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不计》汤圆粽粽

6、第六计·偏私（上） 改变世界，

　　“我们来到世间爱人，就是为了得到不公平。”
　　这个论断乍一看很绝对、很没道理，可是又无从反驳。为了将丝丝缕缕打理清楚明白，我准备将这个句子拆开来看。
　　什么是公平和不公平？
　　在书桌下玩着手机游戏的我叹了一口气。
　　上学期期末考试前不久，在寝室复习时，我刷着新闻发呆。为什么要学习？为什么不学习？学习能获得成功、赚很多钱吗？不学习能成功吗？学习专注的人是不是也能做好别的事情？学习不好的人能不能发挥别的方面的天赋？
　　天赋，多么如无根浮萍般的词语。当别人说你有天赋时，从这句话在脑海里出现到从嘴巴里蹦出再到传入你的耳朵，这之间夹杂了多少的客套、个人见识的局限、安慰和爱？
　　突然看到一个扶贫的话题。
　　某些贫困地区，人均每天的生活费不达三人民币，修不起路的地方要爬险山峭壁、沿铁索上下。
　　每天三块钱怎么过日子？？？
　　我惊讶不已。
　　看着看着，突然觉得难过，眼泪簌簌掉下来。我扒着它的肩，埋着脸哭了。天时地利没帮他们，他们坚强地活。而我拿着是他们三十倍的生活费，在一线城市里感觉生活依然寒碜，终日碌碌。如果每一个生命都可以比作一株植物，那么我是不是因为头上有阳光和雨水而失去了向上蓬勃的动力？
　　如果一个生命不够顽强，没有向上的梦想，这个生命和脚下顽石还有什么区别呢？只有浪费氧气吧。
　　如果他们一日生活费只有三元，那么我少吃几块甜点，少喝几瓶饮料，少买几件从来不穿的衣服，就能帮到他们很多吧？如果我多学一点知识，多背几句书，是否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世界？
　　改变世界，是谁也没法抗拒的诱惑，它是英雄的徽章……
　　然而现在，我仍然没有想象中那样发奋努力，对生活困难的人的同情想法还在脑海，可早那种悲伤的情绪早已不在心中。
　　我很能理解为什么表达对一个人的感情的时候，要说“你住在我心里”、“我心悦于你”显得真的很动情，而说“你在我脑子里”、“我整日想着你”气势就弱了许多。因为简简单单的外物对人产生影响后带来的情绪波动，很轻易地就能让我们产生心痛的感觉（排除掉心绞痛等疾病），从最清浅的同情怜悯，到忍不住的心疼，再到难以自抑的心痛，到哀莫大于心死，我们的心脏几乎每时每刻都颠簸在风浪之中。而当脑子疼的时候，少数情况是情绪焦虑忧思，多数情况是与生理上缺乏休息、受凉、激素水平异常、肌肉收缩有关。当涉及爱这个字眼的时候，大脑总显得像个局外人。
　　心疼让我落泪，让我冲动，头脑让我清醒，让我权衡利弊得失。
　　“不仅中国有贫困人口，许多发展中国家更惨，而我是个自顾不暇的人，何来兼济天下？如果我真的用一生去帮那些落难的人，好人就一定会有好报吗？妈妈提醒过我好多次‘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呢。我替他们难过，但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哭？”它静静看着我。
　　“我哭得是他们的悲惨吗？”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当时我的确是这样以为的。其实我哭得是自己的庸碌。我哭得是命运对我不苛待也没宠爱，在许多生来优越的人眼里，我也不过是稍微好一些的贫困人口罢了。然后我陶醉在自己充满同情心和大爱的高尚中，再用我只是个没有经济能力的学生来为我的爱莫能助找借口。又当又立，简直完美！”
　　“因为你很清楚不公平是必然存在的。”它问，“是这样吗？”
　　“大家普遍是这么认为的没错，但是……偶尔我也不这么觉得。”
　　我经常会想起《断头王后》中的一句话：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有时候我又觉得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公平的，你做错了事，命运总有一天会以另一种形式报复在你身上。而至于你生来就受的苦，可能是因为命运知道你日后必会犯错，进行提前的惩罚。毕竟时间在我们眼里凛然不可侵犯，而在天命的眼里，可能只是一段可以随便快进、回放的录像。于是吃的一切苦就都有了理由。”
　　“命不可能是公平的。”它指了指窗外的绿荫，“花草树木，它们立在那里，能犯什么错？为什么树会被砍倒，为什么蔬菜会被吃掉？”
　　“它们也会犯错，只不过这不在我们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内。它们可能会抢夺养分、水分……
　　“人往往既用命运来安慰自己，又用命运来折磨自己。”它挽住我的胳膊，“如果要报复的话，我们俩倒是可以分担一下，只是不知道我们谁犯的错更多些——你知道我犯了什么滔天大错吗？”
　　它嘴巴一开一合，无声说了几个字。
　　我震惊地瞪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