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一曲》须臾澍雨

2、第2章 轩

　　轩儿回到自己屋里，换回了男装，再用一根布带将长发绑起来，眨眼间又变回了白天那个小男孩模样。她把那套粉色的衣裙整齐叠好，再三抚平后，才不舍地收进了柜里。
　　关好柜门，轩儿也开始叹气，今后可没轻松的日子过了。“哈啊——”轩儿伸了伸懒腰，本来今天累得要命，可现在却不知怎的，睡意全无。
　　轩儿推开窗，庭院里万籁俱寂，唯有月儿洒下光华，给了这夜最后的温度。原来今日是十五啊，难怪月亮这么圆。轩儿想着，便走出房间，顺着屋边的树爬上了屋顶。
　　轩儿静静地坐在房顶上赏月，喃喃道：“月..是故乡明...可轩儿...没有故乡。”
　　月光照耀在这个小小孩童脸上，那稚嫩的脸竟显得比纸张还要苍白寂寞。轩儿心想，以后就要和爷爷待在京都，京都可不可以成为故乡呢？待上很多年的话，应该也算是了吧......以后不用再日夜奔波、颠沛流离了......
　　轩儿正出神呢，却被身后一阵响声惊扰，转过头的同时，一个黑影扑了过来。
　　“什么...！”轩儿惊呼，“东西”两字还未出口，嘴就被死死捂住了，同时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要做声”。
　　原来是人！不是鬼！轩儿咚咚打鼓的心稍微平静下来。那人紧紧贴着轩儿，眼神朝四周扫射，像是在警惕什么。轩儿这才看清面前这人，怎么有些眼熟呢......
　　这时，轩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轻轻扯了扯捂住她嘴的袖子，示意她有话说，对方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放开了手。
　　“跟着我。”轩儿非常小声地吐出这三个字，然后轻轻翻过身，瞬间就跳上了旁边那棵树，那人也紧随其后。两人轻悄悄地爬到树顶，藏在深处，放慢了呼吸，从暗处窥探着。
　　不久，几个身型高大的黑衣人露了面，在附近细细搜寻。
　　什么也没有，诺大的院子只有风吹树叶沙沙响的声音，这棵树已经生长了几十年，枝叶繁茂，恰好将两个小孩遮掩得严严实实。良久，毫无所获的黑衣人终于散去。
　　“你叫什么？”轩儿待一点声响都没有了，便好奇地问着身旁的少年，“我记得你，你白天上台比武了。你赢了吗？”
　　“赢了。”蓝衣少年靠着树干，淡淡道，随后闭上了眼。
　　“你真厉害！能教我功夫吗？”
　　“......”
　　没有回应，轩儿靠过去，才发现少年居然睡着了，传出浅浅的呼吸声。
　　月光隐约透过枝叶，和着夜色将少年的脸部轮廓勾勒得异常俊朗。轩儿呆呆看着，不久也靠着枝干沉沉睡去。

　　“唔......”天亮了，轩儿双眼微睁，翻了个身，本想继续赖床，结果下一秒，整个身子失去平衡，猛然坠落。
　　瞬间，一只手将她抓住，向上一提，分秒的时间，轩儿又重新坐回了树干上。
　　惊魂未定，轩儿死死抱着树干，哆嗦得讲不出话来，眼角溢出泪滴。那蓝衣少年立在她身前，将她护住，以免她再次不小心摔下去。
　　好一会儿，轩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多..多谢少侠救...救命之恩....”
　　“以后别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睡觉。”
　　“嗯...嗯嗯....."轩儿应着，可心想他不也是在树上睡了一夜吗......
　　“在下告辞。”蓝衣少年说罢就要走。
　　“等...等一下！”
　　“怎么？”
　　“昨天我救了你，你教我功夫好不好？”
　　“在下并不需要你救，反而是你挡住了我的路。况且，刚才在下也救了你一命。”
　　轩儿呆住，不知说什么好。
　　“告辞。”
　　“少侠且慢！”轩儿拉住少年的衣服，“我叫江轩，你...你叫什么？”
　　“萧骑尘。”语罢，蓝衣少年跃上屋顶，消失在轩儿的视线里。
　　萧骑尘，一骑绝尘...自由自在，不问归路......轩儿心里羡慕，真是个好名字！
　　吃过早饭，爷爷便去找需要拉琴的事做，轩儿则在街上漫无目的逛着，忽地听见一阵吆喝——“糖葫芦咯～卖糖葫芦～”轩儿循声找去，便看到巷口有个小哥站在那，手里握着一根长木棍，顶端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糖葫芦。
　　轩儿紧紧捏着手里的铜板，犹豫地向巷口走去。虽然家里穷，但这是爷爷奖励她今天出来玩的，糖葫芦...还没吃过呢......
　　终于狠下了心，她朝老板面前站定，递过两个铜板，说道：“要一根最甜的！”
　　“拿好！”
　　轩儿点点头，接过老板递给她的糖葫芦，边走边剥开糖纸，脸上乐开了花。
　　“站住！”随一声呵斥，轩儿被人挡住了去路，猛地抬头，发现四五个比她高的男孩将她围住。
　　“你们干什么？”轩儿向后退去，那群男孩也随之逼近。
　　“这片儿没见过你，新来的吧，把身上的钱交出来，以后我们保护你。”为首的那个高个子阴笑着。
　　“快点！”右边的男孩催促道。
　　“我没钱了，买了糖葫芦就没了。”轩儿紧张道。
　　“少废话，手里藏着什么，交出来！”
　　后面是死胡同，轩儿无路可退，但是身上的钱绝不能交出去啊！轩儿想不出办法，弱弱道：“糖葫芦给你们，我...我真的没钱......”
　　“啪——”手里的糖葫芦被左边的男孩摔到地上，接着那男孩恶狠狠地说：“拿钱出来！”
　　“你们太过分了！我告诉我爷爷去！”轩儿眼看糖葫芦被糟蹋了，心里也急。
　　“爷爷？听见了吗！这小子还敢告诉爷爷！”
　　“喂，你是没有爹娘吧！真可怜啊！”
　　“看他还急了，真是没用！哈哈哈哈哈！”几个男孩子一下子炸开了花，一时间周围全是奚落之声。
　　“安静！我们只是要钱，别那么过分呀，这小子都要哭了！”说着，为首的那个便要伸手去抓轩儿的脑袋。
　　霎那，寒光一闪，一把剑直直的插在男孩手边，带头的那位看着自己手上冒出一道细痕，慢慢渗出血液，吓出了一身冷汗。
　　几个人全部愣住，大气也不敢出。
　　轩儿更是吓傻了。
　　这时，一个蓝衣少年从墙上跳下，将那剑拔出，插回剑鞘，冷冷道：“滚。”
　　“是！...是是！....”几个人立刻连滚带爬地滚出了巷子。
　　“阿...阿尘！是你啊！吓死我了！”轩儿缓过神，一把拉住了萧骑尘的衣角，“我又得救了，谢谢阿尘！你是我恩人！”
　　“顺手之劳。”萧骑尘转过身，“你多大了？”
　　“芳龄九岁。”
　　萧骑尘看着面前的傻小子，竟觉得有些好笑，“在下十三岁，按年纪你得唤我一声哥哥。”
　　“按辈分我们是同龄人，按交情我们是生死之交，你得叫我阿轩，没错！”
　　“......”萧骑尘无言以对，迈步离去。
　　“阿尘，晚上我院子里，请你喝酒啊！”轩儿冲着萧骑尘的背影喊道，莫名觉得开心，三番五次都化险为夷，自己这条小命真不容易，只可惜了那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