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血祭坛(三) ...
-
莲人在绿杨津
采 一
玉嗽声歌新阙
院士的对联今日就是最后的期限了,公孙策一早就把自己对的对子写在纸上,众人围着去看,只见纸上写着:
花归去马如飞
赏 酒
暮已时醒微力
“赏花归去马如飞,去马如飞酒力微,酒力微醒时已暮,醒时已暮赏花归。嗳,好!对的好啊!臭小子,没想到你还真对的上啊!”仑日经轻捶了一下公孙策的肩膀,道:“比那个展俊强多了啊!”
“嗳,展俊呢?”“对啊,他怎么没来?”“是啊,他不是说给他三天一定能对出来嘛?”
仑日经嗤笑一声道:“他肯定是对不上,跑去做缩头乌龟啦!”大伙儿听了顿时哄堂大笑。公孙策却有些奇怪,这会儿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展俊虽然平时来的也不算早,但是迟到还未曾有过。昨晚他二人竹林相会时并未动手,展俊也没有受伤,为什么还没有来上课呢?
“不好啦!展俊被人害死啦!”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人惊恐的叫声。
……………………………………………………………………………………………………………………………
展俊死在自己的房间里,被发现的时候还挂在屏风上,甚是诡异。他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淤青,胸部凹陷,包大娘验尸后得出:他死亡的时间是子时到丑时之间,致命伤就是胸前的淤青,是被重物所击导致,凶器有可能是大锤之类的东西。众人听了纷纷变色,这杀人手法实在过于残忍,想必凶手跟展俊必定有很深的积怨。
院士皱眉道:“在学校里留宿的,除了老师之外,就只有三个学生,展俊、宗邦和仑日经。”
仑日经顿时慌了,急道:“老师,这可不是我干的啊!我我我一直挑灯夜读,根本就没出过房门啊!”说到此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道:“哦,对了,昨晚下雨的时候,我起来关窗,那时候我还看见宗邦了,宗邦在摆弄他的花。”
宗邦一听自己被点名,也慌了神,磕磕巴巴地说:“我……我看见下雨了,就把盆栽移到房间里,之后…之后也没再出来了啊!”
“呃……是啊,其实我们两个人的房间是连着的,谁要出去,隔壁一定知道的。”仑日经补充道。
“昨天晚上,我和杨大人一直在下棋,如果老师那边有人出来,我们一定看得见的。”院士皱着眉头,细细回忆了一下,似乎并没有人出入。
公孙真犯了难,道:“这么说,书院里的学生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咯?”
“大人,我想起来了!”旁边有一个学生忙道:“昨天下午蹴鞠的时候,见到展俊和公孙策有过争执,晚上还约了在竹林里见。”
公孙策原本一直在观察展俊的尸体,暗暗思索着,猛然听到有人说自己,顿时急了,“你血口喷人!我根本就没有杀展俊!”
公孙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也牵涉其中,急忙问道:“诶呀,那事发当时你在哪儿啊?”
“我只是约了展俊在竹林里见,跟他理论白天的事,我们只是吵了几句,连架都没有打就回去了。”
“那……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回家了啊!”公孙策觉得自己十分憋屈,“我记得当时是子时,我的家丁都可以作证啊。”
“子时?”仑日经听了很是震惊,道:“那你很有杀展俊的可能啊!”
“可我没有杀人呐!”
“公孙大人。”杨学士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么,公孙策是最后一个见到展俊的人,而且他没有不在场的证据。虽然不能就这么断定他是杀人凶手,但起码他有最大的嫌疑,你应该赶紧将他关押收监候审,免得人家说你徇私枉法。”
“啊?”公孙真心里明白杨大人所说乃是当下第一要务,可是公孙策毕竟是自己亲子,自己又如何下得了手呢。
“公孙大人?”杨启山催促道,显是极为不耐。公孙真咬咬牙,只好传令陆云将公孙策押回去。
回了府衙,公孙真第一时间下到大牢去见自己的儿子,希望能从他那儿得到什么线索。好在大牢里的看守都是自己人,公孙策在里面不会受什么苦,只是这牢里阴冷潮湿,公孙策又有体虚畏寒的毛病,多多少少都有些难熬。
“诶呀策儿,你再仔细想想,想想看除了咱们的家丁,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人能给你作证啊?”
公孙策又细细回想了一番,摇头道:“我真的想不起来了,那时候天色已晚,我又一心只想回家,完全没有注意路上遇到什么人。”
公孙真叹气道:“这可难办了。”
“爹。此事真的与我无关,我真的没有杀人。”公孙策道。
“爹当然知道你不会杀人,你是爹的儿子,你是什么脾气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现在杨大人在,他是三品,你爹是四品,他既然已经插手,我就必须要找到有力的证据来证明你无罪,否则你爹我落得个包庇枉法的罪名不要紧,万一他将此事上奏朝廷,那你是必死无疑啊!”
“可是我真的没有杀人……”公孙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遭遇此等飞来横祸,一时已然懵了,平日里的精气神一时都萎顿了下来,整个人都黯淡几分。
公孙真看到儿子这样怎能不心疼,忙安慰道:“儿子,你放心,爹虽然没用,但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还你一个清白。这大牢里比不得咱们家里,但是我已经嘱咐看守,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就行。爹知道你怕冷,已经让人给你多准备了一条被子,你晚间可要当心,别冻着。”
“爹,你也别太担心了,我相信真相一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可是爹怕啊,你若是含冤而死,我也活不下去了,就算我死了也没脸去见你娘。身为一方父母官,明知道自己儿子是被冤枉的,却没有办法证明你无罪,我……我就算是死了,你娘也不会原谅我的……”公孙真愈发痛心起来,握着公孙策的手道:“策儿你放心,爹爹纵然无能,可咱们庐州有能人,我马上就去包拯家,求他想办法救你。”
公孙策原本是五分伤心五分害怕,听了这句,满心满肺都是无奈,他没好气地说:“爹,你找他干嘛,那个黑炭头有什么用……”
“你住嘴!”公孙真板着脸道:“有什么用?人家有大用!高丽太子的案子比你这个难多了,人家也照样破得了。策儿,我知道你自诩聪明无匹,才学庐州第一,可是包拯确确实实有他的独到之处,你是万万不能及。君子要有容人之量,你这样几次三番与人作对,岂是大丈夫行径?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这么厉害,也没看到你破了高丽使节的案子啊,也没看到你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啊。都这个关头了,你还跟我闹小孩子脾气!”
“爹!”公孙策嘟囔道:“孩儿知道错了,你去吧。”他心里着实知道,若说破案,包拯必然是不在话下的,又是性命攸关的时候,爹爹去找他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要他放下自尊和傲气,还有些难度。
“唉,策儿。苦了你了。你放心,爹一定帮你洗刷冤屈。”公孙真看着儿子,叹了口气,出了大牢,直奔包拯家去了。
公孙策看着空荡荡的牢房,脸色晦暗不明,这一次,包拯,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
第二日一早,阳光照进阴暗的牢房还没多久,公孙策就被一阵丁零当啷的铁索声吵醒了。大牢的地上都是干草,没有床,他这一夜睡的极不安稳。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陆云蹲在面前,担忧地看着自己。
“公子爷,你没事吧?”
“没事。”公孙策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问道:“陆大哥这么早来,是出什么事了么?”
“哦,是这样的,包拯说他有些事情想问你,让我一早带你去你跟展俊约见的那个竹林。”陆云看公孙策差不多清醒过来了,便道:“那…咱们这就过去吧,大人也在那等着。”
“这个包拯,到底搞什么鬼。”公孙策一边嘟囔着,一边起身,跟着陆捕头出了大牢。
到了竹林,公孙策老远就看到包拯弓着身子,不知道在翻找些什么。他快步上前,重重拍了一下包拯,道:“包黑炭!你到底想干什么?”
“公孙兄!”包拯很是惊喜,没想到公孙策来的这么快,他挽着公孙策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道:“我是想让你回忆一下,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我没杀人,我回忆什么啊!”公孙策一边挣脱开他的手,一边回答道。
公孙真皱了皱眉,这孩子实在是太任性了,难得包拯肯不计前嫌前来帮忙,策儿竟然还不配合。“你还不服气啊?包兄弟还不是为了帮你。”
“我是清白的,为什么要他帮啊?”公孙策听了这句包兄弟更头疼了。
“哎呀你现在是坐牢啊,你说清白就清白,你爹我还用这么操心?”
“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只是约了展俊在这里会面,想理论白天的事。我什么都没有做。其实那天大家因为蹴鞠时候的碰撞,都急躁了点才会打起来。所以我们俩针锋相对了几句,相约再比试,看谁能先对上院士的对子,之后我们就各走各的路了,之后我就直接回家了。那个时候刚好是子时,来福可以给我作证,他给我开的门。”
“你确定你们分开之后,真的是各走各的路吗?”包拯有点疑惑。
“是啊,我骗你干什么呀!”公孙策急道。说完却想起了什么,忙道:“对了,他根本没有回到书院去啊。”
“没错。”包拯在一旁点头道:“如果他回了书院,那应该是跟你一个方向才对。”
“那他会上哪儿去呢?”公孙真问道。
包拯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如果搞清楚这个问题,就有机会证明公孙兄是无辜的。”他端着双手沉思着。
突然,一个黑衣人从树上突然跳下,手中执一根棍子,笔直的落在公孙策的头上。“闪开!”包拯大惊,也不知怎么的,一向动作不灵活的他,突然变的反应极快。大步跑上去,双脚几乎快要离地了似的,猛地将公孙策扑倒在地上,护在自己身下。
黑衣人一击失手后竟完全不再恋战,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速离开了。
“你没事吧!”包拯见黑衣人走了,赶快把公孙策扶起来。公孙策早起并未梳洗,发髻乱糟糟的,此刻被包拯仆倒在地,更是灰头土脸,但是不知为何,他脸上看起来红红润润的,身体肯定是无恙,包拯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公孙策是脸红了,这一次包拯是实打实地救了他。黑衣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公孙策,当时众人并无防备,单凭自己一人,是绝无可能从黑衣人手下逃脱的。但是包拯这奋不顾身的一扑,让他有了生机。幸而那黑衣人及时收手离开,若是那人再穷凶极恶一点,包拯定然要命丧当场。公孙策突然有些后怕起来,虽然他很不喜欢这个黑炭头,这个人总是压自己一头,偏生又总是一副谦逊的样子,倒衬得他自己气量狭小;但是如果包拯真的死了,自己心里真的会轻松一些吗?并不会。若是包黑炭未久自己而丧命,他会愧疚难过一辈子,与其这样,倒不如自己死了来得痛快。
“怎么样,受惊吓了?怎么不说话?”包拯见公孙策半晌不回话,只自顾自地在哪儿出神,担心他被吓到了,轻抚几下他的手臂,希望能帮他平静下来。
公孙策此时回过神来,避开包拯关切的眼神,小声道:“谢谢你。你自己没事吧?”
“我?我好着呢,不碍事的。”
“那……那就好。”这个包黑炭,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现在有人要害你,咱们赶快回去吧,在外面有危险。你自己在大牢里也要留神,你放心,我们会努力证明你的清白,让你早点儿出来。”
“有劳了。”公孙策冲包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