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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章(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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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渐渐散去,山谷之间重现光芒,早已不靠视觉生活了的白芷用耳朵把战况听了个一清二楚,在战斗刚刚结束的时候悄声走到了忍冬的身旁。
“哥,你又杀人了。”白芷口气中略带不满与嗔怪,唯独没有惊恐,仿佛在说着今天早餐吃了什么不喜欢吃的东西一样。
“没办法,这个头领看到了我的样子,不杀了他我们今后势必都不得安宁。”忍冬从一个黑衣人身上扯下了一块干净的黑布,一边擦拭着软剑一边说道,语气平淡而自然。
“那,他们......”白芷看向那些奇怪的黑衣人。
“我只是把他们脚筋都挑断了,并没有取他们性命。然而他们不过是一群傀儡,舌头被人割了,甚至连自我意识都被人喂药而剥夺了。执行命令成了他们余生唯一的价值,即使我不杀他们,他们的主子也不会让一群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废物活过明天的。”忍冬说道。
“那......”白芷看着地上的黑衣人因痛苦而不断扭曲的身体,以及听着那不断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呜呜声,“给他们个了断吧。”
“哎,刚擦干净的剑。”忍冬叹息一声,银光在地上蛇形闪过,一息尚过,剩余九个黑衣人脑袋已经整齐地斜斜歪了过去,失去了生机。
自幼便被屠村的白芷最讨厌杀戮,但正是因为她七岁时便流落街头,几年来看尽了世间百态,自然也最了解杀戮。所以,白芷虽然不喜欢忍冬杀人,但她又不会圣母般的要求忍冬不去杀人。这种看似矛盾的心态其实不过是因为生存而不得已历练出来的。
至少,忍冬不再是那个能取人性命就绝不留活口的杀人狂了,还是那句话,行走江湖,最忌讳的就是惹麻烦,而死人是绝不会惹麻烦的。如果不是遇见了白芷,如今忍冬手上落的人命估计九九八十一次轮回转世也修不干净了。
忍冬和白芷喝水般淡定的对话,完全忽略了身边还有一老一少两个人的存在。
“多......多谢义士相救。”从马车里摔出来的老头子还未从刚才的惊慌之中缓过神来,语调颤抖地说道。虽然黑衣人都死了,但是面前这个面容清冷的少年看上去好像比那些黑衣人还不是善茬,既然不知是敌是友,那就先谢了再说。至少要比被人用剑指着强多了。
忍冬一边重新把软剑擦拭干净绕在腰间,一边平静地问道:“你是谁,这群人又是谁,为何要杀你。”
“在下刑部侍郎于正清,三个月前受皇上之命调查兖州官员贪腐一案,今回京复命,万没想到会于半路遭遇如此凶险,多亏义士相救方才得以保全性命。对了,那边是犬子于朗。”老头子呼吸逐渐恢复平稳后说道。
“调查贪腐?那估计就是断了人家兖州官员财路,手里有拿到什么证据被追杀咯。”白芷想当然的说道。
“老夫不才,兖州官官相护,其实这次去调查并没有搜集到什么实质性证据,几乎可以说是空手而归。老夫大小是个侍郎,对方如果是因为这个来暗杀我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先行露了怯,兖州那群官员一个个全是老狐狸,应该不会做这等傻事的。但老夫平日待人和善,为官清廉,鲜有冤家,更别说敌人了。”于正清边说边推测。
“那就奇怪了。”白芷嘟着嘴说道。
“圣上担心我安危,派了几名侍卫护送我回京,本以为用不上的,万没想到,哎,只是苦了这些侍卫的家人了。”于正清叹息道。
但是于正清,白芷还有忍冬都没有意识到的是,一直被撂在一旁无人搭理的于朗眼睛里都快冒光了。
“我噻!你也太厉害了吧!你也是异士么?你的异能是什么,虽然我没看到,但我感觉你的剑法也很厉害的样子。看你面相,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不对,可能还没有我大。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能打啊?你的师父是谁?能介绍给我认识么?要不你当我师父也可以......”从一旁凑过来的于朗完全不再是刚才情急之下变身后霸气外露的虎形少年,而是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忍冬的小迷弟,看着忍冬的时候眼睛里都在冒星星。
“朗儿,不得无礼。还不快先谢谢义士的求命之恩。”于正清一脸严肃。
于朗被于正清一斥责,立马变得乖乖的,“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愿一辈子为大侠做牛做马,鞍前马后。”
“小儿自幼喜好习武,愿望便是成为一代侠士。如今见义士年少有为,武功超凡,又受助于义士,自然是情难自禁,还望多多担待。”于正清毕竟是当官的,说话有礼有节。
野路子出身,身边从来只有白芷的忍冬哪里见过这场面,本就不善言辞,这一时竟害羞的有些语塞。
“对了,二位是要去京城么?”白芷见状赶紧转移话题。
“正是,难道二位义士也欲前往京城?”于正清道。
白芷道:“恩,这下好了,路上可以有个伴了。”
于正清道:“前方路途遥远,若再遇杀手,还望这位义士在能力范围之内多多出手相救。安全抵京后,我于某定当厚礼答谢义士救命之恩。”
“恩。”忍冬见对方说话文绉绉的,不知如何作答,只能一个“恩”字解决问题。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于朗见可以与忍冬同行,开心的跳了起来,但是笑容很快就消失了,“那个,马没了就算了,能先给我找件衣服穿么,我冷。”
杜闲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品着上等雀舌,一边闭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缓缓说道:“看来你昨天晚上都考虑清楚了,以后你可不要后悔。”
杜仲站在杜闲面前,恭敬的道:“孩儿想清楚了,绝不后悔。”
杜闲长叹一口气道:“罢了,你也长大了,有你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也好。为父尊重你的选择,但为父只是希望你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还有,这件事先别让半夏知道,她这人什么秉性你也清楚,她要是现在知道了,只怕你们兄妹俩再生隔阂。”
“孩儿知道了。”杜仲答道。
“行了,那你退下吧。为父想一个人静静。”杜闲揉着太阳穴说道。
宋朝自开国以来已四十余载,历经四任皇帝。宋朝以武力合并中原诸国从而建国,原本是一个崇尚武力的国家。但是从第三任皇帝宋仁宗开始,宋朝就从一个尚武的国家变成了一个崇文的国家了,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宋仁宗自幼便喜好字画诗词,上有所好,下必效之,一时之间宋朝大小官员纷纷研读诗词,临摹字画。除此之外,宋仁宗十分替百姓着想,为了实现普天之下再无饿殍的愿景还大力发展农业。宋仁宗不但好学,而且好奇心极强,十分喜好各种异国的新奇玩意。于是,宋朝就这样逐渐演变成了一个,重文轻武,同时又在大力发展农商业的国家了。当今皇上文隆帝即位前本就是长子,又因喜好与性格和仁宗极为相似,宋仁宗生前深得其喜爱。于是在文隆帝即位后,继承了仁宗的治国方针,这就导致在两位皇帝共同在位的近二十年时间里,武官的地位是每况愈下的。这也正是杜仲之前分析的,近几年周边国家一直在蠢蠢欲动的原因之一。
国家重文轻武,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普通百姓便亦是如此。表面的和平与重文轻武导致大宋近十余年来只出了李英一员拿得出手的大将。就连曾经为大宋培养大量人才,让大宋引以为豪的三年一届的京城少年武道会,如今都人才流失严重。几十年前表现抢眼的少年都会第一选择为朝廷效力,如今更多的人以自由身份加入了恶人谷、浩气盟、甚至是近年来新兴的黄金会这类的江湖组织。更有甚至为了一时利益为他国效力,这都是宋朝不得不正视的隐患。
国家不重视,百姓不重视,一向喜静不喜动,最讨厌打打杀杀的小女孩们便更不会喜欢了。曾经绝大多数女孩们的偶像都是那些在少年武道会上大放光彩,或者是在各大武馆撑起一片天的格斗少年。如今的女孩则更多喜欢舞文弄墨,满口诗词歌赋的文艺少年,杜仲的妹妹杜半夏便是其中典型。杜仲和杜半夏是亲生兄妹,杜仲自幼便十分溺爱这个小他两岁的妹妹,而半夏也是从会记事走路起变成了哥哥的跟屁虫。哪怕哥哥跟在跟先生上课,半夏也一步不离的黏在杜仲身边,不知甚解的跟着咿咿呀呀,可以说只要能看到杜仲的地方就能看到妹妹杜半夏。然而这一切都在杜仲沉迷武学进了武馆后发生改变。
男生在成长到某一阶段时总需要一些方式来释放青春期多余的荷尔蒙,即使国家不重视,也不得不承认,武馆打架是最好的方式。无数少年在这里依靠拳脚棍棒,释放青春期的不安躁动和多余的能量,杜仲尤其如此并沉迷其中。但武馆这种少男们打打杀杀的地方又岂是当时的杜半夏这种童女可以去的,于是从记事起就一直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的半夏突然失去了主心骨。从最初的死皮赖脸要跟着,道闷闷不乐,再到心生怨恨,一直到最后对所有习武之人产生反感,半夏的心理历程可以说是十分丰富了,但是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半天与杜仲之间的隔阂也不是一天产生的。总之现在的杜仲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半夏是常事,即使见到了,半夏也是头都不抬的避着杜仲走,更别说说话了。本来无话不说形影不离的兄妹俩,就因为杜仲的沉迷武学而逐渐疏远到形同陌路,半夏对习武之人满心反感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