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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凉酒 木偶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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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酒木偶篇
(楔子)
荼州永城观星台。
沈青戈一袭白衣站在观星台上,他的眼前是渐渐变暗的天光。属于星象师的时间要到了,他背着手,看着天空中渐渐清晰的泽明,那颗主思考和冥想的星辰。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白日里做的星算推论是不是正确的。
毕竟沈青戈的星算术是不会有大的错误的。除此之余,沈青戈却看见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凉酒的命星有些不正常了。作为凉酒多年的好兄弟,沈青戈连忙铺开大张洁白的星算稿纸,毛笔蘸上墨水便开始算,这动作一气呵成,为的仅仅是在命星不做改变的运动之前算出星命。
看着星算稿纸给他的答案,沈青戈抬起头,看了看星,结果是一样的。他松了口气,又重新提起笔开始了之前持续了三年有余的星象研究。
直到黎明的晨光降临人间,沈青戈才直起身子,揉了揉腰,准备回去睡觉。微风吹起他的衣角,吹起了观星台上散落一地的,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
而凉酒的星命结果便是——此公近期会碰到一个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人。驱魔师的一生很漫长,这么说来这个人实在是对凉酒十分重要了。
阳光打在紫薇星象仪上,紫铜的材质反射出漂亮的高光,而星象仪镂空的设计让倒映在大理石观星台的影子恰到好处的完美。
(一)
凉酒已经变得非常不耐烦,因为已经有四个人来找他,请他接一个案子了。他由于这段时间手头不紧,于是便用各种理由推掉了这个案子。
凉酒的归泊斋迎来了一位让他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客人。在许多年后,凉酒的侄子白岁安的文学造诣已经和沈青戈旗鼓相当的时候,他出了一本书叫《故城志》,书中有这段话是这样描写这位客人的
——他头发的发质很好,你如果看见过,一定会赞叹他的黑发像柔软的午夜夜空,像黑色的西陆的瀑布,倾斜而下。
他的脸干净白皙,下巴尖尖的。他的眼睛中,仿佛带着凰忆的星光。我知道,沈青戈教过我,在泗方的星空中,凰忆是最亮的那一颗。
黑夜中的小孩看见凰忆,就像看见阿娘那样温暖,而散发出着般温暖的,是一颗完全没有温度的星辰神祉。黑夜中的旅人,无论在多么遥远的地方,就算漂泊到北方的九戎,就算失迷在娜塔瑞尔族羽族的青森,就算深陷洛邙沙漠的毒沼,看见凰忆就像看见了归家的旅途和回家的希望。可是那却是终究没有温度的星辰神祉。
沈青戈教我说。
他的鼻子小巧玲珑,鼻梁骨挺挺的,像女孩的鼻子。他的嘴唇是玫瑰色的,水润水润的,仿佛他贝齿一咬,玫瑰般的嘴唇就会破。
那是他第一次来我二叔的店里,穿着华服,那是一件水色的衣服,衣领和袖口用金色来点缀,造成完美的反差,衣服上绣着云纹。他的腰上系着的是一块从北陆殇州来的白玉,像羊脂一样白,像白玫瑰一样润。
他的手指修长纤细,当他伸出手指,轻轻举着酒杯。当蔷薇醉缓缓进入他玫瑰色的嘴唇,他白皙脖子上的喉结一上一下运动着。
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二叔整个人都傻了。
(二)
“赵尽崖?”凉酒震惊道。他有些不敢相信,荼州永城有史以来最得人心的督府赵尽崖,在市井中被称为“赵大美人”的赵尽崖,来找他干什么?
赵尽崖并没有理会他的惊讶,依旧端着酒杯。
凉酒等到赵尽崖喝下第一杯蔷薇醉之后,终于忍不住笑着问:“想必赵美人来一定不是来喝酒那么简单的,对吧?”
“你果然如他们所说的聪明得很。”赵尽崖笑道。
“接案子?接那些个之前的人所说的碎尸案?”凉酒笑问。
赵尽崖放下杯子,眼波一转,笑道:“驱魔师不愧是驱魔师,我来正是希望凉酒先生能够接下这个案子,因为这个案子我们官府上上下下实在……”
凉酒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其实这个案子,我是听他们一遍一遍唠叨。但是不接呢,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我侄子他现在挺需要人照顾的,你看没有父母也只有我这么个二叔,不尽责任真的对不起我师兄……”
这时候楼梯上发出响声,凉酒知道那是沈青戈的步伐。沈青戈走到凉酒的耳边说了一个词,接着便摇着他的扇子走到了后院看那开得正艳的血蔷薇。
当凉酒不可思议地看看那个已经走远了的朋友,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如玉般温润的男人,笑着摇摇头,笑得无奈,问道:“这个案子我接了。不过你们是不是打过招呼啊?”
凉酒跟随着赵尽崖来到官府的停尸间,那里摆放着四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以及一个雪白的像是穿着寿衣一样的仵作,气氛异常诡异。
仵作刚要开口,凉酒伸手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同时道:“他们要告诉我的话,不需要你来说,你的资历太浅,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这是一个这辈子都在从事验尸职业的老仵作,他的双鬓已经染上了白霜。老仵作看了看凉酒的眼睛。老年人总是能从人的眼睛中看出些什么的。他看见凉酒的眼底并不是像看起来那样年轻,而是苍老的,染尽世事风华的眼睛,冰凉得令人在初夏平生寒意。
凉酒带上皮质的白手套,解开了第一具尸体的白布。
首先出现在凉酒眼前的是一具无头尸。他的脑袋和脖子分离,现在血已经凝固,刀口十分整齐。凉酒心中默念:“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尸体。”由于被割走是的脑袋,所以出血量大,没有别的什么致命伤口,只有他的心脏这里,在死去之后被画了几笔。“画得倒是精确”凉酒边看边呢喃道。他似乎有了些别的预感。
衣服上真是一片狼藉,全是血,手脚之类的在头部被取走之后还在抽搐,这种痕迹还留着,直到现在尸体的僵硬。
“他说他死的时候好可怜,脑袋被人带走了身子还在抽搐。杀他的那个人很可怕,他自己恐怕也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会杀他吧。”凉酒一边说,一边走向下一具尸体,“可怜啊,啧啧啧。”
他有为自己的话补了一句:“恐怕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接下来的这具尸体是一个被砍掉了手臂的尸体,两条手臂。当然,致命伤并不在手臂的伤口上,而是心脏。凉酒仔细把心脏伤口处的皮肤和肌肉翻开,很惊讶地发现伤口应该是刀伤,而且心脏和旁边的血管都是分开的!这就说明凶手是剜心!但是之后为什么有把心脏放回去就不知道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原因了。
“怎么会那么仔细地区分心脏血管?”凉酒喃喃自语,转身问赵尽崖,“你能猜到凶手为什么这样做吗?”
赵尽崖想了片刻,道:“恐怕是有很大的心理阴影吧,报复社会?”
凉酒点点头道:“对的。确实应该有很大的心理阴影,不然不会做这么恶劣的事情。”
凉酒说着便揭开了下一具尸体的白布,被砍掉了腿,从大腿根部砍。同样的伤口狂出血但并不是致命伤,致命伤依旧是剜心,剜好了再塞回去。
这个时候的凉酒其实已经受不了这种丧心病狂的杀人手法了,不是说觉得血腥,而是觉得凶手的麻烦。于是他骂道:“凶手不会哪里有毛病吧!剜心还塞回去!这都已经几个了?他是觉得有快感还是怎么?”
“下一个不是了。”赵尽崖拉拉凉酒的袖子,把他带到最后一具尸体前面。最后一个才能算得上真正意义上被碎尸的。凶手拿走了身体,留下四肢,留下了心脏。刀口处理得很好,显然是因为前面的几具尸体而练成了这样好的手法。
凉酒拿出系在腰间的白瓷美人瓶,抿了口酒,道:“凶手已经从杀人中找到了快感,我和你打赌,肯定还会有人死去,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这个要被杀的人,用他来当诱饵钓出大鱼。”
赵尽崖问道:“若是死了呢?”
凉酒满不在乎道:“死了就死了,一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才会引来凶手杀他吧。而且我猜测最后那个人应该是被剜心死掉的。既然他前面能够练习如何用刀,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剜心呢?”
赵尽崖接话说道:“显然是在练习如何剜心,所以将会用到最后那个人身上对吗?”
“对的,”凉酒笑道,边说边端详着每一具尸体心脏处的伤口,“你看,他的刀法越来越好了对吧,说明凶手是一个学东西很快的人,怎么说呢,挺有灵气的吧。”
赵尽崖被他的话逗笑了,道:“你居然这样说,这是夸他吗?他可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呢。”
凉酒又喝一口酒,笑道:“这叫客观的评价。”
赵尽崖问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凉酒走出门外,向马房走去,道:“现在吗?要去现场看看了。再查下他们的社会关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