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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凡人劫 ...


  •   “什么?皇上糊涂啊,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就轻易封了御前带刀侍卫,简直糊涂!”

      一个老臣愤懑不平的在朝堂下如此大声厥词。

      指责那高高龙椅上的人。

      “是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怎可以轻率就当了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御前侍卫呢?这不合理,这简直荒谬。”附和的老臣越加多起来。

      众人纷纷质疑南乔生的决定,看来今后的这位御前带刀侍卫也不会有太多好日子过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南乔生走到哪里都会有一堆尾随侍从跟着,只有这新修葺的废宫改名“兰青苑”,他才能清净做一会儿自己。

      从烦躁的早朝回来,却看见常青正在院里老树下蹲着。

      一声询问让常青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物事掉了一地:“啊!你回来了。”

      “这是什么?”瞧着地上撒了一地米粒大小的东西。

      “花的种子。”

      “什么花?”

      “就是一些山里的野花,我让大师兄寄来的。”

      “那你怕什么?都撒了一地。”

      “我是被你突然出现吓得,我怕你做什么?”

      “……罢了,今日早朝,你猜那群老家伙说了什么?”南乔生往一旁石桌上坐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说我不该做这御前侍卫,还是个能在皇宫里带刀的。”

      “你怎么……”

      “一些外面路过的小太监议论的,我正好听了。”

      “老东西,朕不就封了一个亲信吗,搞得像朕通敌叛国了一般,个个都来反对朕的旨意!没有一个把朕放在眼里!”怒气下的南乔生猛地摔碎了手里茶杯。

      “着实也是,对于他们,我本就是来路不明。知我来历的人只有你,所以也不能全怪他们会如此想。”

      “常青,朕见不得你委屈!”

      “啊?我并没有委屈,我该做什么还是得做什么,根本挨不着他们什么事。”

      “常青!”南乔生的火气似乎过了头,厉色叫着他的名字,猛然起身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的瓷片破了鞋底,让他吃痛的抬起了脚。

      “怎么了?”眼见跟前的人脸上露出异样,上前扶了一把。

      “没事。”重新坐回石桌上。

      常青瞥了眼地上成褐红色的瓷片一角,不多言辞蹲下身脱了南乔生的鞋。

      “常青,你……你放肆!”被人不由分说擅自强行脱了鞋,这还是第一次。

      “怎么不当心些,看这脚,都出血了。你是用了多大力在生气?”

      “我没气。”

      “还挺要面子,贾公,拿药箱来。”常青朝外呼了一声。

      应答的贾公火速碎步进来,见南乔生伤了脚,话锋一转:“不得了,皇上这龙体怎能受半点伤?快来人,传太医!”

      “贾公,不必了,这点伤不必传太医。”南乔生断然退了贾公的意思,瞧了眼跟前的常青:“在这废宫里待久了,任凭谁都能学会自保的能力,你退下,常青处理起伤口来宫里的太医恐都不及。”

      “是。”贾公低着头行礼时,暗自眯了眼单跪地上的人,兀自又退了出去。

      一个小太监送来药箱,常青将南乔生的脚放置自己膝上,清了血,上了药包扎起来:“你这是做了皇上,性情也越加的变化多端了吗?还极容易就生起气来了。下次啊,你再怎么气,也不能伤自己身体,现在的你肩负天下安危国家大事,须得保重龙体。今后,你可以气我,你可以对我出气,决不能再伤了自己。”

      “常青,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会,一辈子不离开你身旁半步,你的安危远重过我活着。”

      “有你这句话,朕已足矣,好了,放开朕吧。”抽了抽被暖意包围的脚。

      常青松了手,起身绕过南乔生臂膀,搭扶着进了里屋。

      “常青,有人说待朕二十岁时便要为了皇室选妃立后,朕的榻上就得多一个女人。那时,你会怎样?”

      “嗯?为何问我?”

      “朕只想心里有个底。”

      “乔生,我与你也算有六七年的共患难情谊,在我的心里,你早已是我最亲的人,就如亲兄弟一般待对方好。只要你平安,无论你作何决定,我都会陪着你,助你。”

      “……”南乔生自书里抬起头来,暗自使劲儿狠盯着眼前一脸无害的人。

      “你瞧我做甚?”

      “那时我的身边也可能不只一个女人!”

      “我知道,帝王后宫佳丽三千嘛,待那时,你还得年年为皇室选秀甄选嫔妃。为我朝,传宗接代。”

      “我还会每夜翻牌宠幸妃子!”

      “我知道。”

      “我,明年即是我的而立之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陛下!”原来一直隐忍的常青终是也起了火,迅捷而起,跃过书案捂住了南乔生的嘴:“乔生,你既已选择当了这个皇帝,就只能遵循这个皇位上该有的规则。有些责任,有些人,有些事,你必须承担更必须去做。否则,谈何稳固这个江山,更别说,建立千秋万代的王朝。所以,请陛下做好自己该做的吧,多余的东西,莫要再想了。”

      南乔生的眼,润了水雾,血丝发红,望着眼前不知何时成长到如此思维成熟,顾虑周全的人。

      原来以为他会和自己一样,一直把彼此相依的那些日子记在心里,把彼此当作唯独不可缺的人放在心里。

      “你是何时开始想到这些?我以为,你一直都那么无知懵懂,不知世事无常。”

      “我还是我,也还是你信赖的常青,只是,如今的我们,正处于每日每夜都被人虎视眈眈的境地。”

      “……”

      “我不知乔生是何时开始有了这些不安,但请乔生放心,无论将来有何变故,我都不会离开你半步。”

      “就算朕有一天伤害了你,你也不走吗?”

      “不会。”

      “常青,如今,身边信得过的人越来越少,朕,太怕,怕一不留神,错杀了谁或者没有护住谁。朕,怕这高高的皇位被人觊觎,因而害了不该死的人。更怕……”

      “乔生,做了皇帝,有些仁慈不能存,才可护皇位。暴君之行当也不能存,才可服臣心。”

      “我以为你就是个武将心,只会舞刀弄棒,嘻嘻闹闹,原来,你竟是比我还看得清的聪明主啊。”南乔生现下对常青方才三言两语间的心智尽是满眼的刮目相看。

      “这都是师父教我说的,我可没你聪明。”

      “罢了,朕恐只是一时的杞人忧天罢了。你现在是朕的御前侍卫,自然你也得有所实质职务,所以朕今后无论去哪里你都得跟在朕身旁,夜晚的寝殿巡逻也得你去做。否则,那些个老东西知道了,怕是又要拿你说事。”

      “我明白。”

      “这御前带刀侍卫一职是朕建号新立,身边只留信的过之人,所以特地编制一小部队为侍卫队。你现在是这支小队的统领,职务虽不多但也不轻。”

      “乔生……”

      “我知道你的顾及,但这一次,你必须听我的。”

      “如有什么不妥,第一在前抵挡的人是乔生你,我还有什么可顾及呢。好,这一次我就听你的。”

      “总算是听话一会,过来,帮我把这些书册送回藏书阁。”

      “原来侍卫统领也不过就是跑腿的职啊。”常青嘻笑几分,移身过去理了书册将之抱起。

      南乔生再递上来一册,放置常青手中,不落痕迹抚过这人指节分明的掌间:“这可不是单单的跑腿,自封你为御前侍卫后你总得要去外面露个脸吧?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看来外面巴不得见到我的人还不少呢,行,等我整理下衣冠就去给人瞧瞧。”

      “常青。”

      “嗯?”

      “一路当心。”

      “天子脚下谁敢造次?我走啦,这个天儿可真好,你不去外面晒晒?”说着话,人已行出殿外几步。

      南乔生摆摆头:“快去!”

      “唉,和你说这么多话我都乏了,快去快回还能小憩一会儿。”

      “烦人。”一支指头粗的毛笔扔向常青,落地时一切都又静了。

      “六皇兄,六皇兄……”吱吱喳喳满是活力的小少年一路跌跌撞撞跑进了一处格外僻静幽香的宫殿。

      一心在修花枝叶上费神的人听到来人呼喊,立即停了手,站起身启齿浅笑间尽是风华绝貌的姿容:“十,十二弟!当,当心脚下,慢,慢过来。”

      “六皇兄,皇弟好想你!”

      “上,上月不是才见着吗?怎么,这,这么快想皇兄了?”

      “就是想你了,六皇兄,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来?”一脸天真的小少年扑到六王爷怀里,蹭着脸笑眯眯的说。

      “好,好吃的?”

      “不是,你再猜。”

      “好,好玩的?”

      “也不对,你猜对了,我就给你好吃的奖励。”

      “嗯……那,那皇兄,猜不,不着。”

      “嘿嘿,算了,还是皇弟来告诉你吧。咳咳,进来。”小小男孩儿转头正经的朝外唤着。

      随着两个太监进来一人,着一身草民布衣,悬一木箱,稳步行来。

      一行人行了礼,六王爷只顾怀中孩儿,并没抬头理会。

      小少年从六王爷膝上跳下,走过去将布衣之人拉过来:“六皇兄,我找到一个很厉害的大夫,他可以医治好你的口吃。”

      “十,十二弟,这,这不妥,没,没有,皇兄的旨意,不,不能,带外人,入,入宫诊治。”

      “他是好人,是我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的很厉害的大夫。他帮我治好了我最喜欢的小龟,他不会害人的。”

      “十,十二弟,这,这绝对,不可以,你,快,快带他,出去。”

      “六皇兄,你就让他帮你瞧瞧吧,皇弟每次来看你都不能和你畅快的说话,有时还会瞧着你不舒服的咳嗽。皇弟想让你好好的,所以这一次你就相信皇弟好不好?”

      “不,不许……”六王爷的坚定如磐石不动。

      小少年干着急的拧着眉,就要急哭了眼。

      “草民审良参见六王爷,还请六王爷容草民直言。”

      一直低着头的人终是说话了,抬眼瞥了片刻眼前第一次见的人,倒是这一眼便挪不开了。

      六王爷的视线也是第一次见这宫外来的人,正视眼前微微俯首之人:“你,你来自,何处?”

      “草民来自阜阳,本着医者之心救人为本,在宫外见十二皇子寻医心切,于心不忍方才想进宫医治。草民医术也算半个‘医仙’,现在既已来了,六王爷不如让草民为你把把脉如何?”

      “不用,退,退下……你!”六王爷犹豫间,跟前的人忽的上前一步俯身抓住其手腕。

      力道之大竟让人挣不开,扑鼻而来的气息隐隐透着一抹淡味的药香。

      “嘘。”审良凑近了禁声后仔细把脉,就着几乎能鼻息交叠的距离道:“王爷你这是自小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吧?一时半会儿是不好治啊,这得年年月月慢慢调理,草民有一内服药方外加我独门针灸之术可以在此后四五年里慢慢帮你治好。”

      “大,大,大胆!”

      “王爷,你放心,草民不是来害你,是真的来治你。”

      “你……”

      “信不信由你,难道你不想治好一身的旧疾吗?不想与常人一般口若悬河吗?”

      “不,不想。”

      “你看你连和你的亲弟弟都不能正常说话,你不觉得遗憾吗?有些话想痛痛快快说,也不能,甚至有时还会因为自己的顽疾被人嘲笑羞辱,你就不觉得心有不甘吗?”

      “你……你,你有,何目的?”

      “草民,只想医治好一个患者,这就是目的。”

      “你,滚!”也许没有谁见过这样被吃瘪到脸红的六王爷吧,虽气的通红青筋暴起却没半点法子。

      十二皇子在一旁看的孜孜不倦,笑嘻嘻的上前说:“六皇兄就答应吧,我相信审良哥哥不是坏人!审良哥哥要是能治好六皇兄的病,也是大功一件,皇帝哥哥一定会赏赐有加的。”

      “十,二弟!”

      “今后审良哥哥会住在我那里,我会每天带他来看六皇兄的病,这样六皇兄就可以很快好起来了。”

      “不,不行,要,要先,禀报,皇兄……”

      “我去禀报皇帝哥哥!”说着话,小少年就已经急冲冲跑出了殿门。

      “这下好了,有这么可爱的十二皇子向皇上请旨医你,皇上必定是会答应的,王爷也就无法推脱草民了。”

      “你,你敢,伤害,本王,的,弟弟,本王,绝不饶,饶你。”

      “都说了,草民是来医治王爷,怎会害了十二皇子呢,况且他机灵可爱,任谁都会喜欢的不得了,又怎会舍得害他?”

      “最,最好,是如此,否则,灭你九,族。”

      “看来王爷是真的不待见我呢。”

      “……”

      “看我做甚?我很好看吗?”

      “……”

      “怎么不说话?”

      “……”

      “好,我也不说了,我给你再把把脉,等十二皇子回来。”

      六王爷满脸写着“滚”字一样的怒气,却不动弹此人分毫。

      六月的烈日里,难得僻静幽香的孤冷院落里,此后牵动的是一方融化的心块,医治的是一往情深。

      “皇兄!皇兄!我找到一个很厉害的大夫,请皇兄允许他为六皇兄治病好不好?”辉煌的书苑宫殿里南乔生批阅着奏折,被一小少年摇着胳膊请求。

      “十二弟这是替朕寻来了神医吗?”

      “是呀是呀,他现在就在六皇兄的皇宫里。”

      “此人靠谱吗?”

      “靠谱是什么?”

      “看来是不怎么靠谱了。”

      “皇兄……他医好了皇弟的小龟,他很厉害的。”

      “哈哈哈哈,那也得朕去瞧了医术方才能应你。”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去吧。”

      “现在可不行,朕有重务在身,待过些时日朕空了再传你带他来见朕,可好?”

      “好。”

      “乖,这桌上的糖糕赏你了,拿去分给这神医,聊表朕的谢意。”

      “嗯嗯,谢皇兄。”

      “去吧。”

      打发了活泼的十二皇子,自竖屏后走出来的常青笑了笑,抱手而道:“臣已查过审良此人,是个衷心医药的好大夫,看来咱们十二皇子挑人的眼光是一等一的好啊。”

      “目前没有问题不代表将来就安全,今后还是要多加注意此人的言行,以防有失。六皇弟的安危也是皇家一等一的重要。”

      “明白。”

      “过来,今天你这第一单任务完成的不错,这糖糕也赏你一点。”南乔生说着拿起一小方块儿糖糕递到常青跟前。

      常青没有起手去接,而是直接如小时脖子一伸上嘴就咬下咽进肚子里:“嗯,太甜了。”

      南乔生愣了愣神,缩回手反复摩挲指尖的余温:“要吃自己拿,还惯着让人喂成何体统。”

      耳根子却是红透如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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