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一点》木藜

2、血缘关系

　　昨天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镇政府的一个知道我家复杂情况的干部，他说了很多，但却有一个话题让我沉重无比。
　　“你最近给你爸爸打电话了吗”
　　“父女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他老是爱吵架，你不要和他吵不就行了嘛！”

　　道理啊，谁不懂呢，可往往却总不能付诸行动。
　　刹那间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小时候两三年未曾归家未曾有过只言片语送达到家，我那时就单纯的渴望他归家，渴望自己能够骄傲的对小伙伴说：“我爸爸回来了。”但真的等到梦寐以求的那一天，我已经懂得靠自己赢取别人的赞扬与艳羡，不会再冒出曾经那么想与人分享的那句话，也终于醒悟他不能也不愿成为我的骄傲。
　　总是有那么多刚刚好的“契机”，让我们拉开争吵的帷幕。我记得初中时他让我跳学校旁边那条河时的决绝，停了我一个月的生活费；记得高一时因为我赶不到公交晚回几个小时后他的勃然大怒，开学了都还未给我打学费而是勒令退学；记得因为上课接不到他电话时的冷漠，回过去几次都挂断；
　　语言于我总是很苍白，无从诉说心底衍生出来的感受，每一次争吵过后少则几个月的冷战，多则切断生活来源。虽然很多次都能化险为夷，可往往都是才结痂的伤口就又被揭开，如此反反复复，彼此之间的沟壑便无从跨过。
　　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时的我们争吵是为了什么呢，往往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能够在他的眼里无限放大，而本该是一件退让便能化解的争吵，我却不愿意一股脑的承认错误，以此换得彼此的又一短暂的和睦。每一次不快发酵后像是一场闹剧，旁观者津津有味的看着，当局者的我们卖力的演着，最后不得善终。

　　大概是心气太高，明明标榜着自己能屈能伸却不愿意委屈自己，总是可一可二不可三的来要求他。现在想来，换作别人对待我如此，我大概也不会耿耿于怀，只是吵了陌生了便不要出现便好了。因为是亲人，所以便要求更高，不能忍受他不爱我，不能原谅他多年来的冷漠，不能接受他莫须有的指责。我们之间，没有子女该对父母有的崇敬，也没有父母该对子女有的信任。
　　可能是长大了，上了大学知道自己再苦再累也能不靠他而活了，所以那次争吵的影响如此长久吧。我不愿原谅他，因为他仅仅因为我忘记将户口本带回家，高考的前一个月要我退学断我生活费；因为他让我们之间言语上的冲突升级，拿对妈妈的伤害当作威胁我；更因为我怨恨他多年来的不管不顾，却等我成为一支潜力股时来不尽职的担当爸爸的角色……
　　算了算，再过两个多月都快一年未曾联系了，不是未曾担心过他，只是不想再轻而易举的便会破口大骂，不想有源源不断的痛苦。就想着，目前就这样吧，彼此不打扰便不会互相伤害，毕竟现在我唯一能够给他的是亲情，而这份亲情他已经无数次拒绝过我了。
　　过去的十几年如梦一般，当时觉得度日如年痛彻心扉，如今想来也只觉得恍惚。记得姐姐还骂过我不争气，很多该记得事都未曾放在心上。我也不知怎么就有了这样一个薄凉的性子，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选择性失忆了；当然我也还记得很多事，只是再也不记得那时那刻曾以为毕生难忘的感触了。
　　明明都对他已经失望透顶了，可内心深处却有一些回忆在叫嚣着要冲破桎梏。记得小时候有几年唯一一次的相见，爬山时我不小心被草割破了手，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毛钱想给我止血，那时的面容都已经模糊了，可我还记得那一毛钱的温度。
　　记得有年春节时他买了很大的一袋花生和苹果，夜晚我趴在桌上装模作样写作业时，偷偷伸向花生的手却搞笑而违和。那时姐姐在旁边玩着他的手机，至今还记得放的那首叫做“斯琴高丽的伤心”的歌，暖色调的灯光投射在物体上后留下的阴影都还历历在目。可是，妈妈在哪呢？是在爸爸的不耐烦中保持沉默站立着吗，是在厨房烧水吗，还是默默地上楼睡觉去了呢？那袋大大的苹果，那么馋的我竟然也忍着隔几天才吃一个，以至于后来还有半袋没吃便已经腐烂了。
　　曾以为那么温暖的时刻，现在回忆起来也觉得难过。
　　我和爸爸也的确没有深仇大恨，只是在反反复复的争吵中疲惫了。

　　后来想了想，给他打个电话吧，大不了再次不欢而散，至少能够告诉自己已经尽力了。
　　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想寻得一点慰藉和勇气，但响铃很久也无人接听。妈妈不太会用手机，是不是不小心调成了静音，或者是出门不带手机的毛病仍旧未改呢。
　　想给爸爸打个电话，却发现爸爸之前已经换了号码了。我有很多次机会却从未试图探寻一点他的信息。
　　给姐姐发了一条微信，想问问爸爸的电话号码到现在还未回复。她上班又忙又累还不让玩手机，我懂的。

　　我们人生的表演都如此拙劣，可我，还在想着以后能够和他们演好每一场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