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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卑微 “奶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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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本性是什么?
飞蛾趋光,人天生趋利。
——席眠
刚下过的雨的小巷内,一个老头子在吃力的跑着,为了节省时间,他穿行过了狭隘的甬道,浑身沾满了泥巴,有些狼狈。
赵医生家门外,几个小女孩正在跳绳,玩的正欢。
“小朋友,赵医生在家吗?”沧桑的声音。
小女孩们闻言,停下来了动作,望向说话的人,是一个脏兮兮的老头。
其中一个小女孩目露嫌弃,在赵青月耳边小声道,“赵青月,这捡垃圾的老头怎么来你家呀,好脏啊,就和那个席眠一样脏。”
赵青月眉头蹙紧了,冷冷地看了老头一眼,丢下两字,“不在。”
说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席大海。
席大海目光顿然黯淡,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忽然,赵家的门被打开了,屋内是一个小姑娘,探出了半个小脑瓜,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她望着席大海。
徐慧道,“爷爷,你进来吧,我家小姨父在里面。“
席大海闻言眼睛瞬间恢复了明亮,连忙说了一声感谢,往里面走了进去。
见此,赵青月恼了,“徐慧,你有病吗?你让他进去了,把我家弄脏了怎么办?”
徐慧茫然的看了她一眼,有些害怕,道,“他来找小姨父,肯定是因为有人生病了呀……”
“他们这种人也配叫做人?”赵青月冷笑反问。
徐慧不说话了,低下了头。
席大海找到了赵医生,伏低身子,谨小慎微道:“赵医生,我们家小眠病了,能麻烦你去我们家一趟吗?”
被称之为赵医生的男人,停住了手里的笔,转过椅子,看向了席大海,上下打量一眼后,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这里还有报告要写,实在抽不出身来。“
席大海,“可……”
他依旧保持微笑,“请回。”
席大海声音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话来,所有人憋屈都吞进了肚子里,眼睛有些泪水在闪烁,最终转过了头,往外走。
到了房间门口时,隐约可听见里头的人在说,“啧啧啧,这么一副穷酸样也来找我,我又不是慈善家,生病了不去医院,找我看,想白嫖吗?捡垃圾捡的骨气都没有了……”
席大海心微颤,沉默不语,默默地走出了赵家。
徐慧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
“吱呀——”一声,古旧的老门开了,席大海拿着一把长伞走了进来,垂头丧脑,有些气蔫蔫。
原春往后看了看,问,“赵医生呢?”
席大海道,“收拾收拾,带小眠去医院。”
原春沉默,也明白了一些,估计是被拒绝了。
席迪瞪眼,“爷爷,你疯了吗?上一次医院得花多少钱?你就算捡三个月的垃圾都付不起医药费!”
席大海眼睛不争气的红了,“那我能怎么办?赵医生瞧不上我们,我们总不能让小眠干病着吧?”
人卑微至此,就连呼吸都是错的。
“当初我都说了让你们别捡这个小孩,你们不听,现在好了……”
“够了,”原春一声落下,少有厉色,“多说无益,老头子,把钱带好,我们送小眠上医院。”
“奶奶……你也疯了?”席迪愣了,他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席眠那么好,甚至比对他都还好!
原春缄默不语,将床上的席眠抱了起来。
席大海也连忙从床铺子下拿出了一叠零零散散的钱。
两老人也不多说,连忙出门了。
——
苏城二医院。
“39度5,”医生将温度计甩了甩,又放进了消毒铁盒子里,又道:“这孩子是由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这伤口有点严重啊,可能会留疤,不过还好年纪小,好好擦药,注意饮食,这疤还是消得了。”
席大海舒了一口气,略鞠身子:“谢谢医生。”
“客气。”
医生走后,席大海在一旁坐着,浑浊的眼睛有了岁月的痕迹,看着床上的席眠,眼睛里的目光总有些复杂,更多的是纠结。
最终,他长叹了一口气。
原春哽咽,“老头子…我……”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可小眠终究不是我们亲生的孙女,等警察通知吧,听说那家人过几天就过来了。”
“可我真的舍不得……”
妇人之仁!
席大海:“阿春!我们没本事,小眠在我们手底下养着,永远都是捡垃圾的孩子,她去了那边,能获得更好的教育,不用再被别人看不起了……”
老头子说的对,小眠在不在他们身边,可以过的更好,想着,原春将眼泪憋回去,但舌尖都憋得发苦,只能闷闷地,“嗯。”
“你在这里照顾小眠,我去把昨天的那些废品送给老刘,看能捯饬一点医药费出来不。”
原春点点头,席大海起身离去。
坐久了,原春望着席眠,就忍不住难过,胸口闷了一口气,眼泪婆娑,干脆站了起来,往外边走,打算出去散散心,顺便去买点粥,等小眠醒来的时候再吃。
等原春走了约莫十分钟后,床上的席眠缓缓睁开了眼,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唇齿发干。
一双浅墨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又是一场梦。
那一场,长达十年的噩梦。
梦里,纪庭野冷酷的眸子,盯着她,没有任何怜悯之情,他道:“席眠,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我不爱你,你也别指望以后我会爱上你……”
呼——
还好,已经过去了。
既然这一生重来了,那么她也不想在纠缠纪庭野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没骨气了大半辈子,这辈子总要一点一点的捡回来吧。
想着,胸口闷得厉害,像是榨开了的苦瓜汁,里头的苦味在心口泛滥成灾,呼吸一窒,最终扯了被子,将头埋住。
“踏踏——”耳边响起了几个人的脚步声,席眠也没多思,只是觉得闷得慌,又将被子拉扯下来。
而刚才空着的床铺,此时已经阖上了帘子。
她微眯了眼睛,忽觉喉咙干涩的厉害,由于左手打着点滴,不方便挪动,她便趴在了床边,奋力伸出她的小短手,去拿床头的柜上摆的水。
指尖几度触碰到了水杯,但还就偏偏差了一点。
“哗啦——”一声,帘子忽然间拉开,她眉心一跳,直直的将玻璃杯用力一戳,玻璃杯直接从床头上掉了下来,哗啦的水洒出一道弧度,溅在一条黑色的长裤上,水顺着流了下来,“啪嗒,啪嗒——”的滴水。
玻璃杯竟没碎,还滚了好几个圈后,停止声息,大地缄默。
席眠:……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边道歉边抬头,便见一双冷淡的深墨色瞳仁,正凝视着她。
霎时,噤声。
见鬼了……
管家凝语哑然,立即反应过来要俯身为纪庭野擦,他却抽开了腿,巧妙躲开,他淡淡地道,“不用了。”
然后,将裤子上的水抖了抖,溅出了几滴水珠。
席眠干笑一声后,“抱歉。”
纪庭野抿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席眠,傲娇的可以。
十几岁的纪庭野,和三十岁的纪庭野一样的。
一样的不可爱!
医生见此,贴心的为席眠捡起了杯子,洗了一下,重新为她倒了杯水,递到了她的手边,并道:“小朋友,想喝水的话可以叫护士哦…”
“好。”她乖声应着,眨巴着那一双明亮黝黑的眼睛,像个不谙世事的小鹿。
小少爷微蹙了眉,从席眠的脸上挪开了视线。
医生道:“纪少爷,我们借一步说。”
小少爷嗯了一声,几个人便往房间外头走。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只是隔壁床多了一名病友,那位‘病友’朝她微微一笑,“小朋友,不好意思,我儿子比较冷漠,有些情绪不会表露,你莫见怪。”
“嗯……”
这还是席眠第一次见到他的母亲。
上一世,席眠还没有这么早遇到过纪庭野,只记得她回季家的时候,纪庭野的母亲也已经过世了,听说是患了挺严重的疾病,后来回家乡养了几年后,最终还是抵不过病魔,香消玉损。
眼前的女人笑的温柔,席眠心头一软,终有些惋惜。
席眠问:“阿姨,你也是苏城人吗?”
顾辞月微微点颔,以作回应。
那看来她这几年就在苏城养病。
难怪纪庭野会出现在这里。
过了约莫几分钟后,纪庭野回了病房,脸色看起来有点难看,只是看到顾辞月时,目光稍微柔和一些。
顾辞月也不问病情,只是保持淡淡地微笑,眼睛温柔的如同一汪春水。
纪庭野坐在她的床边,也不说话。
管家也是叹了一口气后,摆了摆头。
气氛有些沉默。
原春提着两盒粥,走进了病房,见席眠已经醒了,暗自舒了一口气。看见新来的病人,总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不忍多看了几眼,又立即收回目光。
原春:“小眠。”
席眠现在身子状态好了多,人也精神了,抬头便冲其微笑,“奶奶。”
“饿了没?奶奶给你买了一碗粥。”原春边说,边将盒子打开,坐在了席眠的床边上,舀了一勺粥,便往席眠口中递。
席眠眼睛微红,吸了吸小鼻子,想起上一辈子她回季家后,被人季家的人切断了联系,后来也再也没见过奶奶和爷爷,想想都心酸。
她乖乖地喝粥。
原春见她小眼睛红红的,不忍一笑,“怎么了,喝个粥眼睛都红红的?”
“沙子进眼睛里了。”
原春笑了起来,慈眉善目的,看起来很柔和。
结果小丫头顿了一下,“奶奶,你真好。”
“好了,也不嫌腻歪,快吃完这完粥。”虽然嘴上嫌弃,但她笑得可开心了。
或许是触景生情,顾辞月见此,眉眼弯弯,修长纤瘦的手,微微抚了抚纪庭野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