！！
……
……
消息飞闪而过，镜片明明灭灭闪着旁人看不见的光，中年男人一边赶路一边一心二用看了一会儿。他脚下的羊肠小道泥泞里混着青翠，那是新芽正在生长的颜色。
他背着竹制的背篓走在路上，不缓不急地，有绿色的叶片和明黄的花瓣从背篓里探出来，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阿瑶，”男人微微侧过头，“乖一点阿瑶。”
他抬头看着近在咫尺却仿佛永远也走不到的大山，脚步不歇。
“我们就快要到了。”他吞咽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就快要到了。”
31
西南有高山，上有凤凰临世，其鸣清，其色煊，其神异。
雨水清冽。初春的雨细细绵绵，下在桃花枝上，带起一层浅浅绒绒的水珠。
四野里草木青黄，新芽刚起尚未舒展，上一任枯黄的草枝还覆在地面上，昭显出衰败和新生纠缠不休的意味。
是早春。
四季轮回更迭，不管人间太平。
山野里的小道，两匹马并列而行，一匹红枣乌啼，一匹通身雪白。
青年骑在白马上，缓缓而行，他一手握着缰绳，另外一只手拽着根绳索。
红色的绳索晃晃悠悠，另一头绑在红枣马上坐着的青年的左手上。
楚辞有点无奈，他的左手被捆着，绳头牵在在广韶的手里，广韶带着他一路往西南去，翻山过水，已过三日。
手上的绳子并非尘世的绳，楚辞不知道是什么神通，大概是神仙本领。这绳子可长可短，亦可消失不见。但大多数时候，那位自称龙君名广韶的神君总是会把绳索握在手里，彰显出某种不好形容的控制欲。
这种感觉很微妙。
察觉到楚辞注意力有些散漫，广韶把绳索往前一拽，楚辞往前扑了一下，回神直起腰，安慰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和不讲理的神仙生气。
广韶转头看他。
白衣银靴，高冠束发。额间葳蕤生光，坠着块碧玉。
转头的时候正好探出一只野桃的花枝，带着泠泠的水珠蹭上他的鬓角。
香甜的花露打湿他的额发，那花就顺着他的脸颊落在了他衣领里。
花娇人艳，君子独绝。
楚辞的心脏猛地一跳，恍惚间仿佛听见了一首歌谣。
“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
那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与漫不经心，靠的极近，和广韶的声音像，又不太像。
似乎有喘息声夹杂在耳侧，伴随着头发的深深浅浅拉扯感，混着歌谣的下半阙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像春日的雷。像冬日里破开的冰。
“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
“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楚辞抬眼对上广韶的眼眸，霎时间，心如擂鼓。
“你……”楚辞张了张嘴。
广韶笑了笑，“你看到了什么？”
他捻起衣领里的花，微微俯身将它插在了楚辞的冠上。指尖恍若抚过楚辞的发。
“无论看到了什么，”广韶直起身来，天地间雨声忽然大了，沙沙啦啦掩盖未尽的话语。
“无论看到了什么。阿辞。”
“去日已远。”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溯洄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