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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水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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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逍素来敏感细腻,不过寥寥几字,已经使他心生不悦。那人背影高大挺拔,姿态风流倜傥,举止言谈却无处不透着轻浮。几朝以来,王公显贵之中确有猎奇者喜好龙阳,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撩拨的,章词却是他所见的第一人。
唐逍虽是“纳香阁”名义上的老板,在外声名远播,桃花不断,但熟络者皆知,其本人从不近女色,于儿女情|事上,甚至有些不解风情,骨子里是保守又执拗。此番一经“羞辱”,倒是与巡抚大人生生结下了梁子。
“王小听,我与巡抚大人一见,觉得他甚是才气逼人,心中有些敬佩之情。你去打听一下章大人早年的经历,好让我下次拜谒时能与他攀谈。”唐逍摇着扇子,语气轻松,脸色又泛着阴沉。
“是……少爷。”身边的侍从长得尖嘴猴腮,他挠了挠头,有些畏惧地应道。
唐逍有着商人的圆滑,从不道破心中所想,只是王小听跟随他多年,早就谙熟他话中之话。且看王小听退了下来,脸上愁容又添了几分。替主子查人本就是辛苦活儿,更何况对方是个高官——他家少爷怎么就因为一盒胭脂杠上了巡抚大人呢?
饶是王小听读得懂唐逍的暗示,也始终对他的爱憎百思不得其解。所幸他最擅长按部就班,少爷的吩咐,只管去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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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果真不是个干净的官!”唐逍兴奋地拍了拍几案,将手中书卷一甩,仰靠在椅上冷笑道,“他贪了多少?”
“这个小的怎么算得清楚……据说这章大人虽然出身贫寒,如今吃穿用度却是快赶上宫里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光靠那点俸禄,也不过挣个零头……”王小听跟着主子笑道,“他也没立过什么功受过什么赏,那这钱打哪儿来的不是显而易见吗……哈哈哈哈哈……”
“你说他为人八面玲珑,尤其善于讨好老臣?”唐逍将头低了下来,微微揣度,正色道,“想来背景不会太简单呐……我是该惹不该惹呢?”
王小听闻言,受了惊吓:“使不得使不得!他是当朝丞相裘颛的门生,多次受裘丞相提点才上了如今的位置,两人平日来往密切,听说裘丞相还想将女儿许配给他……”
“我说怎么那么大胆,原来是有丞相做靠山呢。”唐逍开了折扇,摇着微风,“但裘颛不是有名的刚正不阿吗?虽然权力极盛,可也没听说过拉帮结派的事儿,威望一向很高。我记得他早年曾在此地做过太守,现如今老百姓还是很记挂他。”
“少爷……这官场上的事儿,哪是我们三言两语能道得清的呀……”
“也是。”唐逍收了折扇,铺开了纸,伏案作起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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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琴领过胭脂后便径直回了房。桌上的妆奁似乎有些磨损了,红漆掉了一半,锁上锈迹斑斑,只有奁盖上斑驳的几瓣茉莉尚且隐约可见。
铜镜里少女的脸颊疤痕道道,清晰得瘆人。天色渐晚,在昏暗的灯光下,她好似被命运施了黥刑。她无谓地卸下脂粉,静坐在桌前。来到宁城不过三个月,关于自己身世的传言便已翻了几个样貌。或是逃妾或是乞丐,种种猜测众口不一,而她本人却从未多言一字。
她只是日复一日地弹着琵琶,日复一日地收着胭脂,一不小心就攒下了一箱,足够把回忆都稳稳地压在了过往。
这么想着,头脑也开始昏沉,今日困得早,她也无心再用晚膳,只想就寝歇息。隔壁花魁程翠微的卧房又传来歌声与嬉笑,瑶琴已经习以为——卖笑从来都是别人擅长的事。
她不记得自己是几时入睡的,只记得灼热的烟把她熏醒,猛地弹坐起来,入目的只有一片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