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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凉酒 伶狐篇(四) ...

  •   凉酒一行人站在一户人家的宅邸门口,没有人说话,是因为这户人家看起来真的很普通啊。不过他们能看见的也就只有一扇装饰得挺好看的如意门,和白墙黛瓦。
      终于,凉酒开口问道:“老顾你确定这里就是那个秘术师在的地方?”
      顾醉帘反问道:“你还不相信我了怎么?”
      赵尽崖淡淡道:“其实说实话,你自己也不怎么相信吧?”
      顾醉帘突然跳脚道:“既然知道能不能别说出来?”
      凉酒盯着门匾上写的“黎府”二字一筹莫展,问道:“所以说……我们现在这是要干什么?”
      于是三个人又重复了刚才一言不发的情况。真的一头雾水啊……大靖第一秘术师一般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但是用秘术的竟然是一户普通的人家?
      一个拿着药材的仆从从他们的身边经过,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他们,继而打开黎府大门,便要进去了。
      “哎,这位兄台,”凉酒叫住那名仆从,问道,“敢问您家这是谁生病了?”
      仆从的脾气并不是很好的样子,上下打量了凉酒一番,没好气道:“我们家谁生病了关你们什么事情?站我们家门口要饭呢?走走走!”
      说着他挥挥手,想让凉酒一行人离开。
      凉酒前脚刚踏出去一步,却只看远处跑来一个黑衣裳的姑娘。
      是夜幕!
      夜幕口中叫道:“酒哥!酒哥!情报我给你找来了!那天那个唱戏的名伶叫折霖公子!本名叫黎文珺!”
      夜幕喊得中气十足,声音极响。
      古怪的却是那仆从突然“嘭”地一声关上了门。凉酒眉头舒展,整个案件基本都可以确定,现在只差证据齐全就能将犯罪的黎文珺捉拿归案。
      “走吧,既然人家不欢迎我们。”凉酒拍了拍夜幕的肩膀。
      可夜幕怎么会知道凉酒的心思,问道:“不是,酒哥,我千辛万苦找到情报,你说走就走了?案子不查了?”
      “幕儿啊,你先歇会儿。”凉酒边说,边拿出一个做工良好的小木盒,“你先听顾醉帘讲鹤发秘术。”
      鹤发秘术只需要准备两张符咒。一张用在被害人身上,当符咒接触到被害人身体时,便会施展秘术。这时,秘术师只要念出咒语,被害人身上的符咒便会立即将被害人的寿命尽数转移道秘术师手上的符咒上。秘术师只要把这张符咒放入水中,但凡喝下,被害人的寿命就会以一年转化为一天的比例为喝下者使用。而被害人,则会在念秘术咒语的瞬间变成老人而自然死亡。
      根据翡翠和赤锋的调查,发现被害人遇害的时间都是折霖公子上台演出的时间。在这些时间里,他是无法念出咒语对被害人下手的,有足够多的人可以成为他的不在场证明的时间证人。包括正在查案子的凉酒赵尽崖,在那天他们看戏的时候,就有人被害。
      而最奇怪的,是折霖公子的家中有一个从不出门的男子,名为张嘉树。他平时除了工作应酬,就是留在家中陪张嘉树,或者去药店买药。

      “这票子真是贵啊。”凉酒攥着手里的摘星班的演出票,感慨道,“折霖公子的戏真是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了么?”
      夜幕顶开了木盒的盖子,吐着信子道:“没事没事,酒哥,归泊斋的生意最近不是挺好的嘛。而且我看这场雪八成也就停这么几天,还会接着下,到那时,不知道生意怎么样了。”
      凉酒急道:“呦我的小丫头哎,你出来干什么?不怕边上的人被你吓坏了?我带一条蛇来看戏不被赶出去就已经够好的了,你再闹就不怕我们双双被打死?”说罢,他看着夜幕缩回盒中,便“啪”地一声关上了匣子。
      台上的戏已经开始,眼见着折霖公子身段款款走上台前,捏着嗓子,华丽的折扇“唰”地打开,台底下又是一阵接着一阵宛如风吹麦浪般的掌声。
      又一场《甚善》开幕了。
      第五幕,是一幕出殡的戏。折霖公子饰演的佳雀,因为男主的事搭进了性命。法师在台上作法祈祷,演员们齐跪在地。法师唱道:“谢汝之命,续吾之心,生世轮回,神心随在……”
      台下观众纷纷为之动容,唯有凉酒一人,突然站起,抱着夜幕就往外跑,仿佛在一瞬间得知自己的爹娘被人杀了一样。他那一排和那排以后的观众的骂声在凉酒的身后响起,没人愿意看戏被打扰,毕竟很少有人会像凉酒这样带任务来享受时间的。
      夜幕在匣中惊道:“酒哥!你在干什么呢!”
      凉酒倒是一口气冲出戏院,翻身上马将夜幕放出来,解释道:“翡翠方才来说,王填将军死了,死状和前面几个一样!我猜那戏中‘续吾之心’什么的怕就是咒语!”
      待他们到了王将军府上,赵尽崖已经站在尸体旁边,将现场保护了起来。
      最有作案动机的人,却得到了查案人员的不在场证明!纵然凉酒的猜想极有可能实现,但由于证据的确实,折霖依旧摆脱了嫌疑。凉酒赵尽崖前面的百般努力,这一刻就仿佛王将军府中壁炉里的柴火,不费一点功夫,便化为灰烬。果然如夜幕所说,这一场倒春寒的大雪,没有那么快结束的理儿。
      在凉酒等人验尸的时候,灰暗的天空又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愚蠢的飞蛾在围绕长明灯飞了几圈之后,撞进火中,虫尸烧焦的味道淡淡地弥漫开来。这只蛾子掉到了灯托上的时候,已经是第六只了。
      折霖公子在台上抛他的水袖,眼波流动,又唱戏词道——
      纵使负我应不悔,蛾烬飞,烛流泪,飞蛾扑火何能使君悲;
      起朱阁,宴宾客,笑看心中落泪珠,怎舍见白头?
      星中命盘司命握,只恨落花有意命无情,活活甚善且情专;
      玩笑起,戏言信。
      台上的折霖公子眼中噙泪,苦笑唱完这段词,没有人注意,他的眼神里,在哀怨悲伤之下,竟暗藏着一股得意的神色。他演得好,以至于人们已经不相信什么“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之类的话了。
      此时折霖公子的名声,恐怕要比在驱魔界的凉酒笑面鬼的名声更大了。无数人想见他,一票难求,外面倒票子的小贩已经把票价抬高到天上。折霖公子红得彻底,比春节时候大户人家门口的红灯笼还红,时间还久。
      与此同时,顾醉帘带着当年念书时候留下来的厚厚的笔记本赶到了王填将军的府邸。他着急莽荒问道:“他什么时候死的?死的时候折霖在干什么?”
      凉酒道:“就在刚才,半个时辰都不到。出事的时候折霖在演戏,我和夜幕都看见的。”
      顾醉帘叫道:“那他唱了什么!”
      凉酒背书一般背道:“谢汝之命,续吾之心,生世轮回,神心随在。”
      顾醉帘飞快翻着笔记本,突然大叫一声:“对了!就是这个!他只要念这个就行!符咒早就准备好了!这样一来的话折霖公子的不在场证明压根没用!”说罢,他举着笔记本中那一页摁在了凉酒的面前。
      “顾醉帘你脑子有病!”凉酒推开笔记本骂道。
      一直坐在一边默默无言批改公文的赵尽崖忽然放下笔,站起身来,道:“我去申请搜查令了,这里交给你们。”
      赵尽崖不动声色出去,可凉酒分明能感觉到他是很高兴的。他走到墙边,看了看日历,或许冬天是快过去了,迎接着他的应该是满树的春花,和挣不完的金铢。

      气味浓郁的药铺的后门,走出来一个店小二模样打扮的小男孩,手中拎着一袋沉重的药材。他的方向正是黎府。半路中出来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白色大氅,一身富贵气的年轻男子拦住了他。澈州城里一如既往地繁华,有这么一个两个纨绔子弟出来半路拦人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小男孩笑问:“公子何事呀?”
      那贵公子微笑道:“你这药可是送去黎府的?我帮你送可好?”
      “不行不行,”孩子连忙推脱道,“黎府的少主吩咐过,让我亲自送去,派来的人还给了我两枚金铢。公子,那可是金铢啊,对我来说……”
      贵公子依旧面带微笑,道:“无妨,我是黎文珺的朋友,他让我来取药的。”说罢一手接过药,一手往孩子的手心里塞了几枚金铢。
      前面是青衣白氅的贵公子提着药,后面是小男孩数着手里的金铢两眼放光。贵公子抿嘴微笑,脚步轻快,眉眼弯弯哼着戏词,仔细听好像是《甚善》的调子。小男孩得瑟地掂量着手中的金铢,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药铺。
      贵公子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地四四方方的纸,满意地朝着黎文珺的府邸走去。纸上写道——王填原名王慎安,凌云关一战后改名,享年四十八。

      酒楼的人们中正在布置摘星班所需要的东西,例如天花板上的礼花袋。摘星班和全大靖所有的大戏班一样,每到一个地方演出,都一定会请几个临时工过来帮忙,做一些像是布置场地,或是给名伶们端茶送水之类的活儿
      礼花袋在一个姑娘的手上,她剪着礼花,把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礼花放进袋子里。银晃晃的剪刀,红的绿的彩纸塞满了一袋,姑娘专心致志剪出许多花朵来。她突然站起来,朝着戏班班主走去,问道:“请问,您能不能给我一张纸,我想写一封家书。”
      班主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同意了姑娘的请求,毕竟春节刚过,外出工作的人们总会给家里写封信报个平安的;况且,摘星班走南闯北什么奇怪的人没遇见过。于是他指了指旁边的桌子,道:“喏,你去那边写吧,抽屉里有纸笔的。”
      姑娘认认真真写完,回到了原来工作的位置。摘星班主回头一瞥,只见姑娘那双纤纤巧手又握起了银晃晃的剪刀了。可是不知是班主眼花了,他那一瞥,好像看见礼花袋里多了一张白色的纸。这么点小事是不需要疑惑的,转眼他又去忙别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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