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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   驿站门前,暗卫已经等了许久。
      隋州长史不知从何处回来,手里多了一份信,看阿渠下来,陈凤奴回头道:“李辽生出来了,正在安州城门前等候。”

      一军主将自己出来交换人质?

      阿渠扬了扬眉,跟着隋州长史往两军战线走去。

      “不战换俘,让小小姑娘去换三十女郎,与败仗何异?”
      “对对!败仗!”
      “祸水妖婆!无为无道,梁朝将西!”
      “就这样骂!”
      “奸佞邪后,昏庸元帝,伤我梁朝!”
      “没错混账太后!骂得真好!”

      人未至,一阵声浪已近。
      隋州阵营里,一群新老相掺的兵员被其他士兵拦住,正在破口大骂。

      而夹杂在骂声中间的,是一道沉厚的鼓舞之声。

      阿渠本以为是什么愤慨之士跑到了军营,直至走到骂声尽头,她才发现那鼓舞来源在对面。

      安州城门前,一个黑黑瘦瘦的中年人正站在一队亲兵中间,他身穿银甲红胄,腰佩长剑,手里不知从哪儿抓了个腰鼓,这边骂两声,他便在对面咚咚敲两下。

      “骂得好骂得好,弟兄们,骂完可以来投我的军营,我最恨这朝廷,欢迎大家伙与我一道走向正道!”

      那人抚掌伴奏,阿渠看着他,不用旁人说,都知道他就是李辽生。
      只是,阿渠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跳脱和平凡。

      若不是他甲胄制式和旁人不同,又嚣张地附和,她绝对猜不到发动安州动乱之人,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身上没有野心,更不见丁点儿对梁朝的愤怒,站在城门前,好似在看热闹,浑身都是愉悦的气息。

      站在他两位亲兵中间,甚至好似他才是那个护卫。

      可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了傅权轻做过的事——一个她听都没听过名号的人。

      在骂声中渐渐走近他,她指尖按在清琉之上,与李辽生四目相视。

      “才下温渠,来交换虢国夫人时婉。”

      一声,骂声偃旗息鼓。
      所有人都看向了温渠,目光中一派讶异。

      温家贵女,恶名在外。温起崖忠君忠国从不娇奢,可温渠却不是如此。她得陛下照拂,又有温家威名,传言一贯是说她爱好金银珠宝,流光锦缎的。

      可现下的阿渠,身着男装曳撒,只佩一把清琉,看起来和传言截然不同。

      李辽生的鼓槌停在半空。黑黝黝的面皮霎时皱做一团:“你是温小娘?”
      他看了眼阿渠身后的暗卫,将鼓抛开,笑了一声:“我听说温小娘是个素日跋扈张扬的女纨绔,可姑娘此身刀气,甚是逼人啊。”

      阿渠没吭声,陈凤奴伸指勾了一下面罩,旁下立时有人递上了时簧的手谕。
      白纸黑字,写明了今日暗卫护送她交换人质的任务。

      李辽生接过去,看了阿渠一眼,对亲兵抬手。

      士兵得令,他身后的安州城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今日的安州才下过雨,此下方停,地面上黄土和水,泥泞遍地。阿渠抬眼看去,城门后的泥场里立满了尖头栏,栏后人头攒动,黑压压立满了李辽生擒获的俘虏。

      人质最前,虢国夫人时婉面色惨白,头发杂乱,左耳位置上血痂密布环绕耳蜗,同一侧的锦色衣襟上染着褐色的血痕,蝇蚊闻腥而至,正在她身旁飞舞。

      而比她更吸引阿渠视线,还是她旁边的另一人。

      裴行桢。

      受俘数日本该死于尚书之后的人,看样子是得她行动及时保了下来。他站在人质中间,双手被反绑身后跪在地上,不知是不是雨落时他就在此,他的发梢眉角此时正有水滴坠落。

      滴答一声,他注意到了城门开启,朝门外看来。
      视线交碰,阿渠明明确确地看着他目中淡然如潮水急退,下一瞬,换做狂风浪卷。

      “你……”没有想到阿渠会到安州,裴行桢赫然起身,但没等他再动作,看守便伸手将他压了下去。

      阿渠瞧着他的反应,难得勾了勾唇。
      转向李辽生,她扬了扬眉:“先放其他人,最后再换我和时婉。”

      陈凤奴蹙眉,未言,李辽生手搭在了尖头栅上,漫不经心道:“我和时簧可不是这么谈的。”

      “我知道。”阿渠道,“只是你也知道,能与她手中权势相制衡的是温家不是你。而又很不巧,能捏温家七寸之人,亦只有我温渠。”

      交换的人质与叛军之首自顾自谈起了条件,将护送的话事人丢在了一旁,陈凤奴听着皱了皱眉,总觉得不对,却又似乎没有太大的问题。

      如今安州官眷皆为李辽生之筹码,这才令援军停而不发。阿渠一人抵城中所有,要换出那些人加上时婉,或许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却总是哪里觉得不对头。

      陈凤奴眼中晦昧审视着阿渠和李辽生。阿渠面不改色,倒是李辽生脸上的弥勒佛笑容渐渐退了下去。
      他黑皱的双眼紧盯着阿渠,手指在刀柄上打圈,就在陈凤奴齐心防备的时候,李辽生却忽然下令放人了。

      又是一场小雨过境,士兵们推开尖头栏,将一个个官员及其家眷如同扔猪一般推向城门。

      一,二,三,四……二十七。

      一名名大小官眷躲到暗卫身后,安州城门内终于只剩下了两人。

      时婉,裴行桢。

      雨丝此时已将二人泡湿,士兵扯着裴行桢和时婉到了城门之前,将裴行桢推搡而出。

      踉跄的脚步踩过城门前的雨水,越过阿渠。

      隋州长史赶紧冒雨上前接人,同一时间,李辽生攥着时婉的后颈,将尖头栏踹开,指了指阿渠腰间的清琉。

      俘虏卸兵,军中常识。

      见得他指示,陈凤奴对阿渠伸手接过清琉,交给李辽生的亲兵。

      兵器送出,李辽生捏着时婉后颈的左手一松,右手抓向阿渠。
      但,就在李辽生手指触及阿渠,陈凤奴眼底刀气厉生。

      只是他还未下令,阿渠忽然抬了头。

      “先生信我吗?”

      雷鸣里,阿渠声如蚊讷,陈凤奴一愣,便察觉耳边走向隋州军营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个一身深衣的兵部侍郎,在雨中逆光而立,神色晦暗。

      据暗卫所查,他叫裴行桢,是被温渠提出退婚的未婚夫。但不知道是什么缘由,温渠却在上吊醒转后,阻止了退婚。

      他听闻,这位未婚夫,对温渠不甚喜欢。

      电光火石里,记忆碎片闪过陈凤奴的脑海。而在他余光中,阿渠右手摸向清琉,而另一只手,对着裴行桢指向时婉——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锵!”

      手握白鹤刀柄横挡住下袭的剑刃,阿渠侧首,一脚将要对裴行桢和时婉下手的暗卫踢开。

      “带时婉退回安州城,这里交给我!李辽生,隋州军要动了!”
      喝令拿住时婉的裴行桢,阿渠对李辽生大吼。

      黑黝黝的中年人将刀从一个暗卫身上拔出,大喝:“护温渠!快放箭——!”

      一声令下,城头上万箭齐发。

      正准备支援的隋州军猝不及防,赶紧后退。

      支援被箭雨隔绝,暗卫们与亲兵厮斗,陈凤奴目眦欲裂:“你竟利用娘娘——”

      长剑与横刀碰出火花,阿渠大笑讽刺道:“如果我不如此,如何见到李辽生?”

      安州封城,寻常人进不得,就是苍蝇也难以入内。

      如果她没找上时簧,没让时簧先发手谕就自己过来,那么多疑的李辽生必会以为此间有诈,上而将她拒之门外。
      可有手谕就不一样了。

      温家太后不和众所周知,以时簧之人护她来安州,李辽生便会知道此事是她一人所为,而非温家出手平叛。
      如此,她让长碧送信李辽生,告知时簧急切时婉内幕,李辽生才会听信,与她合作。

      叛军,素来最缺物资钱财。

      少女张扬艳丽的笑容落进目中,陈凤奴气怒得双目通红。

      他受命护送,人在眼皮子底下,却还能和李辽生联络上……
      他如何对得起娘娘信任!

      长剑下刺,陈凤奴直刺阿渠要害,见阿渠挽刀,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剑尖上抬直抵阿渠喉关!
      他早就发现了,阿渠使刀,每刀只向前而不知后,出鞘每一式都极其全力。故而,她只要刀气在收,就绝不可能——

      “钪锵!”

      念头未落,雨光里横刀刀身忽转,刀背斜向他的手腕。

      肉骨玄铁相撞,锥痛万分,他手中长剑倒飞而去,斜插在泥泞当中。

      一丝刀气落在陈凤奴的面罩上,薄薄黑纱撕裂。

      陈凤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失力的手,望向阿渠。

      雨里,少女轻松利落的持刀轻甩过最后一个袭来的暗卫,抖去刃上雨血,合刀而立。

      陈凤奴皱着眉:“你……这不是你之前的武力,你——”

      “武力?”听到话,阿渠嗤笑,“试探你们罢了,托了你的福,我现在已经知晓了时簧身旁暗卫水平高低,知道往后要给玉帘配一只怎样的护卫了。”

      勾勾手,阿渠对李辽生道:“把他关进水牢,让他交代宫中所有暗卫布置。然后……做正事前,先让本小娘,见见让本小娘魂牵梦萦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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