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审判官》Momiji

8、参商·迷雾

　　阿星听过一个说法，冥王星是一颗被寒冰包裹起来的石头星球。说的是事实，但总带着调侃的语气，毕竟这样的设定太像普鲁托大人本人了。不管是无辜枉死的冤魂也好，恶贯满盈的凶手也罢，意外夭折的婴儿也好，寿终正寝的老人也罢，普鲁托对待他们没有任何差别。真是时时刻刻履行着自己的座右铭：死亡没有对错。
　　但阿星却做不到心态平和，看到未到自然寿命就来报到的灵魂，心里总有不忍。比如这次来报到的男孩，看着二十岁不到，身材单薄但是脸上满是朝气，一双眼睛弯弯的，微微发黄的头发清爽地梳到一边，仿佛正要去上学或是出去玩，而不是来这里等待死亡的宣告。

　　“这里是？”还没等阿星问，面前的男孩先开了口，眼里满是好奇而非恐惧。
　　“这里是冥界。”
　　“哎，看来真的出了意外。”男孩一脸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精神，“不过没想到还真有冥界。”
　　“你知道？”阿星问。
　　“不知道，但我相信，人有灵魂，死了也不会只是简单的心跳停止。”少年看着远方，若有所思。片刻后回过神，向着阿星伸出一只手：“我叫齐朗，你们呢？”
　　阿星看着伸过来的手一愣，还没见过这么热情的亡魂。它只好握住：“我是阿星，这是冥神普鲁托大人。”
　　齐朗的手是冰冷的，像冥王星上夹着冰晶的风。
　　普鲁托一动不动，居高临下地望着二人。他对人类的态度常常被解读为傲慢，但其实更多的是不理解。
　　齐朗倒是不在乎，放下手，继续问：“你们两个是负责什么的？还是只是来看看我？”
　　“我们是记录死亡的……”阿星回答完，这才发觉这么半天一直是齐朗在问问题，赶紧补了一句：“你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齐朗摇摇头：“不记得。忽然就失去了知觉，应该是意外吧。哎，这样回答是不是不行？”
　　怎么又被问了一个问题，阿星挠挠头：“也不是不行，但还要确定一下……”
　　“怎么确定？是不是要通灵？”齐朗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一丝兴奋。
　　“你的想象还挺丰富的……”
　　“当然，我可是个科幻小说家。”
　　“啊？我看记事簿上写你才19岁……”
　　“和年龄没有关系，我从事写作也很久了。”齐朗的眼眸垂下来，他的表情在成熟和天真之间变幻自如。
　　普鲁托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两个人的闲聊：“我们回去调查。”

　　齐朗租了一个公寓单人间，房间只有十几平米大，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不大的书桌就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了满房间，齐朗的身体还在床上，双目紧闭，苍白的皮肤衬着暖暖的光，像是睡着了一般。阿星总觉得这个场景极其残忍，让灵魂直面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身体。但齐朗倒没有畏惧或者难过的反应，反而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半天，像是自言自语道：“自己看自己的样子还挺奇怪的。”
　　房间的门稍稍开着，地上散落着齐朗的衣服，桌子上乱糟糟的，有写的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和各种各样的笔，还堆了几十本书。阿星被其中一本吸引了注意力：《宇宙乌托邦》。署名就是齐朗。
　　“你还真的是作家啊。”阿星指着书说。
　　“当然了。还有几个忠实的读者呢。我都要写第二本了。”
　　“你的书是关于什么的？”
　　“关于一个更庞大的宇宙社会，在我想象中有一个更大的社会体系，而人类社会只是三维世界的生物。像你们，可能是更高维度的。所以人类看不到你们，但你们可以看到人类。也许还会又更高的维度和更神秘的世界，但是现在有点编不下去了哈哈哈。”齐朗笑得很爽朗。
　　“能想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阿星由衷得感叹。
　　“所以我想的对吗？”齐朗期待地看着阿星。
　　可惜阿星也不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站在越广阔的世界里就越觉得自己的渺小。也许真的有更广阔的世界，也许还有别的生灵在另一个层面观察着我们，但我们将永远无法发觉。
　　齐朗走到窗边，逆着阳光的方向举起自己的手，似乎还能感受到温度的变化。这小小的发现让他有点意外，他问阿星：“我们现在是什么状态？”
　　“超越空间的存在，你可以当做自己是投射在三维世界的影像。”
　　“就像是人类投射在纸上的影子吗？”
　　“是的。”
　　所以才能感觉到声光电吗？齐朗笑了笑。没想到是在生命的最后知晓了书中的答案。
　　“阿星，”普鲁托在一边被忽视许久了，“还有事要做。”
　　“对不起主人。”阿星低下头。

　　“你最后有意识的时候是在做什么？”
　　“和编辑打了个电话，然后就睡着啦，梦里好像有点痛苦？感觉被人掐住了脖子。”
　　“有人要杀你？”
　　“我也不知道啊……”
　　“是安眠药。”普鲁托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指了指床头，果然枕头旁边的药瓶上赫然写着“安定片”三个字。
　　阿星有点惊讶，转过头看着齐朗：“所以……你是自杀吗？”
　　“怎么可能！我像是会自杀的人吗？”齐朗激动地要跳起来。
　　的确，相处的种种细节都显示齐朗不是个悲观的人。
　　“可是安眠药的话，如果不是一次性大量吞服，是不会致命的。”
　　“喂，自杀的人会给编辑打电话说出版的事情吗？你放心啦，本人，绝对，不会自杀。”齐朗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
　　普鲁托看着书桌上的物品，被揉成一团的草稿纸，铅笔上深深浅浅的牙印，似乎都在诉说写作并不像齐朗说的那么轻松。
　　“咯吱——”门忽然打开了。
　　阿星吓了一跳，这个时间会是谁呢？然而却没有人影。低头，才发现一只浑身雪白的大猫从门缝挤了进来，在众人的目光下悠然自得地跳上了床。
　　阿星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猫，眼神中满是喜欢。要是冥王星上能养动物就好了，有个活泼的小生物在眼前跳来跳去该是多开心的事。想到这里，阿星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于普鲁托大人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存在呢？
　　“这是你养的猫吗？”阿星指指猫的方向。
　　“不是，我不认识。”齐朗说着，却见白猫慢悠悠走到了床头，用鼻子嗅着齐朗的脸。似乎像是在辨别一个老熟人的味道。
　　“这猫不会啃了我的脸吧？”齐朗打趣说道，眼睛又变成了细细的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