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馆》君子蓝

22、第二十二章：灵馆 蠓蛉的触手

　　蠓蛉的触手似乎是无穷尽的模样，我们不停地斩杀，蠓蛉也不停地伸出更多的触手，触手顶端的那张嘴布满细小的尖齿，若是被那触手咬住，怕是也逃不脱了。
　　“穷奇……你护住我……”
　　我砍掉那迎面而来的触手，撤到了穷奇身后。
　　穷奇化出双刃，颇为费力的与那些触手纠缠。
　　现在的情势完全不利与我们，这样的消耗战，到最后只能是我们吃亏。
　　我结下法阵，霜气打入地面，虽说霜气冻不上那蠓蛉，不过那从地面迸发出来的霜气将那些触手通通锁在了地面，却只是片刻，那蠓蛉扭动着身子，那些触手便又没了桎梏，开始向我们进攻。
　　“这玩意儿好烦！”
　　穆醒牙握着一把软剑，脸上满是紧张与不耐烦！
　　“这样不行啊……雪儿你自己小心些，我试试能不能到那怪物后头去！”
　　爻卿殁纵身一跃，穿过那些触手准备突袭到蠓蛉后头去，却没想到那蠓蛉的尾端突然也生出一张大嘴，吐出数条触手，就往着爻卿殁攻击，触手的数量太多，爻卿殁始料未及，躲过几次攻击，斩了几条触手，却顾不上身后接二连三袭来的触手，他倒吸一口凉气，刚一转身却被翩翩挡在了跟前。
　　三条触手被斩落，翩翩吃疼的轻呼一声，肩上那条触手紧紧的咬住了翩翩的血肉。
　　爻卿殁斩掉那根触手搂着翩翩落到了地上，“姑娘，你……”
　　“我本毒虫入体，再多一两条也无碍，快去帮你妹妹……”
　　爻卿殁皱眉，却只得无奈的又去护着爻倾雪。
　　翩翩跪坐在地上，捂着肩头，没有任何血迹，却痛彻心扉！
　　突然，在毫无预警之间，一条触手又往翩翩攻了去，我在翩翩身边来不及攻击，只是伸出了手，那触手一口咬在我手臂出，我微微皱眉，只是瞬间，我便感应到无数只虫子开始在我的手臂里蠕动。
　　倒是穷奇反应极快，舍弃掉双啸化出一柄普通的长剑一转身，便硬生生将我的手臂完全砍下，又掀起衣袍撕下没有粘液的衣料，将我的断臂处完全包裹住了。
　　我捂着伤口，脸色青紫，感觉后背被汗水浸湿，疼，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着那断掉的手臂完全被虫子吃掉，又化成一滩脓水。
　　“姐姐……”
　　翩翩与爻倾雪惊叫着，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们无事，幸好穷奇眼疾手快，在虫子蔓延之前砍下了我的手臂，没有完全占据我的身体。
　　穷奇突然将我抱紧，胸口不停地起伏，他将头埋在我的肩头，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道“落夕……等一下领着他们躲，找缺口……”
　　他推开我，收起了双啸，一声怒吼“尽量往后躲，撤！”
　　穷奇突然往前冲，化出了我从未见过的兽型。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也越发的狰狞和可怖。
　　穆醒牙拉起我，一面格挡一面往后撤退。
　　我楞楞的看着穷奇的兽型，对了，对了，这才是上古凶兽的模样——穷奇！
　　那黑红色的毛发，腿上闪着黑色的鳞片，脊背上尖锐含着杀伤力的骨刺，赤色的眼瞳有着不一样的纹路，额上有角，那张嘴，和蠓蛉的那张嘴没什么两样，整个兽型只用两个字来形容，那便是可怕。
　　爻卿殁拉着我躲到了木柱的后头，发出一声感慨“穷奇啊，果真是穷奇。”
　　“奇怪……穷奇的兽型与我上次见的不一样啊。”
　　爻倾雪皱眉，略显疑惑的道。
　　穷奇化出兽型与那蠓蛉纠缠，利爪将那些触手踩在脚下，因为有鳞片的保护蠓蛉的液体对穷奇几乎是无效的，一爪踩在那蠓蛉的脑袋上，獠牙将触手全部咬断，穷奇紧紧的踩着蠓蛉的脑袋，蠓蛉没法再张嘴，又猛的扬起身体，尾端的那张大口又向穷奇袭来，穷奇怒吼一声，甩起尾巴就将那另一个头打碎掉，又眼睁睁的瞧着它再生！这条虫，有再生的能力！
　　这场消耗战，可相当不利啊。
　　捂着还在流血的左臂，沉声道“你们趁着这时间找找缺口，再这样消耗下去，穷奇也会吃不消的，时间长了穷奇也会吃不消的！”
　　“姐姐，你的手……”
　　我摆了摆手“无碍，这里我和穷奇拖着，你们去找找，这幻境还没到完美的地步，缺口不会太小。”
　　庆幸穷奇还能在那么短时间里做出果断的决策，而且非常正确。
　　如果他是用双啸斩断的我的手臂，我想我至少得养上几个月，这普通的剑，我不出三日，这手臂自然能再生，我这几十万年的修行，上古的血脉，只要我的血液未干，我的肉身便不会有损坏。
　　皱了皱眉，望了望那蠓蛉，我是依靠血液生长，这蠓蛉又是依靠什么再生的呢？
　　蠓蛉的□□也都是毒液，若它是依靠身体中的毒液再生，可是难办了，这么大的个怪物不停地再生，穷奇再能耐也经不住这么消耗。
　　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伸出右手，手心的火苗跳动得越来越猛烈，我放出那红莲业火攻向蠓蛉，火一接触到蠓蛉的毒液越发的大了起来，烧灼着蠓蛉的皮肉。
　　穷奇退了两分，看着那蠓蛉不停地翻滚着，谁知那火接触到地面的毒液越发的猖狂起来。
　　蠓蛉扭动着，滚进了风裕城的那条河道里，可惜的是，这红莲业火，普通的水可是无效的。
　　穷奇回了人形，站在我的身边，不顾爻卿殁和穆醒牙一群人的眼光，便生生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倒吸一口气，揪着他的衣襟瞪着他。
　　穷奇忽视掉我怒气冲冲的眼神，抱着我一脸的兴奋“我看见缺口了！”
　　他抱着我往河道那边跑，爻卿殁一行人跟在身后，站在河道边打量着。
　　“逆流……”
　　爻倾雪皱眉轻道。
　　没错，我们地处下势，可这河道里的水却是在往上流动。
　　“缺口是找到了，可是怎么打开呢？”
　　翩翩犯愁的看着那条河道。
　　爻倾雪轻笑，使了个小法术将那河道中的水全数吸干，幻境逐渐消散，我们竟还在林间，就在离灵馆不远的地方。
　　即便被穷奇抱在怀里，我也能察觉到身后的杀气，握紧了穷奇的手臂，惊呼一声小心，穷奇侧身躲开，几枚红色的羽箭从他面前划过，径直射入地面。
　　穷奇身后冲出来的女人躲避着那羽箭，却还是在不停地向穷奇冲来，直到一枚羽箭射入了她的膝盖，她惊呼一声，无力的跪在地上。
　　容苍岚握着寒燚弓，蓄着一枚羽箭，戒备的看着那个受伤的女人。
　　“阿白，你怎么了？你，你的手臂……”
　　摇了摇头，推了推穷奇示意他将我放下。
　　他瞪了我一眼“你现在有伤，有事说事，没事我们不是还要赶路么？”
　　我微微蹙眉，抬手揪住他的头发，穷奇叫唤着，脑袋往后仰“小落夕！你过分了啊，我可是救了你！”
　　“松开！”
　　“好好好……”
　　穷奇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我，我捂着左臂伤口，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子，她一身黑衣，将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脸上带着一个面具，那一双眼睛杀气凛然的看着我。
　　“你便是嗜灵幻境的操控者？”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容苍岚严声道。
　　只听那女子嗤笑一声，那双眸子抬眸看着容苍岚“是，又如何。”
　　眼看容苍岚就要射出那枚箭，我按住他的羽箭，摇了摇头。
　　我蹲在她的跟前，她目光凌厉，怀中一抹利光闪过，她握着一把匕首向我刺来，我也没躲，生生受了她一刀。
　　“姐姐……”
　　“落夕……”
　　“阿白……”
　　身后传来一阵呼声，我摆了摆手，握住她满是疤痕的手腕，摩挲着，有些心疼。
　　她缩了缩手，似乎是有些惊讶于我的行为，我伸手揭下她的面具，她有些慌乱的按着自己的面具，戒备的看着我。
　　我收回手，没再强求，只是问了一句“是阿灵吗？”
　　她愣了愣，那双眼睛再也不敢看我，捂着那条受伤的腿，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我打掉她的面具拉住她的胳膊“阿灵！”
　　“你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她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显得狰狞可怖，已经没有五官之说，那双耳朵不知道该说是生在在了脸上，还是生在了脑袋上，因为烧伤严重的原因，她已经生不出头发了，视线所及，全都是烧伤的痕迹。
　　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眼前的她也模糊了起来，我别过头，逝去了眼角的泪水化出一柄长剑“阿灵，七万年前……那场古荒大火，你就应该魂飞魄散了……”
　　一把长剑架在她的脖上“阿灵，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呀……造出幻境，吃人嗜灵……”
　　“是啊，可是我杀的这些人，他们都是因你而死！为什么九黎族的人都死了，你却没死！桑荞！我恨你！我恨你！”
　　闭上双眼，仿佛又看见了大火中的九黎族落，哀嚎遍野，是啊，那么多人都死了，我为什么没死呢？
　　挥剑刺入她的心脏，她睁大了双眼，看向我的眼神，有了那么一丝释然。
　　抽出长剑，那赤红的鲜血还有着温度，无力的倒下，穷奇急急的上前将我抱在怀里，声音温柔得可怕“怎么又哭了……”
　　“苍岚，你带她回容家复命吧，这些日子我得离开灵馆一段时间，你就不要来找我了。”
　　容苍岚突然出现在这里，多半就是为了嗜灵幻境的事情，从容家总部出来，便一直追踪到这里的吧。
　　“阿白，你……”
　　“我没事，穷奇，你抱着我，我们还是往青丘赶吧。”
　　我累了，也困了，又在穷奇的怀里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穷奇又在嘲讽我“亲手杀了她，你又不好过，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虽然是迷糊之中，但是我还是顺手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就听见了隐隐的笑声。
　　“你到底醒了没啊，醒了就下来给我自己走！”
　　睁开双眼，从他的背上下来，精神不太好，捂着我的左肩顺势就坐在了一棵树下，发呆。
　　穷奇也没说话，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噤声，又幺他们去了别处，默默地坐在我身边，低声问“她，是不是有灵，我记得你以前也是那么唤她的——阿灵。”
　　我没应他，不过他倒是没记错，她是叫有灵，我一直都唤她阿灵。
　　也许，她是那场大战之中，活下来了最后一个人吧，古荒之火烧尽了九黎族，将她烧得面目全非，可是我看见她的第一眼，那双眼睛，我就知道，她是有灵。
　　有灵的眼睛，很特别，她有一只眼睛，是我的。
　　那时候年纪小，约摸着几千岁的年纪，阿灵那个时候，才几百岁，我本身就不高，阿灵比我还矮了一截儿，她是父亲部下的女儿，总是跟在我的身后，偶尔向我讨酒喝。
　　我性子冷，又不喜说话，族落里同龄的孩子都太愿意亲近我，阿灵该是那个年纪里唯一敢与我说话的。
　　上古时候的凶兽大多还未收服，在大地之上逃窜，扰乱生灵，七千岁左右的时候，我奉父亲之命前往东海水域，杀了那搅得水灾泛滥的黄龙，我独身前行东海，与那黄龙厮杀了两个日夜，最后我握着一把短刀在即刻结束它生命的时候，那条黄龙突然哀嚎，我心软了，只是怔那么一瞬间，那黄龙突然翻身，利爪往我的面门划开，我还来不及反应，却被突然推到了一旁，血色从我眼前划过，我立马回复了心绪，拉着那黄龙的尾巴，握着短刀一拥而上了结了它的性命。
　　身后的阿灵捂着脸压着声音没喊出来，可是那沙地上却流下了她的血，她揪着我的衣角，隐忍着痛问我“姐姐……你，你没事吧？”
　　我自然是没事，可是阿灵受下了那黄龙一爪，毁了容，连左眼也毁了。
　　这一路上，我竟然是一点都没察觉阿灵跟在我的身后，桑荞啊桑荞，你可是有用？
　　可是阿灵却来安慰我“姐姐没察觉到阿灵，是不是阿灵变强了呢？姐姐，阿灵没事的，阿灵就是想看看姐姐在战场上的英姿。”
　　阿灵的眼睛没办法复原了，那黄龙的爪上有毒，下手又重，阿灵这点修为哪里抗得住，于是，我剜出了自己的左眼，给她填上了。
　　我与阿灵不同，我的眼睛，没了可以再生，可是阿灵不行，那双眼睛，没了，就真的没了。
　　“你把你的眼睛给了那丫头，那丫头可不得了，引以为傲啊。”
　　穷奇笑道。
　　那之后，阿灵的眼睛便成了最特别的，一眸紫瞳，一眸黑瞳。
　　“我还记得，那丫头喜欢喝酒，年纪不大喝酒可是厉害得很……”
　　是啊，喜欢喝酒，什么酒都喝，她说她的愿望是开一家酒楼，接待各路人神妖魔。
　　“姐姐，你说我以后得酒楼该取个什么名字啊……唔，我叫有灵，叫做灵楼好不好啊……诶，不好听不好听，那……灵馆怎么样，顺耳多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