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汽水儿喝吗？》十八街麻花

8、第8章 一个灰色

　　“姐姐姐姐！”范一的衣角被拽了一下。
　　范一吓了一跳，低下头，看见一个小男孩儿眼巴巴地瞅着她。
　　“干啥呀你？”范一松了一口气，放开兜儿里紧握的辣椒水瓶。
　　“我羽毛球掉树上了。”小孩儿说。
　　“叫你妈给你捡去。”范一往学校门口张望了一下。
　　小孩儿不说话，只睁着一双大眼睛瞅着她。
　　范一收回目光，斜眼看了看他，顿时觉得自己像背负了以大欺小的千古骂名似的，“行行行行，掉哪儿的树上了？”
　　小孩儿指了指不远处从巷子里伸出来的大树。
　　范一估计应该不会太远，赶紧去捡完球兴许回来就能碰着鲁晨。
　　“快，给姐姐带路，赶紧的。”
　　小孩儿转身往巷子里跑，范一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范一跑了没多久就喘得跟狗似的，这小孩儿脚底踩了香蕉皮么跑这么快！也不照顾照顾老人家，腿脚又不方便，哪能这么健步如飞的！
　　小孩儿转了个弯不见了。
　　“你跑慢点啊你！”范一正要追上去，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停了下来，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里真不对劲儿，小孩儿见她没跟上来也没回来，巷子里安静得就剩下她的喘息声。
　　范一转身开始往回走，走着走着就变成跑。这时就听见从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范一心里一惊，拼了命地往前跑。
　　这算什么事儿！能给小孩儿骗了！
　　后边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转身。
　　“啊！！！”一声划破长空的惨叫。
　　郭强被突如其来的辣椒水喷了个正着，捂住一阵剧痛的眼睛，手机没拿稳掉在地上发出“咔答”的一声。
　　范一惊魂未定，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着气。郭强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大师傅的辣椒粉后劲儿可足。
　　范一愤怒地说：“傻……傻逼啊你！”
　　“呵……呵呵，”郭强诡异地笑了笑，指着头上渗血的纱布，说：“知道谁干的吗？”
　　范一刚想说关我屁事，谁干的都不是我干的。
　　郭强吼了一句：“鲁晨！”
　　范一有些惊讶，但还是不明白这关自己什么事，“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装，还他妈装，你不是鲁晨女朋友吗？！”郭强的脸上泛起嫌恶的表情， “老子都看到你们在一起了！”
　　范一看到他的表情觉得一阵恶心，你哪只眼睛看见的？你以一地痞小流氓哪儿来的自信啊，我都没这自信，再说第一次跟鲁晨出来吃个饭人鲁晨都还没出现呢你特么看见我就知道我要和谁去你还能预知未来么你个地痞小流氓……再说我一热爱学习根正苗红的国家优秀四有青年成天都想着无所事事哪有时间想别的！可气！
　　“你真是个大傻逼。”
　　“范一！”是鲁晨再喊她。
　　“这儿！”
　　鲁晨刚来没见着范一，还觉得奇怪，听见惨叫声忙不迭朝声源处跑了过来。
　　范一看到她担忧得都快皱出萝卜花了的眉毛，直起身想安慰她一下：“我没……”
　　鲁晨径直走了过去，对着地上的郭强一通揍。
　　“诶诶……”
　　“啊！”郭强被鼻梁上的传来的剧痛疼出惨叫。
　　接着是脸、嘴、下巴……郭强都叫不及了，为了挽回一点社会流氓小青年的面子他松开捂着眼睛的手开始朝鲁晨反击，可是眼睛睁不开又看不见鲁晨在哪儿，只能捏紧没什么作用的小拳拳在空中胡乱挥舞。
　　郭强最后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范一觉得郭强是快给揍死了，赶紧上前去拉住鲁晨。
　　“行了行了鲁晨，我真没什么事儿……”
　　鲁晨脸色铁青，沉默着站起来。
　　范一捡起郭强掉在地上的手机，发现手机的照相功能是开着的。
　　什么玩意儿，流氓打个架还惦记自拍么？不知为何，范一突然觉得自己的身边升起一股热腾腾的气体，她转头，看到鲁晨变得更黑的脸。是杀气……
　　“诶诶诶……”
　　唉，拦不住，你自求多福……范一悲天悯人地看着地上的郭强。
　　鲁晨觉得自己愤怒得快要爆炸了，只有郭强这个龌龊玩意儿才想得出这么龌龊的招数，她冲上前去又狠狠踢了郭强几脚，并没有解气，反而从心底翻涌上来铺天盖地的后怕。
　　一切都是因为她，假如刚才范一没能……她脚一软，几乎要坐在地上。
　　“鲁晨！”
　　范一见状急忙拉住她的手，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打累了么？”
　　鲁晨听到这话，丹田里的真气顿时。踢向郭强的佛山无影脚泄气般地垂了下来。
　　“范一你……”你真的是猪一般的脑子。鲁晨无语地看向她。
　　范一睁着天真的大眼睛。
　　鲁晨败下阵来，说：“快出去。”
　　“哦。”

　　走出巷子，街上来往的人多了起来。
　　范一和鲁晨肩并肩地走着。鲁晨一语不发。。
　　其实范一有很多问题想问问鲁晨，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是鲁晨先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范一拿出辣椒水瓶在她跟前晃了晃，说：“放心吧，真没事儿。”
　　鲁晨想解释：“其实是我……”
　　范一打断了她：“我知道，是误会，那人以为我是你女朋友。”
　　鲁晨被她的耿直呛了一下，“我会找他说清楚。”
　　“……嗯。”范一想了想又说，“你没在那儿打工了是因为他么？”
　　鲁晨没说话。
　　“啊没事，你不愿说没关系。”
　　鲁晨笑了一下，“这有什么不愿说的，”她沉吟了一下道，“早就看不惯那小子，最后没忍住，和他打了一架。”
　　“他居然看不惯你？”说完联想到郭强那个恶心的表情。
　　鲁晨不知道她从哪儿听出来的郭强看不惯她……
　　范一义愤填膺，“他有什么可看不惯你的？他脑袋里都是屎吗？”真后悔刚没多踢他几脚。
　　“鲁晨，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人生那么长，总会遇到几个傻逼的。”
　　鲁晨看着街边，没说话，然后转过头来，对着范一笑了一笑。
　　范一因为她这一笑，顿时也觉得开朗了起来。
　　以前鲁晨笑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可是这次她能感觉到，鲁晨是发自内心的，那笑容里有歉疚，有感谢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但最多的是理解。
　　范一回想刚才表现得那么淡定，其实她害怕得要死。可是后来鲁晨来了，看到她的那一刻，她提着的心就突然放了下来，好像她来了，就可以不用害怕了，就算是还身处危险之中。
　　鲁晨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范一说：“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压压惊。”
　　“去哪儿？”
　　“梅菜扣肉饼。”

　　范一之前从来没发现小吃街还有这样一家店，小店的位置很隐蔽，藏在街道的尽头。门口挂着毛笔写就的“梅菜扣肉饼”布帘，布帘两旁悬挂着两个别致的小红灯笼，店内的装饰不多，朴素中别有一番风味。
　　有食物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范一感到身体一阵疲惫，想好好坐下来吃点儿东西。
　　柜台处没人，后厨小师傅忙得不可开交。往里就摆放着几张小木桌，但都坐满了人。范一识趣的想退出来，但被鲁晨拦住了。
　　“往里走，还有。”
　　“哦。”范一转身望着眼前的墙壁，不知道鲁晨是叫她往哪儿走。范一伸手碰了碰墙壁，相当结实。
　　鲁晨：“……”
　　鲁晨：“准备好了没？退后几步助跑。”
　　范一诧异地望着一脸严肃的鲁晨：“跑？”
　　“有助力穿过这堵墙的几率更大啊。”
　　范一望了望鲁晨身后的一亩三分地，“脚都快放不下了怎么……”她突然明白了。
　　鲁晨快憋到内伤。
　　范一没想到鲁晨会这么无聊，认真的表情让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真得穿越过去……
　　鲁晨推开贴着和墙纸一个颜色的门，嘴角上扬地小声说了一句，“蠢死。”
　　范一：“你你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隔间里除了基础设施居然还有一张床，鲁晨熟练得跟进自己家似的，招呼范一坐到小沙发上。
　　范一非常舒服地瘫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风景。
　　“哟，橙子，带了朋友？”一个穿着波西米亚大长裙的女孩端着一盘点心笑意盈盈地推门进来。
　　“是啊，特地。记得上你的招牌，再要壶茶。”
　　“行，”康小蓓放下点心，看向范一，有些忍俊不禁，“饿了吧，吃点零食垫着。”
　　范一有点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谢谢。”
　　“不客气。”说罢转身出去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范一心想，真的不用带门，又没要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鲁晨用下巴示意，“康小蓓，我发小。你放心折腾。”
　　范一拿起盘子里的小点心放进嘴里：“我折腾什么啊我靠好好吃！”
　　鲁晨把盘子推过去，“都你的。”
　　“别啊，我吃不完的。”
　　鲁晨看着顷刻间只剩下三个点心的盘子，没有说话。
　　好啊，现在剩两个了。
　　范一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剩下的两个点心一块儿吃了。
　　鲁晨默不作声地断起盘子往外走。
　　范一一把扯住鲁晨的袖子，惊讶地问道：“你干嘛去？”
　　“不是不够吃么，再去拿两盘。”
　　范一包着一嘴儿零食含糊不清地说“哪里！够吃了够吃了，你坐下……”
　　鲁晨拍开她的手，“行了，我就说是我想吃。”说罢出去了。
　　唉，这要是让人知道鲁晨带来的朋友比猪还能吃这不往死里丢人么……
　　外边儿传来鲁晨的声音：“小蓓，不够我吃，点心再拿点儿。”
　　“好。”
　　范一松了一口气。
　　康小蓓身体前倾，往鲁晨的耳朵凑了凑，压低声音对鲁晨说：“别逗了你，点心你从来不吃的。”
　　“少废话，快拿来。”
　　康小蓓把点心递给她，坏笑着说：“啧啧，拔吊无情。”
　　“那是吴觉的事儿。”
　　“啧，她没有。”
　　“我也没有啊大姐。”
　　“哦。”
　　“神经病，”鲁晨对着柜子底下的某处，“管管你媳妇儿。”
　　一个灰色头发的脑袋从柜子底下钻了出来，睡眼惺忪地望着四周。
　　鲁晨摇了摇头：“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