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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re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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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那反射着迷离光泽的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我依旧能够感受到鲜活血液涌出时夹带着的温暖。在弥漫着腥甜香味的空气中,一切都湮没于黑暗。持续着的虔诚的祷告,让即将腐烂的躯体,沉沉地进入梦乡……
米尔纳剧团的新剧《Dream》,首日公演顺利结束。
观众陆续走出剧院,一边兴致勃勃地交谈着。
“安吉拉演得好棒哦,真不愧是欧洲的首席女演员。”
“最后一幕真令人感动,我都哭了呢。”
“这部戏是安吉拉自编自导的,真的好厉害。”
安吉拉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化妆室。
她坐在化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寂寞而憔悴。必须好好睡一觉,她这样告诉自己。接下来还有连续六天的公演,她不希望出现任何状况。
很快地,浓浓的睡意将她笼罩。
阴暗狭小的房间里,进进出出着各色各样的人。躺在地上的尸体,方才已经被人抬走。
“安吉拉,一切都过去了,这些事就忘了吧。”
“可怜的孩子,我们知道人不是你杀的,大家都相信你。”
“上帝保佑,那个恶棍终于从我们的村子里消失了。”
闭嘴,你们这些伪善者!你们根本不知道赛勒斯是一个怎样的人。只凭道听途说就将一个人完全否定,你们算什么东西?!
我的脸上、手上、衣服上,满是刀刺进心脏后喷出的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现在已经凝固成黑色。我依旧能够感受到鲜血溅到我身上的刹那间所夹带的温暖。残缺的温暖。我似乎听到赛勒斯温柔地在我耳边低喃:“安吉拉,你是我的天使,希望你永远幸福。”
空气中混杂着的血的腥甜味道以及潮湿的霉味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为什么我的外表能够如此冷静,而内心却是如此狂野,无法停息?
安吉拉睁开眼,发觉原来是梦。虽然依旧疲惫,可是她却无法继续入睡。
“天,该怎么办……”她懊恼地说道。
这时,化妆室的门被人推开。
“安吉拉,大伙儿要一块儿出去狂欢,庆祝首演成功,你要不要去?”说话的人是戴。
“不了,我还想再练习一会儿。”安吉拉说着,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你的脸色很差。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有时候也该稍微放松一下。”
“这是第一部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戏,我想做到最好。”
“你总是将工作放在第一位。如果跟你恋爱,对方一定很辛苦。”戴揉揉安吉拉的头发,眼中满是宠溺,“好吧,既然女主角都这么努力了,那么跟你演对手戏的我自然也不能松懈了。我留下来陪你。”
“谢谢。”
练习结束时已经是黄昏。
安吉拉坐在每天回家都会经过的街心公园的椅子上,看着周围的人,或玩耍或漫步或谈情说爱。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感受到生活的真实与温暖。或许她应该听戴的话,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只是,一切在开始运转时,就已注定无法停止。
当太阳降到地平线以下时,安吉拉起身离开。
穿过马路,她意外地发现在每天回家都会经过的路上出现了一家陌生的店铺。那是一栋两层楼的木屋,造型幽雅而别致,弥漫着与四周格格不入的宁静。
乐园?奇怪的店名。
安吉拉推开门走进去。
这儿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散发着沉重而奇异的气息。
“想要点什么?”
安吉拉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一个英俊的东方男人,却拥有着十六世纪英国贵族的典雅气质。“呃……我因为好奇所以进来看看……”她突然感到自己很冒失。
“那么请便。”男人微笑着说道,他叫泯。
片刻的沉默后,安吉拉突然问道:“有没有什么能够让人拥有一夜好梦?”
“当然。”泯走到货架前,拿起一个木盒子,走到安吉拉面前然后打开,里面放着一颗近似琉璃珠的东西。“将它嚼碎,和着血红色的葡萄酒吞下,你的愿望便能实现。但请记住,务必要怀着一颗虔诚的心。”
凌晨2点左右。
夜静得令人悚然,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转动声。
安吉拉坐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无法入眠。那个噩梦始终困扰着她,如同被诅咒一般。直到现在,她依旧可以清楚地嗅到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那是生命逐渐流逝时的味道。
她走到酒橱前,拿出葡萄酒和那个木盒子。它真的能让自己拥有一夜好梦吗?安吉拉觉得不可置信,但是她仍旧按照那家店的老板所说的做了。她希望能拥有一夜好梦,她害怕自己会被无止境的黑暗吞噬。
六天后,《Dream》的首次公演顺利落幕。
“我要这个。”安吉拉将钱递给卖棉花糖的大婶,然后拿起一支棉花糖。
“谢谢惠顾。”
“接下来要玩什么呢?”安吉拉对戴说道。
“随你。”
“嗯……”她想了想,而后拉着戴朝着摩天轮所在的方向走去,“那么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透过摩天轮的窗子,安吉拉看向距她越来越远的地面。“戴,快看,地面上的事物都变得好小,好可爱哦!”她看向戴说道,话语中是明显的兴奋。
戴看着安吉拉,有些惊讶。
“好象小人国,是不是,戴?戴……”安吉拉看向他,“怎么了?不好玩吗?”
“呃……不,当然不是。”戴赶紧否认道,“突然看到你的笑容,有些惊讶。我是第一次看到你笑得如此纯真,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真的是药发挥作用了吗?
“对了,从下个月起我们要进行《Dream》的欧洲巡演。”
“真的吗?”
“当然。”戴微笑着说道,“因此现在要抓紧时间玩个痛快。”
“我是第一次去游乐园。”坐在每天回家都会经过的街心公园的椅子上,安吉拉这么说道。
戴只是静静地听她讲下去,没有回答。
“小时侯我住在乡下,很穷,根本没有去游乐园玩的可能。长大后来到这座城市,却又整日整日地忙与工作,没有时间。昨天你问我想去什么地方玩的时候我立刻便想到了游乐园。去那儿是我孩童时代便有的一个小小心愿。”安吉拉看向戴,微笑着说,“谢谢你帮我实现了它。”
“不客气。”
“小时侯我或许有过很多心愿,可是长久以来我都只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演舞台剧,站在舞台上,做一个出色的演员。自始至终我都只有这么一个梦想,为了实现它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安吉拉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而暴戾,“我的一生只为实现这个梦想。”
“安吉拉……”
“呃……”她很快发现自己的失态,“对不起,说了些奇怪的话。”她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没什么……”戴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时间不早了,还是赶快回去吧。”
“我送你。”
“不用了,你还是赶快回去吧。”安吉拉催促着,“你陪我一整天,难道你的妻子不生气吗?”
“怎么会呢?
“也对。像你这样的好男人是绝不会让自己的妻子感到不安的。”安吉拉半开玩笑地说道。
“……”
两周后,米尔纳剧团的欧洲巡演拉开序幕。
近半年来,我一直演绎着这个关于暗红色血液的故事,过往的许多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现在似乎又逐渐被想起。洒向舞台的迷离灯光,让我的世界变得虚幻。
“吉尔,你真的要离开这个村子吗?”这是我写的台词,而此刻它却是如此的遥远却又似曾相识。戴的身影,似乎开始和某个影象重合。
“是的,卡西。我好不容易才抓住能够实现梦想的机会,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这个村子,这一点你是知道的。”这样焦急的眼神,是的,我是看过的。然后呢?然后我们争执着,如同过去一般。再后来,我拿起桌上的刀刺向了他的心脏。
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汩汩地涌出,在舞台的地板上蔓延开来。弥漫在空气中的,是如此熟悉而温暖的腥甜香味。诡异的气息。
赛勒斯,你是在提醒我你时刻都在我身边吗?即使已经过去许多年,即使我去过许多地方,你也从未离开我。我们是如此的不可分离,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戴将晕倒的安吉拉抱起,焦急地唤着她的名字。全场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不知所措。观众开始躁动,议论纷纷。
米尔纳剧团的欧洲巡演,因为安吉拉的突然昏迷而被迫中断。
17岁以前我住在英国一个闭塞的村庄。一直以来我都希望着能够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讨厌这个村子,讨厌住在这儿的人。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与虚伪,我感到厌倦与疲惫。
在我15岁那一年村子里出现了一个陌生人。大家都说他在城里杀了人,因为没法再在那儿呆下去,所以来到这里。这个来自城市的人叫赛勒斯。
村子里的牧场是我看来唯一干净的地方。
“又和人打架了?”赛勒斯看着我,一副莫可奈何的样子。
“那些人欺负我,我当然要还手了,难道要默默忍受不成?”我在他身旁坐下,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你总是这样逞强。”话语中有明显的焦虑与无奈,“我带了医药箱。坐过来,我帮你上药。”
“嗯。”我顺从地让他替我的每处伤口涂上药水,然后包扎,“为什么不说话,你生气了吗?”
“没有。安吉拉,往后不要总是跟别人打架,要懂得保护自己,知道吗?”
“我会跟别人打架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啊!”我急于想表明自己的立场。
赛勒斯只是继续替我上药,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终于还是妥协了。“好吧,我答应你往后不会再跟别人打架,不要生气好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而后露出安心的微笑。“说话要算数哦。”他说道,“而且你不是说将来要当演员吗?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努力吧。”
“嗯。赛勒斯你真是个好人。你很温柔,可是你的眼神却很寂寞。”
“……”
“说城里发生的事情给我听吧,那里的舞台剧都是怎样的呢?”
那一天我去到赛勒斯家,却看到他神情颓丧地坐在桌边,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眉纠结着,眼中是极度的忍耐以及许多我无法解读的复杂感情。
这样痛苦的神情是我所未见过的,看着这样的他我不由得焦急起来。
“赛勒斯你怎么了?”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安吉拉?你什么时候来的?”看到我他似乎有些惊讶。
“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不相信!”我直觉他有事情瞒着我,“一定发生了什么吧,快告诉我啊!”
良久的沉没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而紧张。赛勒斯拗不过我的坚持,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地里的庄稼被毁了大半……”
片刻的震惊过后,我转身冲向屋外。
离屋子稍远的庄稼几乎全毁,遍地狼藉惨不忍睹。
赛勒斯很快追上我。“是村子里的人干的吧。”我说的非常肯定。
“……嗯。”
“可恶!”没有多作停留,我向着更远的地方跑去。
“安吉拉,你要去哪儿?”他追上我将我拉住。
“我要去将那些家伙的庄稼统统烧掉!”我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算了,安吉拉,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他们做出这么卑鄙的事情难道你还要忍气吞声?!”
“可是即使报复了他们我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不是吗?”
“至少可以警告他们啊!发生了这样的事后你也只想一味地忍受吗?”
“无所谓的,安吉拉,我不想考虑这些事情。”他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发生什么我都不在乎。”
“赛勒斯……”
“知道吗?十年前我杀了人,虽然是正当防卫可是仍旧被判了刑。那时的我和现在的你好像,对于这样的判决自然不会甘心,于是我不断地上诉。这一场官司打了七年,最后是我胜诉,无罪释放。可是这又如何呢?除了得到那所谓的公正,我什么都失去了。七年的时间不会太长,但要让一颗年轻的心苍老已是绰绰有余。安吉拉,在这样的社会里,如果没有金钱和权利,是无法得到真正的公正的。”
我无法说出任何安慰他的话语,只能将他紧紧抱住。
“我真的感到疲惫了,对于这永恒的‘无法得到’我已经感到厌倦了。安吉拉,只要你在我的身边就好了,我只需要你。”
“赛勒斯你真是个大傻瓜。”我只能无奈地抱怨。
“你会一直呆在我身边吧?”
“嗯。”
“永不分离?”
“是的。”
日子仍旧这么过着,辛苦的生活中偶尔会有一丝甜美。我想离开这里。这样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赛勒斯,你记得答应过明天要陪我一整天吗?”我坐在牧场的栅栏上,对站在一旁的赛勒斯说道。
“当然记得,明天是你的生日嘛。”
“嗯。”我露出愉悦的微笑,“明天我要做顿大餐,还要烤一个蛋糕,要狂欢庆祝一翻。”我兀自规划着。所谓大餐、蛋糕,其实也不过是些简陋的食品。这一点我们心知肚明,可是赛勒斯并未打断我虚幻的想象。我继续兴奋地说着,“因为明天也同样是你的生日嘛。”
赛勒斯温柔地微笑着,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我说下去。
“有时候对于我们是同月同日生这件事我会感到不可思议。”
“可是我比你大一轮。”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
“那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我,我们相视而笑。
第二天过得很愉快,一如我们所想象的那样。晚饭过后我们背靠背地坐在屋前的长凳上。头顶的夜空璀璨而宁静。
有一段时间我们彼此没有言语,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夜空,想着心事。
然后我打破了这宁静。
“你想过要离开这儿吗?”
“没有。”
“如果我说我要离开这里,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你要离开这儿?”他的话语中有明显的不安。
“嗯。我一直都想这么做,在遇到你之前我就这么想了。”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微笑着,自信满满地说,“你会和我一块儿离开,对吧?”
“不,我不会离开这个村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他的眼中满是坚持。
“为什么?”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住在这样的村子里你觉得快乐吗?幸福吗?满足吗?”
“是的,不幸福,也只能偶尔感到快乐,但我想我是该满足的,这里有我最希望得到的安定。”
“可是我不行!我是有野心的,难道要让我在这样闭塞的村子里终老一生吗?况且不去城里又怎么可能成为演员呢?你不也支持我做演员吗?”
“如果我现在请求你放弃,你会放弃吗?”
“不可能!这是我一生唯一的梦想,你怎么可以要求我放弃?你不认为你太自私了吗?而且只要肯努力,去城里不也一样可以过安定的生活吗?”
“安吉拉,许多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如果没有尝试又怎么会知道呢?”我不想继续和他争论,于是跑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无休止的争吵伴随着我们。没有人愿意妥协,于是我们不断争吵,彼此伤害。
“我累了,安吉拉,对于居无定所的生活我感到疲惫及厌倦。只要能安定下来,住哪儿我都无所谓,你明白吗?”
“借口,都是借口。你只是不想面对罢了,只是想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顾影自怜罢了。懦弱!”
我并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这实在是我所不乐见的。我并不知道在来到这个村子前的那十年里赛勒斯究竟吃了多少苦头,因此我无法了解他的寂寞与恐惧。我只知道他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我不想失去他。但我也同样清楚地知道,实现自己的梦想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意义。
“不管你怎么说都无所谓,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就好。”
那一天,我知道那将是我最后一次向赛勒斯提起这件事。无论如何,我已经决定要离开这里了。
我在厨房里做饭。我想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就当作是告别。
“安吉拉?”虽然是背对着他,但是我依旧能清楚地感受到赛勒斯此刻有多么惊讶。
他会惊讶也不奇怪,毕竟我已经很就没有为他做饭了。
“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我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拉着走出厨房,我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手中切肉的刀。
走到客厅中央他停下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我,眼底有摸不易察觉的喜悦。
“告诉我,安吉拉,你愿意留下来了,对吗?”
我将刀放在桌上,而后对他说:“不,怎么可能。我已经决定要离开了,就在明天。既然你要留在这儿,那么我自己去城里。”
赛勒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眼底的喜悦即可被痛苦取代。
我视而不见,兀自说下去:“莱姆一家要搬到爱丁堡,他们已经答应带我一起去。如果你现在改变注意还来得及。”
“你……真的要离开村子吗?”他的话语中满是不确定,或者说是不敢确定。
“是的。我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个实现梦想的机会,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我这么说着,平静而坚定。
“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这里,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是的,我很清楚。你不会离开这里,为了那可笑又自以为是的‘安定’。”我的嘴角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赛勒斯眼中溢满痛苦。“安吉拉,最初我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村子里住下。因为这儿有你,我留了下来。如果失去你,我不知道自己要怎样继续活下去。”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既然如此就和我一起离开啊!”
“安吉拉,你能明白‘安定’对于一个过够了颠沛流离生活的人有多重要吗?而且你也答应过我我们永不分离,不是吗?”
“我是答应过你,因此我一再想要说服你。是你自己选择放弃的,不是我!”
他将我紧紧搂在怀里,非常用力地,似乎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如果你坚持要离开的话,那么请你在离开前先杀了我吧。我确实是个懦弱的人,我无法忍受失去你。”
“是吗?非得走到这一步不可吗?”我使出全力将他推开,“赛勒斯,你对我而言很重要,可是我的生命只为实现我的梦想。谁都不能阻止我,谁都不能!”
我拿起桌上的刀向他的心脏刺去,鲜血喷出来,溅到我的脸上、手上、衣服上。
赛勒斯看着我,眼中没有惊讶,没有恐惧,而是溢满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疼痛使他忍不住皱起眉,但他却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他将双手搭在我的肩上,然后微笑着说:“安吉拉,你是我的天使,希望你永远幸福。”
他低下头来吻我,轻柔地,久久。
赛勒斯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泪水顺着我的脸颊不断淌下,无法停息。
安吉拉醒来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了。
她睁开眼,便看到团员们焦急的脸庞。她满脸歉意地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安吉拉恢复得很快,三天后她便出院了。
是戴送她回家的。
坐在车上安吉拉始终没有说话,一如这三天。戴看着这样的她,不由得着急起来。在经过每天回家都要经过的街心公园时,安吉拉说:“戴,在这里停一会儿好吗?”
再一次坐在街心公园的椅子上,安吉拉竟觉得莫名的感动。生活似乎又变得真实而温暖,三天来的不确定感也渐渐消失。
戴考虑了许久,终于还是说道:“安吉拉,你有心事吧,我能替你分担吗?”
“我们已经回到伦敦了,是不是巡演取消了?”
“不,当然不是。这次回来是为了重新准备,巡演一个月后便会开始。”
“那就好。”
“这三天你一直心事重重,并不全是为了这件事吧?”
“你认为《Dream》怎样?是部优秀的作品吗?”她答非所问。
“是的,很优秀。”
“如果我说那部舞台剧里发生的事都是真实的,你相信吗?如果我说那就是我15至17岁的生活你相信吗?”
“……”
“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到了17岁以前的事情。17岁那年我杀了人。我这么说你相信吗?”
“安吉拉……”
“17岁那年我杀了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我曾经对你说过为了实现梦想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还记得吗?即使是自己最爱的人,我也可以拿起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心脏,并且从未后悔自己这么做。”
安吉拉是微笑着说出这番话的,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而戴,他一直处于震惊之中。
“是的,没有人能够阻止……”安吉拉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可是为什么会悲伤呢?为什么会恐惧呢?不是不后悔吗?为什么到了今天却依旧无法忘记呢?难道是我错了吗?我错了吗?”
戴将安吉拉紧紧地搂在怀里:“可怜的安吉拉,如果痛苦的话就哭出来吧,不要压抑自己。”话语中满是不忍。
泪水终于不可抑制的涌出。
“我不会去自首,绝对不会!”安吉拉近似自语地说道,“我愿意赎罪,但不是在监狱里终老一生。即使是死我也要死在舞台上。”
一个月后,《Dream》的欧洲巡演再度展开。演出进行得很顺利,很快地,最后一场来临了。
一切似乎都到了该落幕的时候了。
最初究竟是为什么写《Dream》已经不得而知了。只记得当我得知可以演出自己的剧本时,这个故事便已在脑海中成型了。
或许有些事情我从未忘记,有些事情根本就无法忘记。从我选择结束赛勒斯生命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我将在背离幸福的路上,渐行渐远。
赛勒斯,我现在似乎能够体会你坚持留在村子里的心情了。颠沛流离的生活所带来的痛苦与无助确实令人疯狂。每到这种时候,我只能一再地告诉自己,在没有实现梦想之前绝不能崩溃。而现在呢?现在梦想应该已经实现了吧。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安吉拉是欧洲的首席女演员!
舞台的灯光已渐渐转暗了。一切都将结束。赛勒斯,就算是现在我也依旧爱着你,你始终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是幻觉吗?还是你确实一直呆在我身边呢?如果真的是你那么请抱紧我好吗?你永远都是如此的温柔而寂寞。你能原谅我的自私吗?你依旧爱我吗?
如果能在舞台上悄然死去,那么罪孽深重的我便也可以得到救赎了吧。
观众的掌声听起来是如此遥远,但是我能够想象此刻它们有多么热烈。
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透过那反射着迷离光泽的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我依旧能够感受到鲜活血液涌出时夹带着的温暖。在弥漫着腥甜香味的空气中,一切都湮没于黑暗。持续着的虔诚的祷告,让即将腐烂的躯体,沉沉地进入梦乡……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