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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凡人劫 ...


  •   “师父,今日可有外界来信?”一早前来行晨礼做早课的常青向长者问道。

      “清早的门童倒是送来一封京城的急信。”闭目打坐的长者睁开了眼,静瞧着跟前的小徒儿。

      自那日负伤回观,大半月余常青的伤情已尽数痊愈,其间从不曾提起京城只字片语,现在看来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可是宫里那位来信?”

      “是。”

      “他是说了什么吗?”

      “王爷来信,局势已定,只需等待时机。”

      “现在,谁在那里?”

      “是你十三师兄。”

      “十三师兄的修行造诣比我成熟许多,让他去也是放心的。师父,徒儿先去练功了。”常青落寞的脸上失了采,迟疑的从蒲团上起身。

      “常青。”长者叫停正要跨步出门的人。

      “师父还有何吩咐?”

      “常青,凡事不可义气用事,为师当初送你下山,是瞧你聪颖机灵正好和那团子娃儿年龄相仿,想来你是和他最能合得来。若是这几年你因为在宫中的经历变了些许性情,不能再委以此任,那为师便不得放你再次下山。前些日里因你有伤在身,为师迟缓追究你擅自离任的责罚,今日你伤好了,便回去你大师兄处领罚吧。”

      “是,徒儿遵命。”

      “去吧。”

      长者定定远瞧着门外这几日积雪更重的松柏景色,茫茫白色,无边无际。

      长者没有说的是信里还有几句:冬日里的寒气深重,门下弟子常青早前两年因我受恶人算计负伤,腰眼上留下隐疾,冻不得凉不得,否则将痛不欲生彻夜难眠。曾暗中寻医诊治,却也不见好转。若是观主愿全力医治得愈,我必重谢,若观主也无法,还请时时提醒常青服药减轻疼痛。

      “小师弟,皇宫里真的那么富丽堂皇,满地金银珠宝用之不竭吗?”最傻泼的二师兄揽着常青肩头不停追问。

      “是啊,富甲一方,宫城威仪,不过就是没有你说的满地金银珠宝,不然我怎么说也得给你们带些回来不是。”

      “那下次你若还去皇宫一定要给我带些回来,让我瞧瞧,虽然我们这儿用不着,但让我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好,必定满足二师兄的心愿。”

      “那二师兄在这里给你多谢了,别忘了除了金银财宝还要带些能吃能玩的上等品,以后我也好给咱这山头的小妖小巫们炫耀炫耀。”

      “你成天就想着这些玩意儿,修道之人无欲无求,你明不明白?起开,小师弟正受罚呢,你晚些时候再来与他闲扯。”一旁的南孑轻易就拨开这聒噪的人。

      “行行行,我等会儿再来,小师弟,等你抄经完了师兄带你去重游故地,好吧?”

      “好。”

      “还不走?”

      “我走,找我的小妖小巫玩儿去,不和你这无趣的人好。”二师兄起身跑两步轻巧跳出窗外。

      “好好走,那不是有门?下次再看见你如此,也罚你抄经颂法五百页。”南孑嘴里念叨叨,已上前关了吹雪沫的窗。

      书阁里霎时陷入一片寂静,常青埋头认真抄经,南孑兀自往火炉旁一坐,翻翻刚才在手的书页。

      火炉里的炭火忽然滋裂断开发出一声响,心不在书上,游神的南孑抬头放下书,一瞧案几上原本写字的人竟然趴着呼呼睡了。

      南孑笑了笑,过去启齿轻唤了几声“小师弟?”

      见人未醒,暼眼看看纸上落了几洙墨点的字,这人握笔的手上也是大半块的墨迹,脸上倒是干净。

      “小师弟?……常青?醒醒,常青。”

      “嗯?乔生等会儿,让我再睡会儿,写字太乏了。”呢喃几句,动了动胳膊,头一摆,常青只是闭着眼转了一边脸。

      那纸上半干的墨迹印了半张脸。

      南孑心里堵的无力,握了握常青的肩头:“我不是乔生,常青,你醒醒。”

      常青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揉了半响,看着眼前的人慌神。

      “罚抄经书你也能睡着,真是越加大胆不像个修道之人了。”

      “嗯……”常青直起腰来,却顿时眉头紧蹙,下意识手扶腰后。

      “怎么了?”

      “旧毛病,不打紧,可能冻着了,腰后的旧疾每到冬日极寒时就会如此。”

      “你还小小年纪怎么就有了旧疾?可有什么法治?”

      “早前时受了贼人算计,涂毒的利刃穿了进去,虽清了毒素结了疤,却留下里边儿的毛病。无碍,乔生让御医给我备了不少的止疼药,我吃了就会好一会儿。”说着话常青从衣服里衬摸出一瓶药丸来,服下两颗。

      疼痛缓慢减退,身上疼出的密汗粘糊在衣服上,怪难受。

      “大师兄,我想沐浴。”

      “好,来,我扶你去九舍。”

      “大师兄,你说的对,我真的越来越不像个修道之人,无论武功还是道法或者术法,我都不及观里任何师兄。我这次本也不该回来,但是,离开了他,我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回来这里。”两人搀扶着边走边说,常青想借此分散了疼痛的注意力。

      “这里是你的家,你不回来这里你要去哪?以后都别去那冷情的皇宫了,大师兄看眼里,心疼。”

      “今早师父的意思也是和大师兄一般无二,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着想。观里数我最小,大家都会护着我,把我当亲人看待。尤其是师父和大师兄你,最瞧不得我受苦受伤。”

      “那是自然,师兄们都同样爱护你,舍不得你半点不好。”

      “可我长大了,师父曾教导我们做事要有始有终,心意坚定,不可半途而废。就如我们修道一般,如若中途放弃了,那之前所做的努力就白费了。所以,我方才抄写经书时忽然就想明白了,在他身旁待了这几年,最熟悉他身边境况的人只有我。无论谁,武功再高,再比我聪慧多少,都不及我了解如何帮助他最好。”

      “所以,你要回去?”

      南孑心口的闷气越加沉重,呼吸也重了些许,停下来凝视着身侧的人。

      “对,我要回去。复兴的时日将近,他的处境是越加危险,我无论如何都不该这个时候离开他的。”

      “常青,他在你心中的份量,与我相比如何?”

      “大师兄……”常青不解南孑为何如此质问,迟疑了许久才道:“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不可相比孰轻孰重。”

      “嗯,我明白了。你想去,待会儿向师父请辞,定了日子,我送你去。”

      “好。”

      “乔生,乔生,你快来看,下雪了!”庭院里靠着树干发呆的人忽然被脸上的冰凉融雪滑落的水滴惊醒,细瞧是天上下起了细雪。

      本在屋里窗下看书的南乔生抬起了头,透过满院的细雪看向那欣喜望天的人,启唇浅笑:“你是没见过雪吗?”

      “当然见过,以前还在观里的时候每年冬天都会下雪,比这会儿的雪大多了。我是没见过皇宫里下雪,怎么前两年没见下雪,今年倒是下起雪来了。”

      常青已走至窗前,倚着窗栏,目不转睛的看着满院子落地就化的雪沫儿。

      南乔生解下腿上披的外袍,扔给常青:“天儿冷了许多,你多穿些,别病了还要我这个王爷照顾你。”

      “呵,关心人就明说啊,别扭个什么劲儿。这个还是你用吧,我去弄些暖汤来,今儿为了这初雪我俩痛饮两杯如何?”

      “你高兴即好。”

      “那你等着,我去去就回。”常青灵敏的跑向院外,说去就去。

      南乔生只能摆摆头笑笑过了,看常青如此兴高采烈心中不免也是一暖,也就把这从未看好的雪,看美了。

      夜色降临,深冷的废宫里今日格外的暖气儿,窗外的细雪也逐渐加绒,风吹时漫天飞舞飘然。

      隔着塌上小桌,二人对面各自披着暖被,喝着小酒吃着小菜,难得消遣一下。

      “乔生,在过几日就是你的十六岁生辰,你说你想要什么?我去给你寻来。”

      “你喝多了吧?你见我哪年要过任何的生辰礼?”

      “那是没人送你礼,所以你才不要。我前几年想送你礼,都被你拒绝了,今年可不许再拒绝了,否则我得生气了。”

      “那你想送我什么?”

      “没想好,所以才问你想要什么。”

      “我若说想要你,你给吗?”

      “给给给,你我之间早不分彼此,你想要便来拿吧。”常青红润的脸上挂满了酒气,怕是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此刻嘴上说的什么。

      南乔生倒是越看越心动,挪了半会儿,凑近了些坐:“才半壶酒你就醉成这样,可真是毫无防备要任我处置。来,张嘴,吃些菜醒醒酒。”

      夹着半截青叶子往常青嘴里放,常青是食到嘴边就张嘴,吧唧吧唧嚼着往南乔生肩头靠上去。

      喝了酒的缘故呼出来的气息都是带着醉意的暖浓,全数扑在南乔生耳后,贴着脖子往身下窜。

      南乔生喉头收紧,干涸之下再饮了一杯:“常青,你莫要再蹭,好好坐。”

      “乔生,我一直没告诉你吧,其实今天是我的生辰,是师父捡我回观里的日子。他说今日就算作我的生辰,所以我今日看见雪,就特别的高兴。因为,师父说捡到我的时候,就是在下雪。”

      “我知道了,今后我陪你过生辰。”

      “乔生,如果我哪天离开了你身边,你会不会恨我?”

      “不会的,我要你一辈子留在我身旁。”

      “师父说终有一日我的使命会到头,那时我就不得不离开啦,我不在,你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乔生,你知道吗?”

      “不会的,我会有办法让你一辈子跟着我,常青,别说胡话,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什么你的啊?呼,好冷,嘶,好疼。”常青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腰上一阵儿一阵儿的疼,扶着后腰面上难受的拧成一团,朝着南乔生直嚷。

      南乔生立即起身关了窗,想着许是天儿今年降了凉,所以常青的腰疼比去年提早了一月。

      小桌放一边,下榻将直不起腰的常青打横抱起,往里屋的床上走去。

      放下疼得冒汗的人,赶紧翻出止疼的药给常青服下,一块儿上了床将人紧紧抱在怀里盖紧了被褥。

      耳边不停软语安抚着:“吃了药很快就不疼了,靠近些,后背不受凉就不会疼了。”

      南乔生尽力把全身能贴着对方的都不留缝,空出一手摸索到常青腰后轻揉着。

      “乔生……”气弱如断句。

      “嗯,我在,你想说什么?”

      “有你挺好。”

      南乔生笑了笑,将人抱得更紧:“我也是。”

      废宫的庭院里今年积雪更深,是当朝以来下的最大的雪了。这一次换南乔生独自坐在雪里的石桌旁,手里虽握着书,却未曾看进去半字。

      从回忆里抽回,这个冬日里,少了常青在怀里嚷着腰疼,少了常青嚷着向自己索要生辰礼,少了,少了常青那份笑在眼前晃荡。

      “不知常青现在如何了?”南乔生眼底润了色一般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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