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治疗老寒腿》宣蓝田

46、Chapter 46

　　程签每次嘴贱完，都等着看她的反应，跟小学生似的。以前爹妈老嫌他不成熟不稳重，程签左耳进右耳出，现在觉得不稳重也有不稳重的好。

　　不然哪儿能有这么厚脸皮？

　　瞧她这装模作样转移话题的样子，多可爱。

　　江知妍把剥好的蟹腿放进碟子里，装模作样咳了声：“米饭好了，我去盛。”

　　避开敏感话题的态度娴熟又淡定，可想而知这妮子拒绝过不少人了。

　　程签也不气馁。他喜欢这个人，就想循序渐进、悠着劲儿慢慢来，瞧见她什么反应都觉得新鲜。他见过她最开始时板着脸一口一个“程先生”的样子，见过她生气时面无表情的样子，也见过她现在犹犹豫豫，进一步退一步都纠结的样子，自然也就更期待她将来撒娇、爱作的样子。

　　两情相悦也不是从见面当天就开始的，追求一个人，感情输出的过程里，就已经藏着很多欢喜了。以前那些个被她三言两语劝退的追求者，一定没见过她脱下白大褂、洗手作羹汤的一面。

　　程签不再逗她了，开始好好吃饭。只要避开敏感话题，两人聊天的气氛又重新自然起来。

　　“阿姨回B市了？”江知妍问他。

　　程签：“没，在桃花源那边过了几天果农瘾，今天刚回市里。”

　　江知妍了然。桃花源是城郊建的一个度假村，落在一座面积挺大的山上，山上土壤不肥，种着的全是有观赏价值的果树，水果也不为产出，不怎么打农药化肥，长得个头小，专供游客摘着玩，摘完称斤带走，美名其曰“体验田园生活”。

　　春天夏天花团锦簇，秋天果子成熟，就是采摘季。江知妍上学时去过一回，漫山遍野都是灰头土脸摘果子的游客。圈池当鱼塘，大棚里摆餐桌做生态餐厅，哪怕到了漫山枯草的冬天，桃源村也能鼓捣出冰雕和灯展来，在国民刚刚奔小康的年代，人家就脱贫致富成了省先进。

　　如今十一月，大概是橘子柚子熟了。这年头的娱乐都挺返璞归真的。

　　关女士前几天还给程签同城速递了一箱橘子，半青半黄，勉强酸不掉牙，程签撑着笑盛赞了母上的劳动成果。一个穷山恶水的小山村能把自己的商业模式运营得这么成熟，程签都想找公司运营部做个商业模式深析了。

　　这顿饭吃得慢，几个菜都在微波炉里叮了一遍。到了黄金时段，电视剧又被清一水的偶像剧抢占了，男主披了张霸总皮，女主兢兢业业扮女强人，一集里边五分钟工作，五分钟虐渣，剩下半个钟头甜甜蜜蜜，演员观众皆大欢喜。

　　江知妍看得别扭，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提起正事：“这段时间挺感谢你的，尤其是专利，没有你，这个药可能真的要毁在我手里了。”

　　年初就敲定药方了，可大半年连临床数据都凑不齐，更别提药监报备了。中药创新一向很难，一没投资，二没人脉，科研经费分期给，一期一期少得可怜，很多研究拖着拖着就没结果了。

　　她话才开了个头，程签摆手：“别介，我今儿就想好好吃顿饭，咱别搞成感谢会了行么？”

　　江知妍笑笑，极难得地给他盛了碗汤。

　　“我今天看过你新一期的片子了，恢复得很好，架桥内堵塞值降到60%以下了。但是你头一次手术的支架附近，化瘀效果还是不明显，而且有轻微的炎症反应。”

　　“我跟介入科那边一个伯伯咨询了下，他觉得可能是存在金属支架排异反应。你头回就诊时说你家父亲这一支有家族遗传性的凝血障碍，可能是这个原因，支架损伤了血管内膜，有了炎症。你回了B市后得好好查查凝血，要真有这个问题就得考虑取支架了。”

　　程签听完：“我不回啊，这边做不了？”

　　江知妍顿了顿，以为他没听懂。

　　“我是说，你的自体动脉已经重建了，堵塞率降到临界值70%以下就没有危险了，也不痛不肿，对日常生活的影响很小。血栓是慢病，要长期注意调理和保健，现在的中药还得接着吃一段时间巩固，但药方基本不会再变了，我建议你回B市慢慢养病，毕竟你事业、生活圈子都在那边，一直耗在这边也不是个事儿。”

　　程签听愣了，愣愣笑了下：“这什么意思？”

　　江知妍没吭声，拿着剪子肢解了一只螃蟹，才往下说：“你B市那边有事的话，可以回去了。”

　　她甚至装出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最近听你电话挺多的，一直呆在这边耽误你事儿。”

　　程签有好一会儿都是懵的：“意思是……你不给我治了？要我回B市换个保健大夫？”

　　他没说话，江知妍也没再说，客厅里只剩电视剧的声音。

　　“哦，这不是感谢宴，是告别宴啊。”

　　程签慢腾腾放下筷子，他脸上的笑撑不住了，彻底卸了下来，干笑了声：“你也没提前说一声，我高高兴兴来的，这弄得多尴尬。”

　　她不说话，扒拉着米饭慢腾腾吃了两口。先前一直甜腻腻的偶像剧这会儿竟也应景地转了场悲情戏，BGM听得程签心里拔凉。

　　他表情暗下来，心里闷着一股火，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撞得他胸腔闷疼。他想问“江知妍你是没心么”，想问“我是多招你嫌，你要撵我走”，想问很多很多，都堵在嗓子口。

　　这是她唯一一次请他吃饭，出门前他还高高兴兴捯饬了半钟头，还挺心机地喷了点LV破晓，指望这点子温暖的柑橘味能在这么个夜晚里窜进她的心防。

　　可是有个锤子用？这女人！这一晚上这么轻松愉快，是因为知道他即将要走了，她是在高兴的吧？终于能送走他这尊瘟神了。

　　程签什么都没说，一口一口吃完了那碗米，埋着头，感觉眼睛都酸了。

　　“最近一些事，对我造成困扰了。”程签听到她说。

　　“其实我这人没什么优点，仅有的那么几条，掰开了揉碎了看，也就剩勤奋算个优点。我这人自我得很，尤其是对待人际关系上——”她顿了顿：“还有感情上。”

　　“我单身，独居，当初搬出来住是怕爷爷奶奶唠叨。每□□八晚六，两点一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生活中偶尔有那么点寂寞，靠养两只小鼠仔就能纾解。”

　　“我不太关注自己的感受，更没空在意别人，我不会照顾别人关心别人，偶尔的关心也是浮于表面的客气话，与对待病人好像没什么分别。”

　　“我情绪淡，共情差——像电视剧里这样，陷入爱情为情所困的样子我演不来。两个人在一起能做些什么，除了一天三顿约个饭、打打电话，看看电影逛逛街，我想不到别的，也没一样喜欢。”

　　她怀着挑剔的眼光，把自己拷问了一遍，末了做出总结：“不管你是想谈一场三五个月的速食恋爱，还是往更长远的将来做了打算，我都不是合适的人选。”

　　程签听着听着，一张死人脸却没更冷，反倒渐渐回温了。

　　他好像有点茫然，把那碗半温不凉的粥一口一口喝干净，又想了会儿，手边的碗筷餐具往远一推，嘴角翘了起来。

　　“江知妍，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程签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然谁闲得没事脑补谈恋爱、脑补在一起以后约会的事，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啊大夫。”

　　这个思路实在是妙，程签仿佛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以往的蛛丝马迹全被他从记忆里抽了出来。不管是给他设计每天的药膳菜谱，还是监督他不能吃咸吃辣不能点外卖，在屏顺时跟他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今儿还把他领回家里吃饭。

　　——这不论哪一条单拎出来看，都是爱情的模样啊。

　　还有她刚才说的“对我造成困扰了”，什么困扰？还能是什么困扰，分明是恋爱的烦恼啊，程签你个猪脑子怎么才想明白！

　　好像行走在万里长征路上，翻了好几座雪山，又蹚过了好几块沼泽地，以为终点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却在翻过这个山头后，突然瞧见了曙光在望。

　　程签嘴角咧到嘴巴根儿了，格格傻笑的声音像是老公鸡被掐住了喉咙：“格格格你是喜欢我了啊？”

　　“格格格你这人这么些年怎么当学霸的？格格格你打小语文不及格吧？你这表达能力不行啊江大夫！别人喜欢人都是琢磨怎么表白，你喜欢人就摆张冷脸让我滚蛋？你这逻辑不太对吧大夫。”

　　江知妍被他一口一个“大夫”叫得后颈滚烫。

　　她学医八年，从医一年半，“大夫”这词被加注在身，多多少少有点职业的光荣和使命感。程签刚来时也这么喊了一个月，后来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喊了，这会儿重新叫起来，却听得她耳朵火辣辣的烫。

　　这感觉，像是正正经经穿着白大褂的时候被人扒了衣服，江知妍从头到脚都透着两个大字。

　　羞耻。

　　她勉强找回语言：“从心理学上讲，女人在受到异性多次帮助的时候，会因愧疚感和感谢而产生好感，并将这种感情错认为是爱情，这叫补偿效应，但并不能说明什么。”

　　程签自说自话：“格格格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

　　江知妍：“我说你怎么这么……”臭不要脸呢！

　　她深吸口气，败下阵来：“饭快凉了，我去给你盛碗热的。”

　　程签：“盛什么热的，咱们来聊聊天啊！”

　　趁着她去了厨房，程签顺势把人阻截到了。她这家好就好在半开放式格局，温馨小巧；差也差在半开放式格局，整个屋里只有卫生间和厨房是带门的，程签往推拉门上一靠，就把她唯一的出口给堵死了，凑成了天时地利人和。

　　厨房原本四平米，刨去冰箱炉子和两排储物柜，剩下的空间挤挤巴巴刚够两人转开身。程签这么一堵，就把她困死在了厨房里。

　　江知妍觉得呼吸都不顺了，好像他视线成了镭射炮似的，滚烫的热浪全往她脸上涌。

　　她恼羞成怒：“你起开！”

　　程签怎么会让开？一巴掌后边还该给个甜枣呢，她个吝啬鬼不给枣，他得自己找补回来。

　　于是他顶着一脸又邪又浪的笑：“你说清楚啊！做人得厚道，喜不喜欢要说清楚，不带这么一点一点折磨人的。今晚你要不说个明白，我得失眠三五天。”

　　厨房就这么巴掌大块地方，就那么一扇推拉门，在他身后，他还大张着手臂对她严防死守，怕她呲溜一下跑出去似的，江知妍无论往哪边跑，都是在往他怀里扑。

　　江知妍活了二十六年，就没遇过这么无耻的人，气得脸都红了，却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愣生生被气笑了。以往拒绝过那么多男士的示好，哪个不是立马就退，谁像他这么、这么……

　　无耻！

　　她瞪得眼睛圆圆，程签心里痒得要命，没忍住又凑近了些，手撑着橱柜，彻底堵死了她的退路，形成了个猫捉老鼠的架势。

　　他个头188，哪怕江知妍是女孩子里少有的高个子，这会儿也显得憋屈。

　　“我发现你这人，真是不诚实。”

　　程签垂着眼看她，笑得声音都稍稍变了调：“你刚才说的话，我翻译了一下，不知道理解得对不对，我说给你听听。”

　　江知妍心生不妙。

　　程签软着嗓子学她说话的声音：“哎呀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可是他治好病就要回B市了，我们就分隔两地了，异地恋多不好整啊。”他闷着声哼哧哼哧地笑：“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江知妍刚要张嘴。

　　程签：“我管你什么愧不愧疚感不感谢，什么补偿效应吧啦吧啦的，我听懂这一句就行了。”

　　江知妍：“你……”

　　下一秒，她突地愣住了，眼前的人飞快地贴近了一瞬，又很快退远。

　　唇上那个很轻的落感才传到触觉神经上。

　　“盖个戳儿，人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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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只会姨母笑。
　　断更一年的老基友回来码字啦，给大家安利下她的新文，舒小二《早晚栽在我手里》，肤白貌美小短腿 X 家财万贯黑大汉，男主又黑又高又壮又帅，这份神秘的气场在现言文里真的难得一见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