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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匠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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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宫是北京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建于清康熙三十三年。原为清第三代皇帝雍正即位前的府邸,雍正三年改为行宫,乾隆九年改为藏传佛教寺院。
而我现在,就居住在这鼎鼎有名的禛贝勒府中,然而这一切,却不是现在的我该关心的事。
因为……
“祖宗们,我求求你们啦!今天就好,只要今天你们平平安安的,那我也就平平安安啦!”
花圃旁,一个小丫头对着一片黄色的花卉不停地碎碎念叨着,双手举着一把她手臂长短的大剪,不停地朝着花圃比划,似乎显得非常勤劳与忙碌。然而如果你能够走近些,仔细观察,却能发现,虽然大剪漫天飞舞,但每次却堪堪掠过枝叶,也就是说,她在空剪,做白功,装样子。
废话!我敢剪么我!
要不是怕被人看到我什么都不做,我置于挥着把死沉的大剪不停地瞎忙活么!
没错,这个可怜兮兮的丫头不是别人正是刚进府的我。
那天,领着我的人(后来才知道其人叫王洵,专管新人进府的事)把我放在了府里花匠那儿。说是刚进府,什么规矩都还没学,不能伺候人,先照看花圃,跟着学点规矩,过些个日子再定下干什么。
于是乎,我就成了四阿哥府上的临时花匠,相当于现代的学徒吧。
老花匠讲的我是一点都没明白,以前的我最弄不懂的就是这些花花草草。在我眼中,这些东西根本就一个样子,它们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们。可今天轮到我当值,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虽然说不过是些花,可那也是皇子的花。用老花匠的话说“朵朵都比咱的命金贵”。现在的我怎么敢不小心对付?
不懂?不动就好了。撑过了今天,晚上仔细再去向老花匠讨教讨教。不过估计又会被他那“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瞪半天。
我照料的这些花叫秋麒麟草,昨天与同屋的覃弗闲聊的时候还听说了这花的传奇经历。
“明儿轮到你当值了吧?”覃弗比我早进府几年,看得多听得多,平日里少言寡语,埋头做事,一进屋子就开始吱吱喳喳了。
这府里,还能容得几分童心?
她也与我一般是自己卖身进的府,平时话又不多,处处小心,自然就没什么伴儿。本来与她同屋的前些日子不知什么原因就没了,恰逢我新进府,就分到了她那屋。
开始的时候她的话也不多,不过我总是拉着她讲话,没办法,我受不了我睡觉的地方冷冷清清的,毕竟这也算是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了。而她也没好意思次次给我冷脸。许是投缘吧,不知不觉就熟稔了,平时也帮我良多。
“其实有时我也搞不清,怎么就被你这个丫头片子缠上了。”
“你说一个人,说没了就没了。”
……
有时,她也会向我感叹。
“是啊,覃姐姐,我正愁着呢。你说要是办砸了可怎么好?”我挨着她,挤着双眉。
真的是很苦恼呐!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说什么呢?你可千万小心。听人说,你要照看的是那片秋麒麟草呢。”覃弗嗔了我一眼,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秋麒麟草?”我好奇起来,“怎么说的?”
“你啊!迟早被你的好奇给害了。”好笑地看着我,双手抬起来捏捏我的脸。
痛痛痛啦~~
“前儿个听刘嬷嬷说,那花是主子从绿眼睛那里使银子买来的,说是喜欢的紧。”
绿眼睛?原来是洋货。明天怎么过我得想想,好好想想……
甩甩头,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挥了那么长时间的铁剪,肩膀都想我提出抗议了。
“呼……”
喘口气,蹲下来稍作休息。
“恩……我是不知道该怎么侍弄你们啦!这样好了,趁现在没什么人,我唱首歌给你们听,你们保证要好好过今天哦~~”
……
“呐呐,我就当你们默认喽。”
以前的我是绝对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可自从见过阎王后,我还有什么课不相信的?!
神仙都有,那草木有灵的说法应该也是真的吧。唱首让它们舒心的歌,没准真能好好长呢。
不过,唱什么呢?
自从听过苏轼那首《江城子》的原声后,我就对古今音乐审美的差距有了深刻的理解。
在我听来,那首《江城子》不是普通的难听,而是非常之难听。
所以绝对不能唱流行歌曲,万一古花也有古人的品味呢?
再者说,万一被人听见,以为我被附身了就糟糕了。不说也知道古代对于鬼神乱力、巫蛊是件都是非常忌讳的,我可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菩萨在上,唱什么呢?
等等……菩萨?
就……那首吧。
虽说是现代的曲,却胜在歌词上,被听见也应该没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如果被菩萨听见了,保不准还能给点好处。
我笑的眯缝了眼睛,看上去就像只小狐狸。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
揭谛菩提萨婆诃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
揭谛菩提萨婆诃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
揭谛菩提萨婆诃
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不垢不净 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
没错,就是这首,齐豫唱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受外婆影响,我也喜欢听那些安静的佛教歌曲。而齐豫的这
首《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正是其中我比较欣赏的一首。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亦称为《般若心经》或《心经》。唐玄奘所译,全经260字,阐述五蕴、三科、四谛、十二因缘等皆空的佛教义理,而归于“无所得”(不可得),认为般若能度一切苦,得究竟涅盘,证得菩提果。由于经文短小精粹,便于持诵,在中国内地和西藏均甚流行。
而齐豫的歌声悠扬舒展,配器清幽淡远,带着对于生命的悸动与感触,配上《心经》的词,堪称天籁。
我虽没有齐豫那种浑然天成的嗓音,然而这个身子的歌喉虽处在童声期却带着点清雅,且两世为人,总有沧桑的感触。平日为了生存劳苦,无暇顾及,现在,在这片黄色的麒麟草旁,在这个秋日的午后,在这方王府的角落里,于歌词中感叹,万分思量却齐齐涌上心头。
“远离颠倒梦想
究竟涅筑三世诸佛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
是大神咒是大明咒
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
……”
“叭!”
铁剪从膝头掉落的声音惊醒了我,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我已泪流满面。
隐约听到假山后面有什么声音,赶忙撇头看去,只看到倏然消失的半分衣角。
从歌中醒来,却再也提不起兴致,浑浑噩噩中完了工回了屋,我什么都不想去想了,我只想沉沉睡去。
“洛云,快醒醒!总管叫你过去!”
一个激灵,我连忙起来。“覃姐姐,出什么事了?总管怎么会叫我过去?学规矩的日子该还没足才对。”我急了,那老狐狸找我,铁定没什么好事。
“总管的心思我哪儿猜的出。难道昨儿个你照看的花出事了?”
不可能,虽然昨天余下的记忆不那么清楚,但我没忘记走前再看一眼那花,都好好的长在那呀。
难道……是那首歌?
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急急赶了过去。
“这几日规矩学得怎样啦?”
“回总管的话,奴婢跟着张嬷嬷学的规矩,每日四个时辰,时日尚短,还未曾学全。”我可有认真地学,每天八个钟头,可累得够呛,皇家的规矩多得像蚂蚁。但我才学了两天,没学全应该怪不了我吧?
“眼下去的花圃做事吧?今儿起不用去那儿了,跟张嬷嬷好好学学规矩,明儿个到王洵那儿,领你去主子书房伺候吧。”
什么?!
我震惊地抬起头,在接触到总管意味深长的眼神时才想起来,猛然低下了头。
“是,总管。”
不该问的千万别问,覃弗的话犹在耳边。
“下去吧。”
“谢总管。”
磕头行礼后,按捺住快跳出口的心,脚步平稳地走了下去。身后传来总管似是自语似是对我说的声音,让我惊得憋住了气。
“丫头,慧根不浅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