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的品格》雨夜客

8、无知地践踏才最可怕 陈家俊遭遇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防野兽的篝火还在山风中明明暗暗的摇曳着。
　　周老师这一晚睡得极好，醒来时江雪已经在玩手机了。
　　“你昨晚没做梦？”江雪见她醒了，奇怪的问了一句。自从和周老师住一起，就知道周老师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严重的时候还会大哭大叫，梦游逃跑。刚住一起的时候，第一次碰见周老师梦游，简直要吓死，后来才知道周老师自从十七岁那年夏天，外出郊游出了事故，撞到头之后就这样了。也看过心理医生，做过很多治疗，但是没什么效果。这几年周老师倒是不太梦游了，但是依旧容易惊梦，每晚都要醒来几次。
　　“没有，可能是太累了！真好啊！”周老师自己都很惊讶，她这几年感觉噩梦的情况好多了，每天晚上都会做那些杂乱无章的梦，并且会心生恐惧，异常疲惫，但是基本不太会梦游了。可昨天晚上，竟然连那些荒诞怪异的梦境都没有梦到，对了，她好像在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别怕，我在”。
　　“别发呆了，我们去吃早餐吧，孟昊然那小子来看过几次了，说是特意从山顶的明月山庄酒店打包来的早餐呢！”
　　昨天的T恤已经干了，周老师在换衣服的时候，有些纠结，这衬衫该怎么还给孟麒？怎么也要洗干净了再还给人家才行啊。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衬衣扣子上无意识的摩挲着，心里慢慢滋生出一点别样的情愫，似乎是想见到孟麒，又有一点害怕见到他。
　　不过她也没纠结多久，出来吃早餐的时候，才听孟昊然说他小叔有事情先走了，还特意叫人从山顶上的明月山庄打包了早餐请大家吃。周老师顿时觉得如释重负，不用再整理自己微妙的情绪了，本来就是毫无交集的人生，过几天，这种奇妙的情绪自然就会消失了。
　　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早餐，整理干净了营地的垃圾，才启程回市里。
　　这次司机不是孟麒，周老师和江雪都放松许多，和孟昊然聊了一路。
　　“周老师，陈家俊的数学怎么那么好啊，不管大考小考，几乎都是满分！这次活动我也邀请他了，但是他说家里有事情，走不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恩，陈家俊他很勤奋，思维很灵活，解题思路都很新颖，你们平时要多交流啊。”
　　江雪听到这嗤笑一声：“得了吧，这些都是次要的，你们不要回避本质，要想数学无敌，智商高是关键！”
　　孟昊然立刻不愿意了：“江阿姨你什么意思？合着我数学不好还是因为我智商低了？”
　　“你看看，干嘛那么有想象力啊，我是说他智商高，也没说你智商低。”
　　孟昊然气哼哼的说：“江阿姨，我小叔特别爱我，小心我在我小叔面前告你黑状！”
　　“看你这点出息！”江雪顿时笑起来。
　　周末结束，大家又突入到了新一周的工作中，周老师在路过小区干洗店门口被老板娘叫住，才想起来孟麒的衬衫洗好了忘记拿。
　　“周老师男朋友的衬衣撒？周老师长得这么乖，男朋友一定很俊的说！”老板娘一脸八卦的笑着说。老板娘是湖南人，说长得乖就是长得好看。这几年周老师在她家洗衣服，从来没有送过男性衣物，因此老板娘顿时起了八卦之心，心想这周老师长得和仙女下凡似的，也不知找了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王姐您也真会说话！”周老师笑眯眯的拿好袋子，才不接她的话题呢。回到家就把保温杯一起塞到袋子里，往江雪桌子上一放。
　　“这是啥？啊，你自己去还嘛，我知道我们老板住多少栋！”
　　“我不去，你们老板不是有洁癖么，我怕他当我的面扔出来，太丢人！”周老师头也不回的就往卧室里走。
　　“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就不能向人家道个谢啊！”
　　“哦，是啊，帮忙替我向他说声谢谢！”
　　“。。。。。。”江雪默默无语，心想自家老板怎么没有动静？那天明明就是非常喜欢周老师的样子！
　　江雪敲门时，孟麒又照例在上班前对着墙上的海报发呆。他目光一扫，看到了小区洗衣店的包装袋，就知道是周老师还的衣服。
　　“孟总，周老师让我代她说声谢谢！”
　　“不客气。”孟麒随手接过袋子放在一边，一副送客的神情，完全没有闲聊的打算。
　　“孟总，明天是我的生日，准备在家里开个派对庆祝一下，孟总能不能大驾光临？”江雪真是干着急，俩人都不见面，还能有啥进展啊！还等着围观总裁文的感情line呢！
　　孟麒看着她，语重心长的说：“江总监，明晚不用加班？江城地产那个case要的很急啊。”
　　“。。。。。。”江雪顿时无语，自家老板没有人性起来，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去忙吧，瞎操心。”孟麒忽然笑起来，眼神明亮而狡黠，就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江雪再次无语凝噎，谁瞎操心啊！竟然不需要我这么有优势的神助攻？
　　相较于江雪这一早上受到数次心灵暴击，周老师早上过得十分平常。照例去上课，讲习题，到三班时，发现陈家俊又有新伤，额角淤青一片，手腕上结痂还没好，又添了几道血痕，虽然他已经清洗过了，但还是很明显。
　　周老师下课就去找了三班的班任，打听陈家俊的家庭情况，是不是经常被家暴。
　　刘老师一脸不以为然：“他家住附近的城中村里，那里的家长素质还能高到哪里去？打骂孩子还不是家常便饭？”
　　“刘老师，您看要不要找时间约谈下他的家长，每天一身伤痕来上课，对班里其他孩子影响也不好。”
　　刘老师看惯了周老师笑眯眯的样子，冷不丁看到周老师严肃的表情，还有些不习惯。她这才想起来，周老师以前做班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拼命十三郎，为了孩子都不知道和家长死磕了多少次了，有好几次都是闹到校长那里，校长给压下来的。
　　“马上月末了，等这次家长会我专门找他的家长谈谈。”刘老师有些讪讪的回答。
　　周老师一看刘老师已经脸色不好看，也知道自己不是班任，管这些是讨人嫌，可是她又不能不管。见刘老师推到月末家长会，也不再多说了，又拿着习题课本去上课了。
　　她一出办公室，刘老师立刻撇撇嘴，小声对旁边六班的班任老师抱怨：“你看看，一个科任都管到班任头上了，牛气哄哄的！有时间还不如多去相相亲呢！”
　　六班的班任是前几年毕业才召进来的，年纪不大，来时周老师已经稳坐四十五中的数学神教大教主的位置好多年了，因此对周老师是崇拜至极的。她每次都极度渴望班里能分到周老师做数学老师，但是这几年都没机会做搭档，因此对刘老师这种占着好资源还一脸嫌弃的态度十分不满，皮笑肉不笑的说：“周老师不做班任是照顾我们，要是周老师做了班任啊，这班主任手册内容还得翻一倍。”
　　“就是啊，看你还哪有时间给女儿装修看房子什么的，都得用来家访啊，做团队建设啊，出学生心理研究论文什么的啊。”旁边一班的班主任钱老师也不冷不热的来了一句。
　　刘老师一口气堵在胸口，气鼓鼓的去教室巡查了。
　　钱老师看着她摔门而去的背影，冷笑着说：“世界上啊，就有那种人，自己不敬业也没什么建树，就希望别人和她一样平庸。”钱老师可是老资格了，周老师刚来学校，就是她带着的，从此在护徒狂魔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周老师青出于蓝，后浪推前浪，把她拍在了沙滩上，没人比她更开心啊！毕竟名师出高徒啊！
　　鉴于钱老师在办公室的地位，此话一出，大家都打住话头，不在议论了。
　　周老师下课照常回办公室判卷子批作业，放学铃一响她就第一个走出去，准备在校门口等着陈家俊一起去他家看看，周老师对于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从不指望别人。等刘老师月末家长会？还是算了吧，没准刘老师回头把这事儿就给忘了呢。
　　一放学校园内顿时一片欢腾，好多学生离家近，都回家吃完饭再回来自习。周老师在门口看到陈家俊正走出来，刚要打招呼，结果陈家俊掉头就往回跑了。周老师抬腿踩着小高跟鞋就蹬蹬蹬的追过去，心想这孩子难道知道自己要家访？跑这么快！
　　陈家俊一溜烟儿的七拐八拐跑到了学校后面的小胡同里，这里都是老家属楼了，还有好多小吃铺什么的。
　　周老师看着他身影一晃，闪身进了前面的一个小胡同，就跟着跑了进去，还没等走近，就听见哄笑声。
　　“往哪跑啊？你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不成？”
　　“跟他说什么，住在城中村的小畜生能根本听不懂人话，你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才知道厉害！”
　　紧接着就是扑通一声，哄笑声顿时又想起来。
　　“真是硬骨头！还不喊疼啊！也不求饶！”
　　“那是挨揍挨轻了！”
　　“轻点轻点，不然Mary该心疼了！”
　　“不答应做Mary的男朋友，Mary还心疼他干什么？”
　　“谁说的，不是男朋友我们Mary姐也心疼啊”
　　“真是不识抬举，什么时候答应做我们Mary姐的男朋友啊！赶快从了吧，不然还得害我们Mary姐天天心疼！”
　　周老师跑进胡同里，听见男生女生的笑骂声从旁边一堵坍塌的院墙里传出来，于是拉高裙子利落的翻了过去，就看到陈家俊倒在地上，一声不吭，双手抱头，蜷缩着身子护住要害，正被一群少男少女踢打。
　　一个大活人冷不丁从墙上跳下来，把他们吓了一跳，这一群少男少女，其中有三个是四十五中的学生，是高二的，周老师看他们面熟。
　　“你们干什么？”周老师气的声音都颤抖了，跑过去就要拉起陈家俊。
　　其中有一个男生顶着一头黄毛寸，看着周老师眼前一亮，笑嘻嘻的挡住了她：“大美女，您别多管闲事，知不知道这一片儿是谁罩着的？”
　　周老师可不和他玩这套，一闪身就躲过去，直接就把陈家俊拖了起来。
　　“周老师，您别管我，快走！”
　　“你别怕，周老师在！”
　　“哎呀，原来是老师啊，这年头老师都这么漂亮啦！”那个黄毛一挥手，几个人就把周老师和陈家俊围了起来。
　　“Mary？马丽莎？你是高二几班的？还有你！还有你？”周老师犀利的目光扫过那三个校内的学生，语气冰冷。
　　三个人在四十五中也是很有名的，哪里都有江湖，这几个娃就是校内混江湖的。家里都很有背景。但是在周老师犀利的目光下，三个人互相递个眼色，都有些胆怯，不由自主的退出了圈子。这几个人虽然在学校也是无法无天的，但是还是不敢太出格，而且周老师这种传奇人物，他们也不太想招惹，毕竟害怕开除学籍，跌破家里的容忍底线。不过校外的这几个人却是不认识周老师的。
　　“算了，超哥，别闹了。让他们走吧！”马丽莎小声说。
　　“看你那出息，难怪搞不定这小子！谁敢把这小子从我这带走？”黄毛村斜着眼睛吼道。
　　“无法无天！你们这些臭小子！还有你们！”周老师冷笑着用手指着他们说：“反了你们，哦！国有国法，校有校规！你们敢怎么样！”
　　“哎呀，这位老师，您别说教了，我爸妈都不管我们，你管得着吗？”
　　“快把这小子留下，我们还没修理完呢！别多管闲事儿！”
　　周老师扫了一圈，没发现摄像头，这边是待拆迁的老小区了，基本建设都没跟上。
　　“你们再乱来，我就要报警了！”周老师大声说
　　这些少年们顿时哄笑起来。
　　“还以为有什么本事呢！这连监控都没有，报警了我们也不承认啊，再说，没等他们来，我们早就办完事儿先跑了！”
　　“别废话，不想挨揍，就快滚开！”其中一个小子不耐烦的说。
　　“周老师，你快走，不用管我，没事的！”陈家俊努力的推着她的手，想要摆脱她的搀扶。
　　周老师目光微动，除了那三个学生不敢动手，一共还剩下5个人，四男一女。于是默默地松开了陈家俊的手，让他靠在墙上。
　　对面的少年们顿时又笑起来，还吹起了口哨。怎么样，刚才还一脸正义的，怕了吧！
　　周老师淡然的脱掉高跟鞋，把工装裙提高系了个结，才说：“我不会把他留下的，你们想怎么样？”
　　“这臭女人是讨打呢！”
　　“多管闲事！”
　　几个人一哄而上，想要把陈家俊拉过来，可是还没到跟前，就被周老师几下利落的放到了。等他们躺倒地上的时候，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孟麒和孟昊然翻墙过来，正看到周老师一手拖住一个男生，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人放倒；紧接着就是一个高抬腿，放倒了另一个；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杀伤力极强。
　　孟麒看向孟昊然，用眼神在询问：不是说周老师跟着陈家俊跑到学校后面的胡同里有危险么？这到底是谁有危险。。。。。。
　　孟昊然简直要热泪盈眶，周老师怎么这么帅！人这么美，打架还这么厉害！
　　那三个学生受惊吓般的往后躲了又躲，娘诶，谁说周老师温柔又漂亮的？这一个人撂倒几个的女人是谁啊？
　　“你们三个，要是我再发现你们围堵陈家俊，我就到教务处去汇报下今天的事情，让他们好好抓一抓校风建设。你们再敢给学校抹黑，我就让你们做不成四十五中的人！”周老师盯着她们说。
　　“不敢了周老师！我们错了！我们就是和陈家俊开玩笑的！”三个人连连道歉告饶，周老师可是狠角色，要是真被她盯上，麻烦大了。
　　周老师又穿上高跟鞋，拉起陈家俊，才看见对面的孟麒和孟昊然。孟昊然蹭的一下窜过来，扶着陈家俊说：“我来扶你。”
　　地下躺着的几个还哼哼唧唧的小声叫着，却不敢起来，害怕再来一轮。
　　“抱歉，来晚了，没帮上忙。”孟麒开口，声音低沉，目光有些复杂。
　　“不晚不晚，你们来了这帮小子才不敢反扑了，不然还得打一轮。”周老师真诚的说，背后的那几个小子听到后呻吟声更大了，都在拼命的暗示真的不用再一轮了！
　　孟麒薄唇微抿，扯出微微笑意。目光从周老师在裙子上随手打的结上滑到她修长白皙若隐若现的大腿上，顿时被烫到般转开了目光。
　　三个人把陈家俊送到校医室检查了一下，校医一检查他的身上，发现全是淤青，新伤旧伤遍布全身，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这学生是怎么回事？”校医悄悄的问周老师。
　　“那个Mary。”
　　校医立刻就明白了，Mary在学校里很有名的。
　　“唉，我给他开点外敷的药。”
　　送陈家俊回家的时候，陈家俊一路都很沉默，脸色更苍白，显得眼眶的淤青更明显了，十分滑稽。
　　到了城中村的路口，他执意要下车，不要他们往里送了，在临下车之间，忽然说：“周老师，谢谢你们！我不会一直被欺负的，总有一天，我能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的！”
　　周老师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闪着愤怒却坚定的光芒，心里很心疼，也很欣慰，点点头说：“莫欺少年穷！老师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的！”
　　周老师正好坐顺风车回家，孟昊然一路很沉默。
　　“周老师，其实，我早知道陈家俊有麻烦。这事儿在学校都传遍了，那个马丽莎想和他谈朋友，他不肯。于是经常被堵。可是，我嫌麻烦，我也不想惹那些人。而且，陈家俊也不好相处，和我也不是好朋友。”孟昊然心里很内疚，挣扎了半天才向周老师坦白。他承认自己的旁观，却也忍不住为自己找借口。
　　“我知道，今天你能够和他站在一起，就很了不起了。连我都是选择了最省力最能达到满意效果的方式来处理的，甚至都没有惊动教务处。”周老师目光沉沉，漆黑的眸子透着光亮，看着他说：“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正义公平，没有绝对的黑白对错，要因势利导才行。”
　　“我知道了，周老师！”孟昊然觉得周老师和平时的慈爱温柔很不一样，似乎有些消沉，有些寂然的味道。是的，美艳的周老师总是喜欢眯着桃花眼一脸姨母笑，因此学生们都觉得她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慈祥气质。
　　“无知的践踏才最可怕。他们甚至都不觉得这是对别人的伤害，或者以这种伤害为乐。”
　　孟麒听到周老师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害怕，仿佛这些事情牵引起了她某些隐秘的往事和伤痛。
　　“周老师，你经历过这种事情吗？”孟麒忽然停下了车，回头看着她问。
　　周老师看着他的眼睛，愣了一下，不自然的避开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才看见快到自己家门口了，于是笑着说：“我到了，再见，谢谢你们！”
　　周老师回家发现大家都在，她无精打采的打了招呼就去洗了澡，脱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裙子的结还没解开，就这么穿着超短裙走了一路。。。。。。
　　周老师一边洗澡一边回忆起自己少女时代的往事，因为自己少女时代容貌便十分出众，因此受到了很多人的青睐，也受到了很多的排挤和暴力。当时班里有一个女孩子，漂亮可爱，学习也好，但是经常会找她麻烦。花洒的水喷溅到她的脸上，让她恍然间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少女时代，她被那个女孩子殴打，并且把她按进厕所里洗拖布的水桶里。那种窒息的感觉和周围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让她痛苦不堪。。。。。。
　　“周周，你电话！快点！”门外王秋实吼了一声，周老师忽然如梦初醒，从痛苦的记忆中挣脱了出来，泪水、汗水和喷洒下来的热水，让她的眼前模糊不清。
　　王秋实一看周老师出来了，马上送上手机：“给，打了好几次了，陌生号。”
　　周老师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回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了低沉悦耳的声音，有些陌生，却又莫名的熟悉：“周老师，你还好吧？我是孟麒。”
　　周老师愕然了两秒，然后看了看努力当自己是背景墙的江雪，回了自己的卧室。
　　“我没事，谢谢。”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给你打电话有些冒昧，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想问一下，你是否需要帮忙，比如校外那几个孩子——”
　　周老师明白了他怕那几个孩子找她麻烦，于是连忙说：“不用了，谢谢，这样的事情我遇见的多了，自己可以处理好。”
　　“那好，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那边沉默了一下，才回答。
　　“谢谢。”周老师又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对于直见过几次面的陌生男人，真不知道电话里怎么聊下去。
　　“不客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早点休息吧，打扰了。”
　　周老师抱着手机，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她的思绪很乱，校园暴力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在还不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少年时代，身体和心灵都遭受欺凌，留下一生的阴影和耻辱的印记。有很多人穷其一生都不能走出年少时的阴影和伤痛。
　　更可怕的时，很多施暴者也都是懵懵懂懂，出于无知觉的状态，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没有判断，分不清是非对错，也不知道这样会给别人带去怎样的伤害。
　　江雪见周老师没声音了，半天才悄悄推开门，就看见周老师一个人蜷缩在床边，头靠着床头，还满脸是泪水。
　　江雪默默无语的坐在一旁，然后王秋实和张娇娇也加入了进来。张娇娇把一罐啤酒往周老师手里一塞，自己坐在她旁边，喝了一大口。
　　“我初中时候，因为太漂亮，所以被班里一个女孩子欺负，从开始乱画我的书本，慢慢到撕坏我的衣服。到后来，经常把我拉到卫生间推搡恐吓。最后一次，她们把我按进水桶里，我差点溺死，才被发现。于是她们都被勒令退学。”周老师也起开啤酒喝了一口，又接着说：“后来几年前，我在商场买衣服的时候，遇见一个保洁阿姨，她叫住我，我才发现是当年欺负我的那个女孩子。她说很远就看见我了，我都没怎么变。她和我道歉，请求我原谅她，说她年少无知，那时候不懂事，她悔恨了很多年。她以为她毁了自己，也毁了我。我原谅了她，但是，是现在的我原谅了现在的她。当年少女时代的我，绝对不会原谅那时的她的。”
　　张娇娇喝光了啤酒，晃了晃空罐子，说：“在初中的时候，我很喜欢我的同桌，可是他不喜欢我。但还是答应了和我在一起，那段时间，是我一生最痛苦的时光。他不断的挑剔着我，改造着我，却还享受着我给他做笔记，抄作业的好处。我小心翼翼，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毫无价值，不配得到他的爱，恨不得死掉。后来我才知道，这是精神虐待。还好我及时悬崖勒马，突然有一天在他喋喋不休的数落我抄作业的字迹模仿的太潦草时爆发，撕了他的作业本，扬长而去。”
　　“娇娇，你还好意思管吴阳，你看你，绝对的早恋。我可是乖乖女，又是学霸，没有这种遭遇。”江雪笑嘻嘻的说。
　　张娇娇犀利的眼神一扫过来，她立刻改口：“逗你们的，我那时是丑小鸭，在学校里虽然学习好，但是长得又小又瘦，全然没有现在美貌的影子啊！班里有几个男孩子总欺负我。拉我的内衣带子，给我的书包里放蟑螂之类的。现在同学聚会，我都不会用好脸色看他们的。而且这些小混蛋，长大了也只是长成了老混蛋而已，果然不负我的多年诅咒。”
　　“我因为不爱学习，很爱研究菜谱被班里的同学耻笑，尤其是我的同桌。她和我是很好的朋友，可是也是她到处说我和校外的男生约会，我不务正业只想当厨师之类的。其实就是因为她有好感的男生喜欢我，所以才一直针对我。老师和同学都不信任我，因此我一气之下就退学了，我妈要打死我，我也没有再回去，就去春城饭店做了学徒。”王秋实说完也很怅惘，如果自己不去春城饭店，也需就不会遇见天天在春城饭店吃饭的陆劲松了。
　　大家各自回忆了学生时代遭遇的伤痛和不平，不能忘记过去的伤痛，也不能沉溺于过去的伤痛中。这些伤痛让我们过去的记忆更加鲜活，也让我们过去的岁月有了可追寻的证据。可是，谁说苦难是人生必修的课程，只是因为无法逃避，才只能接受和妥协。希望更多的孩子避开这些不必要的苦难，年少的回忆里只有灿烂的阳光和青春的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