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馆》君子蓝

32、第三十二章:钱府往事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钱府往事
　　风萧萧兮易水寒。
　　这并非萧易寒姓名的出处，只是这句词恰巧涵盖了萧易寒的名字，所以云阔招口中的那个‘他’是萧易寒，所以青丘那处景，叫做易水寒。
　　我应了萧易寒的请求，站在屋脊上化出一把琵琶，穷奇坐在一旁打着哈欠，似乎是对此尤为不满。
　　“你又揽了一件事给自己。”
　　“只是弹一曲罢了，我应了帮他，可来与不来便是云阔招自己的事了。”
　　他就势躺青瓦上“以曲传信，这也是你九黎族落特有的术法。”
　　就同窥忆一般，那是只有我九黎族才能习得的高级术法，若你够强，琴音可以跨越几万里，不过即便是父亲在世，也穿不了那般遥远的距离，以我的能力来说，两千里便是极限了，不过幸好，青丘离百楚还没到我不能及的地步。
　　百楚的夜空传者悠荡的琴音，却不是人界所能听闻的声音，在凡人的耳朵里，百楚还是那般的安静。
　　青丘境内，云阔招的房里还摇曳着烛火，他执笔绘着丹青，琴音入耳，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墨汁在宣纸上留下大滩的印记，他提手将笔搁置在砚台上，看着那未成的丹青晃神，一滴泪打在宣纸上，将原本未干的水墨浸染，一副好好的丹青，就算这么毁了。
　　“相见争如不见，徒添悲伤罢了……”
　　他之间抚上宣纸，看着那丹青上的男子情绪快要崩溃“师兄……”
　　泪水又落了几滴，他直起身子，袖袍一挥，那丹青便燃了起来。
　　百楚已经开始泛亮，萧易寒抱着翩翩守了一夜，却没等到那个他要见的人。
　　他抬手，指间的玉戒透亮，又摸了摸怀中的小狐狸，自言自语着“我们的命运，都是一般的，不过翩翩啊，你比哥哥好，你心里的那个人，是个男子……呵，好似也和哥哥一样。”
　　今日是萧遇十八岁的生辰，子时一过，萧易寒便现世了，伴着那枚玉戒，暂停了人界的时空，我想萧遇的出现，也并非巧合，多半是和云阔招有些联系的，这么一来，萧遇的出现合理了，后卿的出现也合理了，可是事情却一件也没解决，甚至更多了。
　　好奇心会害死猫，我大约就是那只猫吧。
　　翩翩的事情还没有结果，便又开始思忖着萧易寒和云阔招的事。
　　辰时，萧易寒将翩翩放回了榻上，轻巧的关上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睡下，他只能在夜里现世，萧遇是人，而萧易寒不过是残魂，甚至，也许连残魂都不是，他不能曝光在人界的烈阳下。
　　天逐渐亮了起来，我依然坐在屋脊上，客栈里头开始忙碌起来，长街上开始摆上小摊，穷奇躺在屋顶上睡了一夜却被嘈杂的清晨唤醒。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我侧目看着他，又突然想起昨夜里他好像要对我说什么。
　　说什么呢？
　　甩了甩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想想翩翩，想想息留骨，想想后卿，每一件事都比这件事重要！
　　“我饿了，小落夕。”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边，我下意识的捂住左耳侧开了身子。
　　看了笑得忠犬的穷奇一眼，默默的站起来离开屋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各自的房间出来，下楼，店小二赶紧的上了一壶茶，未等穷奇点菜，便熟稔的吩咐到了后厨。
　　“唉，你们听说了吗，钱府出事儿了，听说钱夫人跌落河道，泡了几个日子才被人从下游捞上来，哎哟喂，都认不清了...”
　　“还有呢，听说钱夫人的贴身丫头被狗咬死了，那肉撕下来都衔到街上来了，可吓死人了！”
　　“还有钱小姐的那个贴身丫鬟，平日里总见着她陪着钱小姐的，也出事儿了，被蛇给咬死了你说怪不怪，这日子还有蛇，找到尸体的时候怕得有十几条蛇缠着！”
　　窗外的婆子聚在一起聊得兴起，我和穷奇交换了一个眼神，满是疑虑。
　　这是什么神进展？钱家的人怎么一个个都死了？和息留骨有关吗？还是和后卿有什么联系？
　　“要再去查查钱家吗？”
　　怎么查？又去找阎罗，我觉得那家伙可不太愿意见到我。
　　“你觉得这些事情和息留骨有关吗？”
　　我问。
　　“按照正常逻辑，没有任何关系。”
　　他答。
　　“那就暂时不管，我们的目标是息留骨，人界这些命案什么的，就交给人界去处理。”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的敲打着“啧，如果是非常正逻辑呢，有可能和息留骨扯上关系吗？如果息留骨落在了凡人的身上……”
　　“神魔之物，凡人即便得到也没那么容易使得，虽说息留骨无需特别的使用术法，不过凡人若是用下，只有死路一条，骨生骨，生息复，息留骨若是生进了凡人的骨血，只会疯狂的生骨，直到吃掉所有的血肉，然后剩下一堆白骨，即便是偏离了正常的逻辑，钱家死的这些人也和息留骨扯不上任何联系。”
　　他还是敲打着桌面，眉头紧绷，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小二打破了僵局，端着热腾腾的小菜上了桌，含笑着“客官起得可真早啊，每天都见着两位同行呢。”
　　穷奇抽出竹筷，会心一笑，好似对小二的话很是受用。
　　“几位在小店住了好几日呢，虽然不是我该问的，但是很好奇各位的来百楚是为了什么呢？”
　　和穷奇交换一个眼神，打了个响指，那小二的眼神涣散，无神的佝着身子，呆愣的望着前方。
　　我抿了一口茶，低声问“百楚的商贾钱家，你可知道什么内情吗？”
　　“钱家是百楚的茶商，祖传下来的家业，家大业大却只有一位小姐，钱老爷一直想要个少爷好传家业，却一直无果，又生了要纳妾的想法，不过钱夫人家中有些权势，钱老爷算是惧着钱夫人的背景，不敢提娶妾的事，直到前几年钱小姐病重已经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钱老爷才硬着头皮提了纳妾之事，却没想到钱夫人竟然应了下来，那钱老爷也是好色之徒，瞧见人家姑娘生得水灵，便硬是威逼人家做了钱府的小妾，结果三年妾室无所出，就年前的事儿，那钱府的妾室，好像是死了，至于怎么死的，那深宅里头也不知内情了。”
　　又打了个响指，那小二一个哆嗦，眼神重新聚焦。
　　“小二，再给我一份枣泥糕吧。”
　　小二高声应和着跑了下去，似乎是完全不记得刚才事。
　　“摄魂之术得少用，会折寿的。”
　　穷奇含笑的说道，我鲜少用这术法，确实是施法者会折寿，而且这术法说来高级，其实只能对人类和低阶的妖精起作用，稍微有点修为的，都不会被摄魂，这术法可真是无用极了，不过我即便是再折寿百年，多半也无人能来取我性命吧。
　　“连翩翩还在睡，爻卿殁多半得守着她，要不趁着这时间，我们再去一趟钱家？”
　　虽然不能确定这件事是否和息留骨或者后卿有关，再走一趟钱家也无大碍，核实一下情况，多了解一些内情，总是没错的。
　　点了点头，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转身就出了客栈。
　　我和穷奇并肩走着，还未到钱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在长街上穿梭。
　　那是钱家小姐，双目无神的往我们的反方向行走，嘴角挂着笑容，在寒天里显得尤为阴冷。
　　我和穷奇向她靠近，她与我们擦肩而过，径直往前走。
　　穷奇扭头看着她的背影，拉着我的手腕就要跟上去，我愣在远处看着自己手，没有动。
　　她从我身边走过时，我碰到了她的手。
　　“怎么了小落夕？怎么这幅表情？”
　　我抬眸看着穷奇，有些不可思议的道“有，有温度，她不是鬼也不是僵，她是人。”
　　穷奇显然被惊到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憋出来四个字“怎么可能！”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跟在她的身后“她只是个瞎子而已，瞎子比常人的感知更为敏感，那日她望向我们，并非是看见了我们，大抵是察觉着屋顶上有什么东西，恰巧望了一眼罢了。”
　　“可她若是人，怎么会这般模样，活生生像个僵。”
　　我也不信，可是指尖传来的温度不会有假，那个钱家小姐是个人，但她一定不是钱家小姐！
　　“那就说明有人帮她，穿上了钱家小姐的人皮，躲开了你我的眼睛，让她如同正常人一般的生活在钱家。”
　　“你怀疑是后卿？”
　　“这件事多半和那瞎子老道有些关系，那老道若真是后卿，就和我们有关系了。”
　　我和穷奇远远的跟着她，不敢走得太近怕她有感知，她一个人走到了远处，逐渐的偏离了百楚繁华的地带，往西北方向那片林子走去。
　　那片林子有些森冷，高处是一处乱葬岗，飘着已经泛黄的白纸，那些尸体引来了几头野兽，撕扯着腐肉，露着凶光盯着她，她却毫不在意，就好像是看得见一般，噙着笑容看着被那些野兽分食的尸体。
　　“你看我对你们多好啊，你的女儿我送回钱家了，让她入了钱家的祖坟，我要了她的皮，还给了她你的皮，只是要可怜你在这乱葬岗，死无全尸……”
　　她的笑声在空荡的林子里显得可怖，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是她对钱家的恨意，已经到了如斯地步，竟让我都有些犯怵。
　　“乖女孩……”
　　耳边隐隐传来沙哑的声音，我和穷奇四处张望却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影子，却看见她没有聚焦的眼睛中含着泪水，依然张狂的笑着，又蹲了下来蜷做一团，喃喃着“谢谢你。”
　　我抬脚就要上前，穷奇却拉住了我，我回头看着他，他脸色凝重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冲动，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她，她却又不见了踪影，一枚羽箭直直的向我射来，我侧身躲开，穷奇手快的握住了那支箭。
　　“看来钱家的事，是非查不可了。”
　　他看着那支羽箭，又看了看我，将那支箭递给了我，木质的箭身上有一行无法用肉眼看见的小字--------黎贪少昊，吾定会来取之性命。
　　落款是后卿。
　　“那家伙是想报当年之仇？他无惧报出身份，就表示他有十足的信心，莫非他拿回了息留骨？”
　　可是他怎么会和钱家扯上关系？
　　那只羽箭在手中被焚烬，我往乱葬岗那边走，那群野兽还在分食那些尸体，血淋淋的瞧不出模样，穷奇凑了过来“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
　　抬头望了他一眼，他黑色的眼睛逐渐散发出本身的光芒，金色的眸子盯着那些残肢，我亦开了一眸紫瞳，原本在这乱葬岗之中的那些被遗弃的尸体中，有一具被剥去了人皮，血淋淋的扔在了这里。
　　“那具血尸……”
　　“是钱夫人。”
　　那今早那些妇人说的坠河的钱夫人，该是钱小姐才对。
　　她说‘你的女儿我送回钱家了，让她入了钱家的祖坟，我要了她的皮，还给了她你的皮’。
　　剥下了钱夫人的皮，穿在了钱小姐的身上，送进了钱家安葬，却把真正的钱夫人扔在了乱葬岗喂这些野兽，这算什么？
　　我和穷奇又在外头走了一整天，搜集了关于钱家更多的内情，大致可以确定那钱家小姐，多就是钱家年前死去的那妾室。
　　听说她姓柳。
　　听说她性子温婉，为人和善，长得水灵极了。
　　听说她有个弟弟，不过在她嫁入钱府后的第二年，就死了，那年他七岁。
　　听说她在钱府过得不好。
　　听说钱夫人恨她入骨。
　　听说的那些事，让我对那个她好奇颇深，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她善良可人，温婉贤良，她在钱府经历了怎样的三年，让她变成了如魔鬼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