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雨浮生》迦陵频伽酱

9、第三章

　　第三章
　　肩膀处的疼痛使原本因为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意识清晰了起来，环眼四顾，树林四周都已经随着时间的变化彻底昏暗了下来。抬头看看天空，只剩下一抹夕阳的余晖残留在云彩之上。
　　“已经这么晚了，那么差不多也该。”
　　沉溪这般说着，左手拔起插在一旁的法剑，从倚靠着的树边上站了起来。起初，他也想过，如今他受了伤，不如便折回去算了。不过一想到，为了找到那妖物的破绽才弄成如今这个样子，就这般空手而回，怎么想都太过不划算。于是便寻了处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了一番，再向着树林深处前进。
　　这树林的结构也并未太过复杂，没走多久，便能遥遥看见一堆山石在林中凌乱的堆砌在一起。在乱石群中，一块巨石突兀而出，一眼便能看出是那妖物藏身的地方。沉溪也不知那妖物回到自己的窝点后，有没有再度出现，便借着石堆掩住身形，一步步靠近石窟所在的地方。
　　“师兄你说都这么晚了，那妖怪会不会已经回家睡觉去了啊。”
　　“师妹你忘了么，之前那人给我们说过，这妖物黄昏时才会出门活动。现在我们可谓是来的正是时候呢。”
　　两人毫不掩饰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让原本屏住呼吸，正在悄悄前进的沉溪吓了一跳，当即忍不住从石头后探出头去，看看到底是谁。一眼看去，原来正是白日里那与村民搭话的三名修仙人士。
　　“你们两个！小点声，那妖物的巢穴就在附近，当心打草惊蛇。”领头那人轻声呵斥着身后两人。
　　“师兄我们会小心的。”
　　见着这三人来了后，沉溪放下心来，正欲继续前行。脚才迈出一步，忽然顿了下来。脑中猛地想到，既然这三人都已经来了，那他这个伤员有什么理由掺和。这般想着，沉溪松了一口气，在一旁寻了一处光滑的石头靠了上去，开始休息起来。
　　“虽然已经放下心了，不过如果要回去的话，还是太早了吧。”
　　此时那边三人已经寻到了石窟，领先那人掏出一张符纸，定在前方半空中，口中念了一道法决。符纸迎风燃烧起来，其上的纹路浮现出来迎风便长，再随着那人一声道喝，整个法印往洞窟里砸了进去。
　　伴随着洞窟里传出的一声巨响，与一道闪光，漆黑的洞窟之中顿时开始绵延不绝的喷出的白雾，霎时之间便将四周的环境变得模糊起来。
　　领先男子低喝一声：“结阵。”三人立刻按着某种规律站到了一起。沉溪在一旁看着这架势，虽然他从未尝试去学习过阵法相关的知识，但这三人结成阵法瞬间的气势，直觉便让他感觉似乎很难攻破的样子。
　　那妖物如同白日里与沉溪交战时一般，不停的从空中发动袭击。只是这次他的对手是三个人，这下子便不存在死角的问题，无论从何方攻击都会被有效的拦截下来，如此一来妖物自身的速度的优势便荡然无存了。
　　沉溪在一旁惊叹着原来人与人的配合可以这么默契，不过心中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缓缓涌了上来。继续观察着，这种不安开始渐渐扩大。起初是以为发现这三人的阵法由于其实出力的主要还是领头那人，另外两人太过弱小，导致阵法其实是有很大的破绽的。但心中却仿佛有一个声音再告诉他，并不仅仅只是这样而已，有什么自己没曾注意到的细节。
　　“小心点，那妖物的速度变快了。”
　　领头那人的大喊声忽然传了过来，沉溪却忽然怔住了，没错，速度。那妖物的速度与白日与自己交手时明显有着太多差距，适才那三人的阵法也并不是因为配合的好，才能抵挡住那妖物的攻击的，而是那妖物在刻意放水。
　　沉溪方才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变故已然发生。
　　那妖物突然发难，一个猛袭骗的领头人与三人中的那名女子换位接招后，便直接扑扇翅膀爆发全速向着其中最弱的那名女子攻去，方才换位的那女子已经来不及迎击。眼看就要香消玉殒之时，另一男子大喊：“师妹小心。”便不顾着阵法用身体挡了过去。
　　“噗嗤”
　　妖物爪子的入肉声响起，同时伴随着一阵血花将那妖物震了出去，却是那领头人用身体挡下了这一击。
　　“大师兄！”两人的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
　　“无事。”领头人按了下伤口附近的经脉止住了血，但整张脸色已经煞白，明显因为那一击直接伤到内脏，导致失血过多已有些体虚。
　　那妖物可不会放过此等好机会，当即再度袭了上来，此时此刻，三人已经来不及再度结阵。
　　“你们让开！”领头那人一手手将面前两人用力向身后抛了过去，另一手中法器光芒闪现，似是打算这一击就算以牺牲自己为代价也要将那妖物歼灭。
　　斜刺里，一道流光闪过。利剑破空之声，跃然而起。那妖物瞥到这一幕，不过略微缓了下身形便让那飞剑从面前擦了过去，霎时那只利爪上闪烁着的光芒已经倒映在了那领头人的眼里。
　　“嘭——！”
　　伴随着一声碰撞之声，那妖物未曾料到会有人会做出如此行为，一下子被踹飞了出去。沉溪低垂着身子，左手扶着尚还吊着的右手，站在那领头人面前大口喘着气。
　　“多谢道友相助。”
　　“客套话等会再说吧，你有办法封住那家伙的行动吗。”
　　“姑且可以一试。”语气稍顿了一下，领头那人有些迟疑的道：“只是那么做的话，恐怕我们自己也逃不掉了。”
　　“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无处可逃了么。”
　　“我明白了。”
　　数十道符纸飞射而出，瞬间将四周的空间给框了起来。在这蔓延着符纸光辉的空间里，仿佛连气息的流动都慢了下来，一种滞怠感从身体的所有感官上传了过来。那妖物原本准备再度起飞，扑扇了几下翅膀却发现翅膀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的无法扑动。
　　沉溪长吸了一口气，对方已经做到了最好了。剩下来的就全看自己了，那么自己可以做到吗？这个疑问从心底涌了上来。
　　“剑为何物，乃是利器。虽可切金断玉，但能锋利到何等程度，终究逃不过器的束缚。剑气为何物，空无一物。气本为无，无中生有。你的剑气能够达到何种程度，取决于你自身。当你自身能够摆脱器的束缚，那么你的剑气便可无物不灭。”
　　幼时记忆中师父对自己说的话，这时开始清晰起来。一字一句仿佛都在耳边开始回荡一般，只是现在的自己依然不能够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但只有一点却是明白了。
　　“此时此刻只要我相信我能做到的话，那么就能做到吧。”
　　这般想着，身体的感知仿佛都开始渐渐淡去，四周的一切人或物，在视野中尽数如同纸片一般飞散，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空间，以及前方一柄在虚无之中屹立的长剑。向那剑伸出手来，仿佛顿时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一般，那还在远方的剑柄的质感自然而然的传到了自己的手中。
　　长剑入手的那一刻，飘远的意识飞了回来。适才的一切仿佛都从未发生过一般，只是那之前被掷出去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手中。
　　振袖一挥，剑锋长扬。肩膀处的疼痛顿时传了过来，握剑的右手当即颤抖了一下，不过那紧握住剑柄的手指，却没有因为疼痛有一丝一毫松开的迹象。
　　剑身上一缕淡白色的流光划过，此时此刻已经不在是需要有任何保留的时候。将周身奇经八脉中的剑气，尽数不曾留下一丝一毫的灌入剑中，剑身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这次却不是因为手颤抖的原因在颤抖，而是长剑中聚集剑气发出了欲要奔涌而出的低鸣。
　　只是微微踏出一步，身体上的滞怠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沉溪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此时此刻，只剩下了那将斩欲斩的目标。
　　“结界被打破了？”领头人附着在符纸上的真气告诉了他这个情况，但四周的符纸全数尽在，力场的沉重感也确确实实的压在他身上。那这样一种结界已经被破除了的感觉，却总是挥之不去。
　　那妖物此时虽然已看出沉溪的身体亦如同风中残烛一般，但见着沉溪那一步一步不急不慢持剑向着自己走来的身影，内心不由得生出了一丝丝莫名恐惧。在这种恐惧感的驱使下，当即想要出手反击，但对上那双此时此刻仿佛已经丧失了一切多余的情感，只剩下他那仿佛已经死去的身子的倒影的眼睛的一瞬间，利刃破体的感觉就从身体上传了过来。
　　一道流光闪过，一瞬间仿佛消失了一般的沉溪，已然出现在了妖物的身后，他手中的长剑只剩下一点点剑柄化作光点随着风飘散了。而那妖物似乎想要回头，方才动了一下，一阵耀眼的白光爆射而出，将它的身影完全吞没了。
　　待得光芒散尽，连一丝一毫的余烬都没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