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的品格》雨夜客

13、差一点 吻差一点，

　　孟麒下午开完会，尹秘书连忙小跑着过来，轻声说：“孟总，刚才给周小姐送她的衣物和手机，敲门没反应，您要不要去看看？”
　　孟麒抬手看了下腕表，已经快四点钟了，过去敲门，还是没有回应，他皱着眉头，吩咐尹秘书叫前台送房卡过来，并且安排酒店医生过来看一下。
　　周老师在睡梦中听见有人敲门，却睁不开眼睛，她恍惚感觉有人在她床头的小茶几上放了一盆含苞未放的小雏菊，然后走到床前，伸手抱住了她。她的心猛地揪了起来，感觉到莫名的恐惧，想要挣扎抗拒，可是她根本动不了，也睁不开眼睛，只能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别怕，我在。你是做梦了吗？”孟麒见周老师似乎是梦魇了，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着，在他的低声私语下，周老师才渐渐又安稳下来。
　　周老师在半睡半醒之间，觉得有人给她做了检查，又给她喂了水和药，她全程闭着眼睛，却没有了刚才的恐惧，潜意识里她知道孟麒就在她身边，一直握着她的手，他身上那种干净清冷的味道就萦绕在她的左右，让她内心安定下来。
　　等周老师醒过来，就见孟麒在对面的沙发上似是睡着了，天色完全暗下来，但是雨声还是不绝于耳。她起身下床，觉得有点头重脚轻，这时孟麒忽然睁开眼睛，几步跨过来扶住她，又用手试了下她额头的温度，才笑着说：“已经退烧了，睡美人，王子还没有吻你，你就自己醒过来了。”
　　“王子都睡了，睡美人还等什么啊，都准备自己去唤醒王子了。”周老师和学生们在一起久了，从来不输阵，顺口便怼回去。说完才惊觉自己潜意识里已经把孟麒当做自己很熟悉的人了，于是默默的闭上了嘴。
　　再看孟麒，果然意味深长的对她笑笑，目光在她的动人的红唇上流连逡巡了几圈，才看着她的眼睛说：“可惜王子醒的太早了，真应该再等一等。”他的声音很低，带有一点克制紧绷的暗哑。
　　周老师在他专注的目光中，看到他眼底明明灭灭的火苗，似是越烧越旺，她感觉到孟麒的手稳稳的扶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把她脸上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略带温度的手指就缓缓顺着耳后的线条滑下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孟麒的唇就在咫尺，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互相交错，可她如同着了魔一样，身上体验这种奇异的战栗感，一动也不能动，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对方略有些压抑的呼吸声。
　　正在此时，熟悉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周老师顿时破了定身咒，猛然退了一步，慌忙去找自己的电话。孟麒伸手从小茶几上拿了手机递给她，心跳还未平息，看着她如画如梦的唇，只觉得无限遗憾。
　　周老师也在砰砰砰的心跳中接了电话，听到那边陌生的声音叫了她一声“小安”之后，整个人便清醒过来，是张明瑞，除了张明瑞，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这样叫她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几缕斑驳的余晖顺着窗子照进来，孟麒见她接电话，于是避到窗台那边，佯装看窗外的夕阳。
　　周老师在光线昏暗的床边，耳边是少年时代恋人的温柔低语，而眼前却是落日余晖中让她心悸又心安的峻拔背影。她就站在浮光与暗影的交汇处，也似乎正在过去和未来的交界处，曾经的少年懵懂的不可割舍和未完成的情愫，和现在陌生却热烈的悸动，一起撕扯和煎熬着。
　　江雪正在准备晚饭，就见周老师回来了，顿时眼珠都要掉出来了：“你怎么回来了？”
　　“雨停了就回来了，你知道明月山庄的总统套房一晚上多少钱么，真是的。”周老师笑眯眯的回答。
　　江雪目光诡异的在周老师身上来回转了几圈，见她还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那套衣服，用端烤盘的手套戳了戳她的脸，啧啧两声：“美人啊，嫁出去就是困难啊！连我们老板这种颜值和身材，冒雨英雄救美都诱惑不到你啊！”
　　周老师白她一眼，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江雪因为上午担心周老师，因此给孟麒打了电话，请他帮忙找人去看一下。没想到是孟麒亲自出马的，听尹秘书说，孟麒从世界末日般的大雨中把周老师拖进酒店里时，大家都以为自家老板去散步，把山上的桃花精给拖了回来。本来还以为周老师能深受感动，没准自家老板就能转正了呢。结果，周老师面不改色的自己回来了，也看不出有没有中了恋爱病毒。
　　周老师换完衣服，就到厨房里帮忙，吃饭的时候，周老师递了个信封给江雪，江雪接过来一看，里面都是人民币啊！
　　“干什么？今天打电话请求救援的劳务费？”
　　“劳务费也不是给你的，是给你们老板的。”
　　“给我们老板的——”江雪脑补了一场周老师始乱终弃，觉得内心不安，用金钱弥补自家老板的大戏，然后笑嘻嘻的说：“你以为你用金钱就能打发我们老板了？我们老板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周老师默默无语，撕了一块馒头堵住了她的嘴，半点也不想和她鬼扯。
　　“呜呜——你这是被我说中恼羞成怒！”江雪努力把馒头咽下去，立刻反击。
　　“是衣服、鞋子和房钱，我参考网上的价格给的。拜托你了，江小姐，你想象力这么好，做设计师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去做编剧的！”
　　江雪哈哈大笑，贼兮兮的说：“你都不知道，尹秘书说了，我们老板从大雨里回来，随便冲了个澡就去给你挑衣服，那个专注劲儿，别提了，开会都没有那么认真过。而且穿着皮鞋去找你的，回来脚都磨破了。”
　　周老师倒是不知道这些，听到这筷子微微顿了顿，却什么也没说。
　　“你们进展到哪一步？fist kiss 有没有？”江雪又一脸贼兮兮的笑容凑过来。
　　周老师嫌弃的用手背推开她的脸：“和你有关系吗？吃你的饭吧！”
　　“一看我们老板这次也没拿到‘男友卡’，唉，情路坎坷啊！”
　　“你别操心别人了，你明天不是要相亲去吗？吃完饭早点去做面膜去吧！”
　　周老师凉凉的来了一句，江雪顿时败下阵来，是啊，自己情路也够坎坷的了，明天又得去相亲，老妈不知道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抠出来两个未婚男性，让她去见，想到这就没了打趣周老师的心情了。
　　入夜，由于下了一场大雨，夜空显得格外的澄澈，竟还能看清几点隐约的星光。周老师一个人趴在阳台上吹着夜风，今天穿过的红裙子也被洗了晒在阳台上，随风起舞。没办法，她今天下午睡得久了，晚上失眠，不过也没人能聊天。江雪为了明天皮肤状态好一点，早早就睡了。这几日王秋实都不太回来，到处躲着陆劲松。两个人一个找一个藏，和十五年前一个样，只是找到人和藏得人对调了。
　　隔壁娇娇半夜才值晚班回来，透过阳台听见隔壁飘过来她和吴志刚的喃喃私语，还夹杂着欢笑声。
　　周老师跟着无声的笑了笑，又觉得自己有点傻气。手机又响了一遍，周老师对着来电显示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接了起来。
　　“hi，这么晚，还没有休息？”夜风把周老师低沉的声音送出去好远。
　　“还没，等下还要开会。你舒服些了吗？有没有再发烧？”孟麒斜靠在窗台边，目光就落在周老师今天睡过的床上。
　　“没有，就是睡不着而已。”
　　“你下午睡着的样子，和小猫咪一样。睡那么久，不失眠才怪。”电话那端的人笑起来，声音悦耳动听。
　　周老师感觉被他说话的语气烫到了耳朵，不自然的把手机换到另一边，低声说：“孟先生，我考虑了很久——”她正在组织语言，那边的人低低笑了一声，似乎有点无奈，仿佛已经预知了她将要说出的话，但还是耐心的等着。
　　“孟先生，你真是一个特别好的人，但是，我们并不合适。我们就在彼此还是好印象的时候，停下来吧。请不要继续送花给我了，不要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孟麒终于耗尽了耐心，低声问：“还没有开始，你怎样判断的我们不合适呢？”然后微微一晒，继续说：“就急急忙忙又给我发了一张‘好人卡’？你怕什么？”
　　周老师张了张嘴，那句“怕我自己爱上你”却卡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你怕我会爱上你吗？在你还犹豫不决的时候？周安安，我已经爱上你了。”对方似乎也打开了窗子，说话声里也夹杂着风声，仿佛被夜风送过来的一样。
　　周老师听到他的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心脏似乎被揪着，一阵一阵的疼。
　　“爱情本来就不是对等的，周安安小朋友，你难道要等完全确定自己爱上对方，才允许对方爱上你吗？”
　　周老师听着他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就在耳畔，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这不公平，对你，对我，都不公平。”周老师紧紧握着电话，轻声说。
　　“世界从来都没有公平可言，尤其是感情。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明月山庄开会吗？其实并不是那里的淮扬菜，而是因为你要到那边去徒步，我想，就算是见不到你，能离你近一点，能呼吸同一处的空气，能共享一片云雨，也很不错。”
　　周老师愣了愣，心里浮起百般滋味。她以为孟麒能找到她只是巧合，没想到，其实是孟麒已经为这种巧合的可能做了行动和努力的结果。
　　“你知道人的感情曲线图吗？就像抛物线一样，你和我在不同的投入状态上，你是十分投入的时候，我只有六分；而等到我到达十分的时候，你的投入已经从高处回落了。所以，真的对彼此都不公平。”
　　孟麒听到这，轻轻笑了起来，然后郑重其事的说：“周老师，感情不是数学，没有正确答案，也没有可预测的路线。如果你担心状态不同步的问题——其实，我过几天准备去医院检查下心脏的。”
　　周老师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转移了话题，但还是有点担心的问：“你心脏怎么了？”
　　“我每次看到你，就会心跳加速，心悸的厉害。”对方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缓缓的传过来。
　　。。。。。。周老师顿时无言以对。
　　“其实我想应该也没什么，我只是想去问下医生，如果我后半生都处于这种状态里，我的心脏是否能够承受的住。”他的话又夹杂着风声传过来，低沉而舒缓，又有几分压抑和克制。
　　周老师晃了晃神，才发觉对方就这样一本正经的对她说了动听的情话，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心底泛起，既陌生又畅快，让她的心跳都快起来。她想，不止孟麒需要看医生，可能自己也需要去看一看了。
　　“所以，你可以去预测和评估你自己的感情曲线，就不要评估我的了。快去睡吧！”
　　周老师默默的关掉电话，吹了一会儿凉风才去睡，半夜忽然警醒，冷汗淋漓，她又梦见了放在老家门口的那盆小雏菊，还有一个带着棒球帽的人，弯下腰去爱怜的摸了摸那些含苞待放的花朵，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闪着幽冷光泽的黑色皮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