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馆》君子蓝

20、第二十章：针锋相对 宴会之上，

　　宴会之上，我的眼中除了那媚眼如丝就是那杨柳细腰。
　　无聊至极。
　　倒是身边的穷奇瞧得眼睛都直了，那对面的澜清珩一直看着我，似笑非笑的模样格外讨厌。
　　那澜清珩的兽型倒是可爱些。
　　澜清珩端酒饮了一杯，又将目光移到了爻倾雪的身上。
　　那双眼睛，并不单纯。
　　爻卿殁在堂上说着那些客套的说辞，我一句也没听进去，看了看坐在上头的爻倾雪，容颜倾城，气质优雅，这堂下坐着的男人，有多少对她都有着各种心思，不论是为了她的容颜，或是她的身份。
　　“雪儿，一直都很漂亮啊。”
　　身旁的穷奇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我扭头看向他，而他的目光永远锁在了爻倾雪的身上。
　　低头饮了一杯酒，心有不悦，那又如何。
　　“漂亮么？我觉得姐姐比较漂亮。”
　　我扭头看向翩翩，翩翩撑着脑袋看着爻倾雪却这么说。
　　穷奇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有些骄傲的回应着翩翩“那不一样，我的妹妹，自然是最好的。”
　　默默地饮酒，没参与他们的对话。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
　　宴会越发的无聊再饮一杯，我放下手里的酒杯趁着宴会气氛高涨，偷溜了出去，宾客席上少个不知名的人，没什么影响。
　　外头的空气总是新鲜些，我向来也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若不是在这之前担心我的情绪吓到了她，我可能会直接拒绝吧。
　　我在外头闲逛倒是无意间发觉了妖界一处独特的美景。
　　那是一片花海。
　　那种花，叫做凉雪。
　　通体透白犹如白雪，散发着阵阵的凉意。
　　“那是唯一能在妖界生存的一种花，凉雪。”
　　讨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澜清珩站在我的身边，含笑着。
　　“听说那是妖族公主最爱的景致，是她的母亲亲手种出的这一片凉雪。”
　　“是么？”
　　我没再说什么，与他沉默了片刻，他突然执扇向我袭来，我侧身躲过，与他四目相对，他温润一笑，扭转扇面直直的划向我的喉头。
　　我皱着眉头躲过，翻身踩在木栏上，跃到了那棵大树上，脚下是遍地的凉雪。
　　他站在那头打开折扇笑了笑“桑姑娘不要如此戒备在下嘛，刚刚只是想与你切磋一下而已。”
　　我偏了偏头，勾唇轻笑“是么？”
　　我化出一把琵琶，很普通的琵琶，我站在那树枝上抱琴看着他，我问“送君一曲，听否？”
　　指尖已在琴弦之上，我没等他回应，琴音已出。
　　他悠然的站在那里，没有打断我的琴音，负手而立，白衣如雪。
　　微微勾唇，加快了手速，琴音越发的急促与激烈。
　　他还是没有其他的动作。
　　但是我能看见，他的笑容里头，全是恐惧与焦虑。
　　再度加快了手速，他的笑容终于破碎，换上了一张满是不安的脸。
　　我按住琴弦，琴音骤停，他瞳孔放大撑着木栏急促的呼吸，我微微一笑，手中的琵琶消失不见。
　　“好听么？”
　　“姑娘的琴艺自然是无可挑剔。”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倔强的抬头，目光凛凛的看着我。
　　我消失在那片凉雪之上，回到了宴会，澜清珩还在那里缓着劲，但也只是须臾，他又白衣翩翩的回到了宴会。
　　他执酒将目光又锁向我，温润一笑。
　　“他喜欢你。”
　　穷奇侧头伏在我的耳边轻声道。
　　呼出的热气在耳边萦绕有些发痒，我往翩翩的身边靠了靠，侧目看向他。
　　穷奇的眼神有些奇怪，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嘴角含笑，金色的眼睛里却带着丝缕的杀意。
　　我撤回目光不再看他，微微锁眉，摇了摇头。
　　“你知道凉雪吗？”
　　我问他。
　　他坐直了身子思量了片刻“花，就是那种雪白冰凉的花，有什么问题吗？”
　　我又侧头问翩翩“你知道凉雪吗？”
　　翩翩也是一脸疑惑“不就是花吗？怎么了，姐姐喜欢？”
　　“没，听说那种花是唯一可以在妖界盛开的花。”
　　勺子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歌舞喧闹的环境里并不突出。
　　穷奇轻敲那瓷碗，将碗中的汤汁不停地舀起又倒掉，他的眼神不停地在澜清珩身上停留，充斥着不满。
　　“你们……去赏花了？”
　　穷奇突然这么说。
　　我嗤笑一声，看了看笑得优雅端庄的爻倾雪，“你还是看好爻倾雪吧。”
　　他望着爻倾雪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意味深长的说“雪儿啊，可聪明了。”
　　这一场宴会终于结束，我心心念念着要回灵馆，却不想人群刚刚散去，爻倾雪便拉住了我。
　　“姐姐在这里小住几日吧。”
　　我还没说什么，穷奇上前拉开爻倾雪的手，拉着她的手腕，含笑着“雪儿怎么不邀我也住住。”
　　爻倾雪抽回手，摸着手腕甜甜的笑着“好啊，穷奇哥哥也留下吧。”
　　穷奇哥哥？
　　这称呼莫名的辣耳朵。
　　穷奇蓦然收回笑容，又郑重其事的道“还是算了吧，你的桑荞小姐姐认床呢，下次我单独来你这小住。”
　　爻倾雪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她看了看我，我报之一笑“不了，你若是有空，倒是可以来灵馆小住，灵馆里头，还有好些空房间呢。”
　　翩翩戳了戳我，一双大眼睛水灵的望着我“我可以去占一间房吗？”
　　我拍掉她的手，戏谑着“我怕哪天你摸黑要了我的命。”
　　她佯怒的推了我一把，我没注意，却撞进了澜清珩的怀里。
　　我听见澜清珩有些欠扁的笑声，没做出反应就被穷奇拉了过去。
　　气氛突然僵硬了起来。
　　一脸茫然的翩翩，疑惑不解的爻倾雪，满身杀意的穷奇和一个笑容满面的澜清珩。
　　没人说话，似乎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突然进来的爻卿殁打破了这僵局。
　　“雪儿……”
　　与我第一次见他不同，他脸上的笑容阳光了许多，那看着爻倾雪的眼中，满满的都是疼爱。
　　“怎么了，哥哥。”
　　爻卿殁也是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突然插进我们之间，他似乎也有些茫然。
　　“没，没事儿，就是没见着你，来瞧瞧，顺道再来跟姐姐道一声谢。”
　　他看向我，笑容明朗。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没必要。
　　当初我的本意不是帮他，夜燃的死在我这里是意外，在爻卿殁那里是计划，他能坐上妖王的位置，那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我与穷奇先回灵馆了，雪儿有时间来灵馆玩吧，你……穷奇哥哥一定欢迎你。”
　　爻倾雪脸上的笑容不曾减少半分，倒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却问了一句“姐姐也欢迎我吗？”
　　点了点头，貌似我的态度并不重要吧。
　　从妖界离开，我还是觉得外头的空气好些，翩翩也跟着我来了，问她怎么不回青丘，她支支吾吾的也说不清楚，我也没再往下问。
　　“那个妖王很疼他妹妹啊。”翩翩低声喃喃道。
　　“唯一的妹妹自然是疼的。”
　　穷奇说。
　　他侧目看了看我，笑了起来。
　　“真好。”
　　翩翩有些感慨，可能一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她是个孤儿吧。
　　翩翩是被她师父从野狼口中救下来的，从那时候起，她便没了亲人，虽说她的师父也疼她，但从来都是严厉而不是宠溺。
　　“姐姐，你说什么是爱情啊？”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上下打量着她，这可不像她能问出来的问题。
　　“你动心了？”
　　她一个劲的摇脑袋，脸上显露着无奈。
　　在爱情这点上，翩翩算是问错人了。
　　我也摇着头，耸了耸肩道“你问错人了……打架斗法我擅长，情爱之事我可不了解，不过……翩翩知道桑衍吗？”
　　前头的穷奇顿了顿脚步，也没说什么，便又是往前走了。
　　“桑衍？”
　　翩翩满是疑惑的看着我，我叹了口气，阎罗都查不到的人，翩翩怎么会知道呢。
　　看着穷奇的背影摇了摇头，知道的人不肯说……
　　“怎么这名字，好像是听师父说过。”
　　穷奇再次停下脚步，蓦然回头，金色的眸子紧锁翩翩。
　　翩翩挪了挪脚步，往我身后躲了躲。
　　无视掉穷奇的眼神，我拉着翩翩继续往前面走着。
　　翩翩的体温，似乎是凉的过分了些。
　　“青丘族长，云阔招。”
　　翩翩的师父，是青丘族长云阔招，一只棕色的九尾老狐狸。
　　活了几万年也不见老态，那一次青丘初见，我道上姓名之时，他丝毫没有诧异疑惑之色，只是淡然的向我抱歉“青丘徒儿不知姑娘身份，唐突与姑娘，十分抱歉。”
　　我离开青丘之时，翩翩来向我撒气，云阔招也只是看戏，虽说那日的翩翩暴戾难挡，云阔招是无可奈何，但是他似也没打算要拦，只是吼了翩翩两句“翩翩！你怎可以下犯上！”
　　“云阔招……提起过桑衍？”
　　“师父有次在书阁翻卷宗的时候念叨了两句，什么五方天帝什么桑衍的……这个桑衍是谁啊？姐姐找他做什么？”
　　我摇了摇头，没回应她。
　　桑衍和五方天帝有关，难道是帝王之子？可若是五方天帝的血脉，我没理由不知道的啊。
　　我是否……该去一趟青丘呢。
　　想着这么莫名的事情，身后的翩翩却突然停了下来，拉着我的手也逐渐紧了起来，我回头看着她，她眼中带着戒备，目光落在我的身后。
　　我回头看向灵馆门口，容苍岚靠着木门，有些倦意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我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夜空，从妖界出来，这时候差不多丑时了吧，他怎么在这里。
　　“阿白，原来你不在灵馆啊，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不想见我呢……”
　　他带着喜悦的笑容向我走来，却被穷奇拦住了。
　　他的笑容骤停，连翩翩也挡在了我的跟前。
　　“这么晚了，容大少爷有事么？”
　　我拉过翩翩推开了穷奇，穷奇瞪了我一眼，我也回敬了一个不善的眼神。
　　我侧头对翩翩说“他叫容苍岚，是我的朋友，不用那么戒备。”
　　我拉着茫然的翩翩进了灵馆，也将容苍岚邀了进来。
　　泡了一壶热茶，给容苍岚和翩翩各倒了一杯，至于穷奇，又耍脾气的跑屋顶上去了。
　　“你在这儿等了我多久？”
　　容苍岚挠了挠头，有些腼腆的笑着“没，我以为你生我气，所以没给我开门呢。”
　　“蠢。”
　　他还是笑着，笑得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留着容苍岚在灵馆住了一夜，腾了两间房出来，一间留给翩翩，一间留给了容苍岚。
　　让两个人上了楼进了房间，我又在亭子里头坐了许久。
　　“冬夜里凉，你还不进屋？”
　　穷奇捧着一壶酒坐到我身边。
　　我喝了一口热茶，亭子外头那池塘也结了层薄薄的冰霜。
　　“你还怕我病了不成。”
　　他又喝了一口酒，盯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大约也知道他想找我说什么，反正是逃不开容苍岚的话题。
　　“你就不要抓着容苍岚的事情不放了，他对我们都没恶意的……”
　　“他喜欢你。”
　　抬头看了他一眼，黑夜里他的脸看不清，倒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夜里倒是格外的亮。
　　敲了敲桌子，我道“我不喜欢他。”
　　一阵沉默，我又敲了敲桌子“早些休息吧，明日……多半得闹腾一会儿了。”
　　打了个哈欠，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无梦。
　　我醒来的时候，院子里头便闹腾起来了。
　　从窗户望出去，呵，真热闹。
　　推开门，一枚短箭便刺入了门框。
　　那小院子里头，是穷奇和澜清珩。
　　澜清珩还是手执白扇，穷奇却是赤手空拳。
　　容苍岚的房间在二楼靠着院子的位置，就在我房间的斜对面，我看见他和翩翩趴在窗台看着院子里头武斗的澜清珩和穷奇，满脸的有意思，爻倾雪站在角落里，满是无辜的眼神看着那两个人。
　　我撑着脑袋看着那两个人，打量着澜清珩的身手。
　　他没有使出法术，两个人似乎都有些忌讳，并没有尽全力，或切磋或试探，就如同昨日凉雪花海上的那一曲，虽有杀伤力，但只是试探而已。
　　澜清珩不是穷奇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被穷奇一掌打到了墙角，他的嘴角沁出了血，捂着胸口却又是一笑，望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昨日是在下唐突了姑娘，今日特地请求雪儿姑娘领着在下来此道歉，瞧起来，这位穷奇先生实在不喜我的到访啊。”
　　他擦拭了嘴角的血迹，打开折扇，又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不仅仅是穷奇不喜，我也不喜，妖界宴会已毕，澜公子不用回归墟吗？”
　　他摇了摇扇子，笑着“归墟固然好，但我许久未出游人界，借着此次雪儿姑娘生辰，我还想多耍几日。”
　　我盯着他沉默了片刻“昨日一曲，公子可喜。”
　　他的脸色微不可见的变了变，摇着折扇的手顿了顿，他又是一笑“自然喜欢。”
　　“下次，换一曲，再送公子。”
　　他脸上的笑容并未减去“自当洗耳恭听，叨扰了姑娘，抱歉。”
　　他收起折扇，看了眼穷奇和爻倾雪，离开了灵馆。
　　穷奇走到我身边，嗤笑着“小落夕说话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委婉了，还下次？还曲儿，你弹琴给他听了？”
　　“你知道，他昨日听的是哪一曲么？”
　　穷奇蹙眉，我微微轻笑“《追灵曲》第一章——魂乱。”
　　穷奇释然的笑了起来“那下一曲，是魄离咯。”
　　一曲魂乱，扰人魄离。
　　魄离一曲，乱人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