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的品格》雨夜客

12、就不能喜欢我吗？ 周老师被孟

　　周老师听不真切对方说了句什么，好像是谢天谢地，她勉强睁开眼睛，隔着雨帘就看到眼前的人也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双狐狸般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是孟麒。她的心没由来的一颤，还没等开口，就被孟麒猛地抱进了怀里。孟麒紧紧拥抱着她，嘴唇轻轻压在她的耳畔，低声说：“别怕，我在。别怕，我在，我一定能带你出去的。”
　　周老师感觉到他的唇压在自己的耳朵上，因此他的话在这震耳欲聋雨声中也十分清晰，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了一丝热气，心里莫名的安定下来，觉得自己似乎有活过来了。本来想说声谢谢，可是根本说不出话来。
　　于是周老师在孟麒半拖半抱下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才找到了一条青石板的小路。雨仍未停，甚至都没有减小的趋势，天色昏暗，似乎是末世一般。周老师被雨拍的睁不开眼睛，时不时的摸一把脸上的水，也看不清孟麒的表情，可是却能从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上和坚硬有力的臂膀上感觉到他的坚毅。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终于遥遥的看到了雨幕中隐隐变形的灯光，如同海市蜃楼一般。
　　当明月山庄的门童看到瓢泼大雨里走来两个人时，先吓了一跳，连忙打着伞去接，当认出这脸色惨白如鬼的男士正是自家老板的时候，表情相当精彩，连忙喊人来帮忙，于是大堂经理第一时间把毛毯送过来，孟麒扯过毛毯就把周老师给包了个严实，又吩咐她把尹秘书叫过来。
　　周老师在摆脱了满耳朵的大雨哗哗声后，直到被孟麒拥着走进浴室神志才慢慢回笼，她这才发现孟麒是一身正装，皮鞋西裤、衬衣，并不是徒步的装备。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水滴还顺着他的头发慢慢的滑落到他的脸上，模样十分狼狈。想必自己现在也是这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样子。
　　“周老师，你先洗个热水澡，小心着凉，等下我让秘书送衣服过来。”孟麒用手替她拢了拢粘在脸上的头发，表情比平时要冷峻很多，可动作却很温柔。
　　周老师本能的想避开他的手，可是刚才在雨中生出的那种患难与共的情愫还没有消退，因此她只是垂下眼眸，又觉得这样没诚意，马上重新抬起头看着他说：“谢谢你，孟先生。今天真不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
　　对面的人冷峻的脸色忽然缓和了一下，露出一个和往日那种灿烂而友好的感觉不太一样的笑容来：“感谢的话等下说吧，快泡个澡吧。”
　　周老师半点也不想用淋浴，实在是不能再承受任何一颗雨滴落到自己的头上了。因此放了热水泡了热水澡，那种彻骨的寒意渐渐散去，才觉得觉得完全活过来了。正在围了浴巾擦头发的时候，有人敲门。周老师心里忽然跳了跳，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门外还有个也不太熟的孟麒。
　　她用手按在门把手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门外的人似乎能理解她的心情，笑着出声：“周小姐，我是孟总的秘书尹昉，我给您送来了衣服，请您开一下门。”
　　周老师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因此忙开了门，对方从门缝里把衣服递进来，又叮嘱她把湿衣服装进衣物清洁袋里等下会有人来取走送去洗衣部做清洗烘干。
　　周老师在门内战战兢兢的看了看送过来的衣服，从内到外一应俱全，内衣是一套和一件红色连衣裙，和自己上次露营的款式有几分相似。她看了看衣服的牌子，又看了看这间豪华的浴室，已经预见到自己这个月的薪水半个月都要交代在这里了。等她换完衣服出来，就见尹秘书还在客厅里等着她，一手抱着保温杯，一手提着一双米色小高跟鞋，一见她出来，立刻笑着迎过来：“周小姐，您可真美！快喝点姜水暖一暖！您在试一试这鞋合不合脚，这些都是孟总挑的，不合适我这就找人去调换。”
　　周老师连忙道谢，一试鞋子非常合脚，尹秘书笑的十分意味深长，把保温杯往她怀里一送，带着她往外走。周老师想解释却有心无力，跟她解释自己和她家老板一点关系也没有？那从内衣到鞋子，竟然尺码都一样不差，谁信呐！还有这个似曾相识的保温杯，这不是上次送姜水的那个么！
　　尹秘书看似十分淡定，其实心里都快炸开了，就等着这边伺候完老板，那边就要和江雪去套军情了。当年不是那套云鬓花颜的美人没有原型么，那孟总今晚从大雨里捞回来的美人儿是谁？看着孟总还面色如鬼，一边擦头发一边去给人挑衣服的那个表情和眼神，就知道这位是对于孟总非常重要的人。尹秘书心里如同泼了一盆滚烫的开水，抓心挠肝的难受，可是还得面不改色的先把周小姐护送到隔壁老板那里去。这501是自家老板的自留地，从不接待别的客人，连打扫的人都是特定的几个。
　　周老师以前来玩时也在这里住过几次，但是没有住过顶楼的总统套房，她跟着尹秘书走边走边观察，心里默默为自己这个月的工资默哀。
　　“我们孟总就住您隔壁，其实是您住我们孟总隔壁啦！反正都一样！”尹秘书一边说一边敲敲门，等孟麒开门便微笑着说：“孟总，周小姐来了，我这就去餐厅安排午餐。”一边说一边侧身把周老师轻轻送了进去，并且体贴的关上了门。
　　周老师这才看见孟麒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他还脸色苍白，似乎还没有从冷雨中缓过劲来，仍是一身正装。她心里没由来的一紧，内疚和那种大雨滂沱中生出的相濡以沫的情愫混合在一起，有些五味陈杂。似乎很多年，她都没有觉得有男人如此的特别了，这个想法让她心中警铃大作，于是客气的说：“孟先生，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如不不是碰到您，我可麻烦了。您也在那边徒步吗？”其实周老师只是心下疑惑，不知道孟麒一身正装的在荒野里漫步是什么情况。
　　“我是特意去找你的，谢天谢地，还好你也没有走远。”孟麒引她到客厅那边坐，顺手拿过她手里的保温杯拧开了盖子再递给她，动作十分流畅自然。
　　“特意找我的？”周老师听见他说谢天谢地，忽然想起他当时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喃的情景，仿佛那冰冷的唇压在她耳廓上的感觉现在还十分清晰，那时候没有什么感觉，可现在回想起来，顿时觉得那冰冷的唇带着灼人的魔力，让她耳朵尖顿时烧起来。
　　“江雪知道我在这边开会，她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尔听泉附近，可能有麻烦。”
　　孟麒就坐在周老师的身边，看见她的耳朵尖忽然变成粉红色，垂着眸避开他的眼神，心里一跳，感觉呼吸都困难起来。他的目光在她的耳朵和唇畔流连，似乎是在描绘着迷人的景致，又似乎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周老师对于自己现在这副默默垂眸，露出优美白皙的颈部的样子有多美多有诱惑力是没有概念的，但她本能的察觉到对方呼吸里压抑的情绪，于是抬头就正好捉住了对方有些灼热的沉沉目光。
　　“啊，那我要给江雪回个电话，免得她担心。”周老师敏感的转移了话题。
　　“我刚才告诉过她了，别担心。现在，不如聊一聊，周老师该怎么感谢我吧！”孟麒往后靠了靠，似乎和周老师拉开了更大的距离，可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反倒让她觉得有压迫感。
　　“孟先生，您总不至于让我以身相许吧？”周老师笑眯眯的问。周老师本来是那种内方外圆的人，因为自己容貌太具有侵略性，因此她经历了动荡的少女时期之后，就慢慢的学会了用温和的微笑和圆滑的处事风格伪装自己，以期降低侵略感，这几年和学生在一起，一脸慈祥的姨母笑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她心知肚明，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别人喜欢她是因为这张脸，讨厌她可能也是这张脸。正因为她心中对孟麒有几分莫名的好感，孟麒这种玩暧昧的态度才更让她感到难受，孟麒追求她，不也是因为这张脸么？这立刻触到了她的逆鳞，因此才笑眯眯的直接说破，把这暧昧扼杀在萌芽中。
　　孟麒看到周老师虽然脸上笑眯眯的，但是眼神却是冷静犀利，顿时心里痒痒的，还想继续再逗逗她，可是理智已经先于情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笑着倾身过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连声音都带着愉快的笑意：“周老师多虑了，我就是想请周老师共进晚餐而已。”
　　周老师本来也是一时之气，脱口而出，看到孟麒似是满眼宠溺的笑意，让她更觉得尴尬，她耳朵刚刚消退的热度又烧了上来，可又不能就此认输，因此也皮笑肉笑的说：“孟先生，您以后约人要注意态度啊，不然很容易让人自作多情，对您产生非分之想的。”
　　“如果能让周老师对我产生非分之想，我真是求之不得啊！先去吃饭吧，你一定饿了吧！”孟麒仍是心情愉悦，很绅士的起身请她先走。
　　。。。。。。周老师无言以对，起身走出去的时候，裙子上的流苏正好勾到了桌角的金属装饰花纹上，她扯了一下没扯下来，心疼裙子被刮坏，因此弯腰去解开流苏，这时她无意看到澄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一个模糊而又熟悉的影子。
　　窃听器！她飞快的解开勾住的流苏，蹲下身去检查桌底，果然在桌底边缘找了了一枚窃听器。周老师十分震惊，但是她十分冷静的抬头对孟麒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一边向他招手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说：“今天吃什么？听说这里的淮扬菜很出名的。”
　　“做淮扬菜的师父，是从当地一个百年私房菜馆里请过来的，确实很不错。”孟麒在她严肃的神色中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信号，因此一边说话一边俯身过来，立刻就被周老师抓住了手。他明知道可能又会很严重的事情发生，可是还是忍不住把注意力分了一部分在自己的手上，心猿意马。
　　周老师倒是没注意他的神色，拖着他的手过来，指了指桌底边缘的窃听器，询问的看着他。
　　孟麒看到后也很惊讶，不动声色的说：“我们要收购美达集团，因为他们老总喜欢吃淮扬菜，所以谈判地点就选择了这里。”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被监听，周老师人本就聪明伶俐，一点就透，马上意识到孟麒可能要将计就计，给对方下饵，于是笑着说：“美达集团啊，孟先生果然好魄力，这都准备吃下去。”
　　“这是硬骨头，不好啃啊。中午吃完饭你先回去休息，等我在这边开个会，晚一点请你去听歌剧。”孟麒虽然声音听起来很是无奈，可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的心又砰砰砰的跳起来，她能理解他的意图，并且自然而然的抛了话头过来给他做铺垫，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又聪明的女人！
　　“恭敬不如从命啦。”周老师又被他灿烂英俊的笑容晃到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拖着他的手呢，于是后知后觉的松开了他的手。
　　孟麒心里却无限遗憾起来，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感觉心里都跟着空了一块，好似空空的饥饿感，吃什么东西都不能满足一样。
　　午餐果然是淮扬菜，尹秘书笑眯眯的等在餐厅门口，说餐厅固定位置的灯坏了，因此临时换了一个小包间。
　　等菜都上齐了，尹秘书关好门，才对孟麒低声说：“您的房间和周小姐的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周小姐那边很干净，您这边另外还有两个。我们的私人会议室和固定餐厅包房里也各有一个。”
　　“锁定目标了吗？”孟麒的声音低沉冰冷，似乎不带有一点感情。
　　“安保组已经锁定了两个目标，您推测的那个，是其中之一。”
　　“恩，保持警惕，不要打草惊蛇。这几天我们要陪他们好好玩玩双簧了。”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周小姐，您慢用，祝您用餐愉快！”
　　周老师在他们一聊天的时候，就当做自己不存在，专心的喝着果汁，听到尹秘书点名自己，于是抬头向她微笑。
　　尹秘书顿时有些脸红，心想周老师笑起来怎么这么美啊！于是手脚发软，有些轻飘飘的退了出去。
　　两个人这才开始吃饭，周老师倒是有些尴尬，本来就不太熟悉，还正好撞破了人家的内部斗争。而且孟麒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调整了计划，安排手下锁定目标，并且准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计就计反击，让周老师既敬佩，又觉得十分陌生。周老师更体会到两个人所在世界的不同，心里那一点点莫名的期待也完全熄灭了。
　　“周老师，其实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孟麒发现周老师在神游，于是笑着问。
　　周老师抬头看着他，一双桃花眼难得十分专注的看着他：“你觉得我像双重间谍？”
　　“不，我只是在想，你一定是我的幸运女神。”孟麒慢条斯理的说，仿佛他说的不是一句动人的情话一样。
　　周老师面对孟麒这种厚脸皮的选手，果然败下阵来，顿时避开他的目光，又觉得这样显得有些心虚，才又看着他说：“我研究生时期跟着导师做过一个项目，因为项目太抢手，所以也存在恶意竞争。我们那段时间到实验室，最先做的就是‘捉虫’游戏，先把各个角落翻一遍，玩的不亦乐乎。”
　　“周老师，你真的是我的幸运女神，十年前是，现在仍是。”孟麒在她专注的目光中又有些心跳加速，他觉得忙完这段，自己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只要对面的女人一个微笑，甚至是一个眼神，他都会觉得心跳加速。十年前，正值他接手家族产业，尝试企业转型的艰难时期，真是四处受阻，举步维艰，云鬓花颜这套产品大卖，生生在荆棘中杀出一条血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而今天，在本来要因为商业机密泄露而并购失利的局中占得先机，也是因为她。仿佛命中注定一般，也许缘分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他想到这，一时情难自禁，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周老师有点惊讶，下意识的想把手收回来，可孟麒的姿势看似悠闲，却十分有力的扣住她的手，不允许她退缩。周老师用桃花眼斜睨了他一眼，低声说：“孟先生，我记得我给你发过‘优秀卡’了，要我现在重新再发一次吗？”
　　孟麒见好就收，立刻收回了手，有些无奈的笑着说：“不必了，对不起。”可周老师连有点生气时斜眼看人的样子都是动人的，都让人看不够。
　　周老师就顶着对面灼热的目光，匆匆吃了午饭，真觉得和孟麒一起吃饭简直是折磨，对方仿佛看着她下饭一样。
　　大雨还一直下着，饭后孟麒送周老师回房间休息，周老师要关门的时候，孟麒忽然伸手挡了一下，他靠在门边，低声说：“周老师，你就不能喜欢我么，试一试也好啊！”语气有点无奈，有点怅然。
　　窗外仍是大雨滂沱，哗哗的雨声隔着窗子也不断传入耳中，周老师都疑心孟麒说话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不过他那双在有些幽暗光线中显得更加熠熠生辉的眼睛也说着同样的话，让她避无可避。虽然很多人都喜欢周老师，连走路逛街的回头率都是百分百，但是很少有人用这样直白热烈的眼神看着她，目光中的期待、爱慕和无奈都看的清清楚楚。
　　周老师的心微微一颤，她承认孟麒对她非常有吸引力，其实从露营那夜开始，她就感受到了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悸动。也许是在溺水时孟麒的一句“别怕，我在”的安慰，也许是他送过来的干净好闻的白衬衫，也许是他在告白失败后还对她灿烂微笑的时刻，说不清楚是哪一刻，打动了她。
　　“孟先生，你知道我的年龄吗？”
　　“年龄不是问题的，就算你四十岁又怎样，我也总会四十岁的。”孟麒立刻站直了身体，郑重的回答她。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年龄而妄自菲薄过，人总要老去的，抵触和拒绝衰老并不能阻止这一切，反倒会更加痛苦。我的意思是，你和我因为年龄的差距，导致我们对生活的目标，生活方式，甚至是爱的理解，都会有很大的差别。我今年三十六岁了，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有意义，都值得自豪。正因为我很喜欢现在的我，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因此我可能会对改变更加慎重，也可能是我害怕改变。你明白吗？而你这个年纪的男人，却正好是旭日东升，恨不得要改天换地才好，所以，我们基本不在一个频率上，何必拉扯着对方到自己的世界里，最后大家都疲惫不堪呢？”
　　周老师语气怅然，站在光线幽暗的室内，脊背挺直，更显得有些孤单。孟麒只觉得周老师这种倔强而怅惘的模样刺痛了他，让他非常的心疼，他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一手关上门，一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拥进了怀里。
　　当周老师落进他温暖的怀抱，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孟麒正抱着她，他的呼吸就在耳畔，双手和手臂有力而又灼热，让她心里觉得踏实而安全，就如同刚被在绝望的雨中救援的那一刻一样。有那么一瞬间，周老师几乎要遵从自己内心的依赖和留恋，想要屈从与这现实的温暖，她抬了抬僵硬的垂在身侧的手，想要把手搭在他的后背上，也拥抱住他。可对方胸膛里如擂鼓般跳动的心跳却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心底，提醒她对方感情的热切和真挚，让她的理智慢慢回笼，她又缓缓的放下了手。
　　她不能这样草率，至少现在不能。
　　孟麒感受到怀里的人忽然僵硬起来，似乎在抗拒他的怀抱，他心里叹口气，额头轻轻抵了一下她的额头，放开了她，开门走了出去。
　　周老师站在窗边看着雨点飞溅到窗子上，又争先恐后的流下来，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头更疼了，她躺下休息，临睡着之际，忽然想到，咦，明明是孟麒这混蛋占自己的便宜，为什么自己还满心内疚的觉得自己是负心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