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的品格》雨夜客

10、不眠夜 夜晚的美梦

　　周老师踩着有些虚浮的脚步回到家，就看见江雪和张娇娇窝在客厅里，桌子上还摆着几听啤酒和一些零食，张娇娇头发蓬乱，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了。
　　“娇娇，怎么了？”
　　张娇娇抬起头，轻声说：“今天，我的一个患者去世了，我——我向她保证过，一定在孩子出生的第一时间就让她看的。我没有做到——”她还没说完，就用双手痛苦的捂住脸，轻声呜咽起来。
　　周老师衣服都没换，一身的烟火气，坐在她的身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什么也没说。十几年了，张娇娇从主治医师到专家教授，身边上演了无数的生离死别，可她还是不能适应，也不能坦然的面对死亡。每次她手下的患者去世，她都会哭，会回想起她的第一例死亡的患者，那种自责和无措，那种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痛楚。每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弥足珍贵无可代替的，对于你的世界没有影响，而对于消逝的生命的世界，就永远坍塌了。
　　三个人在灯光幽暗的客厅里对坐着，沉默着。此时此刻，无言是最好的陪伴吧。
　　而此时，王秋实一个人独坐在办公室里，公司里的员工陆续下班，偌大的公司，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踩着高跟鞋，微抬着下巴，似巡视的女王，走遍公司的每个角落，一遍又一遍。这里是她的帝国，她的心血，也是她驻守和奋斗的地方。曾经的明灯不过是海市蜃楼，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而只有自己身边的这些，才是自己人生的所有和意义。
　　陆劲松也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一开门，就看见自己的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经常跟着母亲的那个生活助理小王就站在一旁对着他无奈的笑笑。
　　“妈，您来了，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等到这么晚。”陆劲松的话虽然体贴，可是语气却十分的淡，透着客气和疏离。
　　“你又去见那个小妖精了？”陆母看着自己新涂的玄色指甲，凌厉的眉眼动也未动的说。
　　“妈，我再和你说一遍，如果你还和我在国外一样，找人跟踪调查我，我就不客气了。在国外，担心我还是理由；现在我回来了，您不打招呼都能登堂入室，这理由就别用了。”陆劲松准备上楼，只背对着她，并不回头。语气更加的冷淡。
　　陆母腾地站了起来，冷笑着说：“怎么，见了一面，就旧亲复燃，又连亲妈都不管不顾了？”
　　“你不也是不管不顾只图自己痛快么，我是你亲儿子，绝对没错。”陆劲松的背影绷直，双手渐渐的握紧。
　　“我是为了你好！难道我要看着你放弃前途，自甘堕落和那个小妖精在一起吗！我这么多年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你！我——”陆母情绪激动，伸手便去扯陆劲松，陆劲松甩开她的手，在她的错愕中转过身来，嘴角扯出一个凄然的笑容：“妈，您当年一声不响把我绑到国外，就是为了我好？一直软禁我就算我抑郁症自杀也绝不妥协就是为了我好？我恢复过来，准备回国，你却让赵媛骗我说她已经结婚了就是为我好吗？”
　　陆劲松双眼赤红，低沉的声音中是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陆母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眼前的儿子太陌生了，让她都有些害怕。这种感觉瞬间激怒了她，她又上前一步，紧紧逼问他：“你委屈吗！你恨我吗？那你更应该恨你自己！恨你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我该恨谁去呢？我的儿子本来前途一片光明，可是自从遇到了那个小妖精，一切都乱了，到了现在都没有回到正轨！你看看你表哥，你阿姐，以前邻居家的明辉，你看看他们！现在都是什么样子，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我该恨谁！”
　　“您说的对，我确实最恨的，是我自己。我恨自己当初没有勇气，一步错步步错，蹉跎了大半生。”陆劲松说完转身就上楼了，走到一半又回头说：“对了，妈，我现在是四十五中的校长，我现在很好，你这些话一定要忍住别对我爸说，我爸又要笑话你没思想觉悟了。小王，早点送我妈回家吧！”
　　只留下气的瑟瑟发抖的陆母和尽量减低存在感同样瑟瑟发抖的生活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