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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名扬天下（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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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事情已经算是尘埃落定了，众人皆可以松一口气。未曾料到包拯隔了两天便再次来到府衙，请公孙大人派衙差去寻找小艾的下落。公孙策甚是不解，这件事早已证实跟小艾没有关系，为何隔了几天又自相矛盾？
“包拯，你到底靠不靠谱？当初说小艾一个弱质女流断然无法杀害太子的人是你，现在怀疑她是凶手的人也是你，你的推理，你的断案能力，都靠脑子一热吗？”公孙策恨不得撬开这块黑炭的脑子，看看那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包拯急道：“我也是昨天在跟小艾他们出去的时候，看到有人欺负小艾，小艾突然发狂的时候才联想到的。今天早上我觉得心有不妥，再次到案发现场勘合，才发现之前被我们忽略的地方。但是现在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我并没有把握此事就是小艾所为，只是小艾现在不见了，我想要去向她求证一下，仅此而已！我只是想找到小艾。公孙策，此案牵涉甚广，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包拯心中感念，还请你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胡闹！”公孙真烦不胜烦，打断了包拯的话，“高丽皇子被害，凶手乃是高丽使团内部人员，这已然是本案最好的结局。你也知道此案牵涉甚广关系重大，莫要再徒生枝节！”
“可是八贤王已经授意我可以再查此案。”包拯争辩道：“我不能让任何人蒙受不白之冤，而让真凶逍遥法外。况且我只是想找到小艾，向她求证几个问题而已。”
“王爷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那……好罢，既然你已经得到王爷的许可，那便去吧。陆云沈良，你们带些人马，陪包拯走一遭吧。”公孙真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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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被人发现在百鬼竹林里，只可惜包拯没能问她任何问题。当众人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一棵树上投缳自尽了，尸身不远处还有她留下的遗书一封，上面自认体内狼血发作杀害了高丽太子和七皇子。包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愣在当场许久，直到沈良帮小艾收了尸，才跟着众人浑浑噩噩地回了城。
那封遗书虽然字体稚嫩，内容也不多，却已经成了铁一般的证据。高丽人得了这样的结果自是气焰嚣张，朴将军道：“搞了半天原来还是这个女子！你们竟然懵然不知，没有及时抓到凶手，令我国两个皇子客死异乡，简直太混账了。”
“两位皇子的死我们确实有责任，但是要认真追究原因，皇太子强抢民女在先，是不是自己也有责任呢？”八贤王抑制住心头的怒火，淡淡道。
“到现在你们还在推卸责任。”朴将军冷笑一声，“我这就回去上书皇上，定要你们大宋血流成河！我们走着瞧。”他恶狠狠地盯着王爷，转身而去。
八贤王脸上的平静在高丽众人离去之后再也维持不住，庞太师不失时机地站起身来，可惜道：“哎呀，这帮高丽蛮夷真是太不讲道理了，明明我们是帮他们开脱罪名，他们不知感恩也就算了，竟然还要兴兵攻宋，实在是太不通情，太不达理了。要是我们随意让他们背上那个黑锅，这天下不就可以太平了么，呵呵呵，王爷，你说是吧？”
“本王从不假设，事实就是事实。”八贤王半眯着的凤眼闪过一丝狠厉，“庞太师，我还不想回去了，你看好吗？”
“好，好。真好。面对战争，面对生灵涂炭，八王爷竟然可以泰然处之，实在是让老夫佩服，佩服啊，哈哈哈，想必王爷心中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待王爷回朝，本官定然要向王爷讨教讨教了，呵呵呵。”
“不敢不敢。”八贤王冷笑一声，拂袖而去。此案落得如此结局 ，实在是对大宋极为不利，高丽兵虽算不上强敌，只是此时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辽国趁虚而入，只怕国将危矣，他须得早作打算，上书朝廷三司早做辎重粮草准备，正当他草拟奏疏之时，忽听外面有人来报，道是公孙公子求见。
这几日他一直住在府衙，公孙策这个孩子他心中也有几分留意，此子博学而广志，小小年纪却已有名臣之风，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将来有缘，他也愿意加以提携。只是此时求见，不知所为何事 。
“哦，他呀。让他进来罢。”
公孙策入内，先行了一礼，便道：“王爷如今是否觉得包拯做错了？”
“哈哈哈，好你个公孙策，你是要来看看本王是否有意要治他的罪么？看不出来你们关系竟然如此深厚。”
“王爷言重了。”
“好好好，公孙策，不如，你先告诉本王，你觉得包拯有没有做错。”
“这……”公孙策不意王爷竟有此一问，面露难色。平心而论，他自然觉得包拯追求真相没有错，可是这真相的代价太大，两国开战，生灵涂炭，黎民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家庭家破人亡，这难道就是对的吗？这个中对错，即便他如何聪明，也不是一个年方十六的少年能够参透的。
八贤王看他皱眉思索的样子，不由会心一笑，这孩子年纪还小便有了大局观，颇为难得。他转言道：“既然你如此为难，那么本王便换个问法。如果是你，你会查到高丽郡主和崔尚书之时便收手，即使仍有疑点，也不再追查吗？”
公孙策心头大震，此案虽他也有参与，但一直是以包拯为主，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是自己，将会如何选择。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高丽皇子被害，凶手是高丽郡主和尚书，那么此事便是高丽国的内政，与我大宋无关，两国战事便可避免。且高丽太子对和亲郡主不轨，实乃对我大宋皇帝不敬，高丽国王大大理亏，大宋便可趁此机会与高丽重新谈判，争取更大的利益。只是……”
“只是你却要让两个无辜之人蒙上不白之冤，从此良心有愧，甚至时常想起夜不能寐？”八贤王笑着打断他。
公孙策凝重地点了点头，一双圆圆的桃花眼内充满了晦暗不明的矛盾与挣扎。
“好孩子。这便是你跟包拯的不同之处。”八贤王满意地笑道，“包拯心思恪淳，他认准的就是真相，就是清白；而你，看重得失。这是你们的优点，也是你们的缺点。须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过刚易折，包拯这个脾气，日后便是直臣，也是孤臣。孤掌难鸣，不可存续，而你……”
八贤王顿了顿，道：“凡事学会权衡利弊，是能臣之兆，只是人若是过分计较利益得失，日子久了便会失了气性，变得畏首畏尾，踌躇两端，碌碌无为，更有甚者，心生恶念便至于奸佞狡猾。你是个聪明人，响鼓无须重锤，我也不需要多说。至于包拯有没有做错……”
八贤王笑道：“他查案是得了本王的许可，自然没错。本王来庐州也是为了查明案件，自然不会有错。结果便是如此，我们大宋于理有亏，已然失了先机，事已至此，我们该做的，就是想办法把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化干戈为玉帛。再去计较对错，又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如此，王爷是不会治包拯的罪了？”公孙策十分欣喜。
“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说看。”
“王爷虽认为包拯无罪，可他自己似乎觉得自己有罪。我看他自百鬼竹林回来后便一言不发，神情恍惚，想来他也没料到小艾竟然自裁，在他心中定然以为是自己逼死小艾的。草民知道王爷赏识包拯，还请王爷出言开解，免得他误入歧途。”
八贤王哈哈一笑，道：“好小子，竟然让本王去做人情。”
公孙策有些不好意思，赧然道：“包拯感激王爷知遇之恩，旁人劝他不一定有用，若是王爷劝他，他必然不会再钻牛角尖的。况且若说小艾是真凶，仍有疑点，包拯若是振作起来，此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哦？疑点？”八贤王来了兴趣，问道：“你觉得还有什么疑点？”
公孙策沉吟片刻，缓缓道：“小艾当日被楚楚救走之时已经昏迷，若说她狼血发作便有能力杀人，怎么她还会被太子一掌便打昏迷了呢？此其一；其二，小艾和楚楚离开来仪阁之后，太子分明还活着，小艾若是回了破庙再折返回头，她又不会轻功，少说要一个半时辰，时间不对。再有便是……现场我们都勘察了那么多次，如此显眼的泥土痕迹，怎么之前没有发现？只怕这是新造的，有人想栽赃嫁祸。其实这些疑点不难发现，只是包拯此时思绪已乱，断然是不能察觉的了。”
听了这话，八贤王陷入了沉思，若真是如此，此事还不能就此了结。“好，本王便依你所言，前去劝慰一番，并把这些疑点告诉他。来人，去请包公子。”
“多谢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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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来到八贤王所乘楼船之时，王爷正在湖上喂鱼。一想到王爷如此信任自己，而自己却要使大宋面临战祸，包拯心中愧疚不已，拱手道：“王爷，对不起。”
“干嘛说对不起？你不是说了么，真相从来都是不美的。怎么，后悔了？”八贤王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包拯。包拯想到自己那日大言不惭的话，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
“包拯啊，我并没有说你错啊。我过去让你坚持，那是为了大局，我并没有责备你。正如你说的，犯了事就要有勇气去承担，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回顾前事，而是要想想怎么承担大宋所犯的错误，做出最好的补救，这不是你教我的么？”
包拯低着头，仍旧郁郁。
八贤王继续道：“像我这种在朝政上打滚的人，在朝廷里实在是太多了，反之，为了追求真相义无反顾的人是少之又少。包拯，听我一句话，你的心不要改，只是再多一点计谋和手段。这一点你要向公孙策学学，他看着是不可一世自视甚高，其实却是个理直气壮的君子，这次就是他让我来劝你的。”他看着包拯错愕的表情微微一笑，感叹道：“年轻真好啊，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只求问心无愧。好，包拯，大宋江山就依靠你们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包拯终于抬头，形容激动，朗声道：“包拯定当尽力而为。”
“好好好。对了包拯，公孙策说此案还有几个疑点，须得叫你知晓。”
包拯一听，来了精神，问道：“什么疑点？”
“第一是小艾若是狼血发作便能轻而易举地杀了太子，又何须楚楚施救？第二便是时间，小艾楚楚若是回了破庙再折返杀人，从时间上说不通。第三便是在案发现场那些泥土，怎么之前查看现场那么多次都没人发现，直到今天早上才被你发现的呢？”
包拯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滚圆，对啊！这些疑点怎么他就没有想到呢？“我怎么这么笨，这么多的疑点我竟然忽略了。多谢王爷！”
“去罢，去追求你的真相吧。还是那句话，你的心不要变。”八贤王拍拍他的肩膀，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