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回忆 ...

  •   这几日夜里,唐烟桥的记忆模模糊糊地涌上来,时光仿佛又回到了记忆里的小时候。

      S市是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唐烟桥就生活在S市的一个画桥镇上。

      画桥镇的中心是一条通州河,上面有数百座画桥因而出名。烟波江上,无数画桥。唐烟桥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九十年代,房子还是实行分配的,唐烟桥父母都是木柴厂的员工,而江嘉忱父亲是厂里的小干部,他们两家都分到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江家在三楼,唐家在二楼。整栋楼都是厂里的员工,所以邻里关系都特别和睦。

      唐烟桥从小就没有人管,实行放养制。这栋楼说来也奇怪,唐烟桥是这一代唯一的女娃子,所以每次在这一带玩耍,她都是头头。

      当唐烟桥带着四、五个男孩子在家楼下烤番薯、玩陀螺、玩赛车。江嘉忱总是拿着书,独自走上楼去。

      江嘉忱从不主动和他们玩耍,再者江爸爸是出了名的严厉,小孩子们都不敢主动去他家,而江嘉忱和他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在要上小学之前的前一天,木柴厂组织大家去乡下郊游。小朋友们一窝自己去找乐子了。

      他们一起去拔狗尾巴草,发现途中经过一个很臭的粪坑。

      四、五个小男生一脚就跨过去了。只有唐烟桥腿短,一脚过去没踩稳,掉进了粪坑里。

      屎和尿的混合物漫过了她的膝盖,男孩子们哄堂大笑。

      江嘉忱赶忙拿了根树枝把她拉上来,又从哪里不知道找来一个水管,往她身上冲。

      这一冲将她身上的污秽稀释了一身,被污染的范围更大了,冲天的臭味开始散发出来。

      江嘉忱有些错愕。

      唐烟桥看着大家的嬉笑,又被淋了全身,“哇”的一下哭了起来,边哭边去找她爸。

      老唐赶紧带她回家洗澡,洗了好几遍。她还是觉得身上有味,大眼睛圆溜溜地,眼泪随时忍不住掉下来。

      其他大人看到这种可怜的样子,回家就把自己的儿子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晚上就让人去道歉。

      第二天一年级开学,唐烟桥和江嘉忱在父母的安排下,变成了同班同学加同桌,希望两个孩子学习上可以多照应一些。

      第一项议程就是新同学们参观学校。老师让小朋友们同桌手拉手排好对,有秩序地跟着老师走。

      江嘉忱皱着眉头,很是纠结地看着唐烟桥的手。

      老师看他们两个走路迟迟不动手,走过来:“你们两个怎么不听老师的话。”

      江嘉忱心里斗争了很久:“老师,我克服不了自己去牵一个被屎淋过的手。”

      “噗呲,好恶心。”有同学笑了出来,然后就是全班的一阵嫌弃声。

      唐烟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他的水龙头,她至于全身都是屎吗,最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最后还是老唐领回了家。

      唐烟桥从此怎么看江嘉忱怎么不顺眼。

      事实上,她觉得江嘉忱的井水一直在犯她的河水。

      她在练古筝的时候,江嘉忱总会来敲门受不了她难听的琴音。

      她考了八十分的被骂的时候,江嘉忱又是一百分。

      她上学路上被狗吓得半死,江嘉忱总是冷眼路过,当做没看见。

      ……

      总之,在她眼里,当时的他是个极其讨厌的存在。

      但又是什么让她后来爱上了这样一个存在。

      也许是那年高中,阳光正好。江嘉忱将篮球从指尖送出,最后一个三分球奠定了比赛的胜局。

      他露出自信的微笑,风吹拂着他的刘海,整个人都在闪耀。

      她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心跳。一直“突突突突突。”

      好像不是心跳声,是急促的敲门声。

      唐烟桥一看手机12点,大半夜一定是敲错了门,本来不打算理会。但是敲门声不依不饶。她实在睡不下去了,掀开被子,去看看到底谁在敲门。

      “谁啊。”

      “是我。”这声音过分熟悉,以至于唐烟桥心里一咯噔。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开门。”唐烟桥听惯了这种命令的语气,反射性地乖乖开了门。

      江嘉忱穿了件白色的衬衫,头发刚洗过微干,有一股好闻的洗发水味。

      他直径走进来,“最近小区里好多住户都被偷了,你不知道。”他关上了她客厅里敞开的大窗户。

      “没,没听说啊。”唐烟桥的一周都在睡觉了,当然是不会听说的。

      “小偷都带刀子的,去了2号楼偷东西的时候被发现,业主被捅得现在还在ICU。”他检查了房间的窗口锁紧,又去检查厕所的窗。

      一听带刀子,唐烟桥向来胆小。

      她想起以前暑假煲剧喜欢看《犯罪现场》,但是看到血肉横飞的尸体,吓得只能抱紧江嘉忱。以至于后来,江嘉忱总是将她要看的刑侦剧先看一遍,陪她看的时候有血腥的镜头,提前捂住她的眼睛。

      她开始想象着自己要是被先奸后杀,又或者砍了个半身不遂,脑子彻底地清醒了,走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

      江嘉忱去了厕所很久,她心里疑惑地去开厕所的门。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脸色泛白。

      “怎么了?”

      他转过头来看她,勉强地挤出两个酒窝:“有点胃疼。”

      “啊?怎么会胃疼?那怎么办?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她关心则乱,突然加重了语气。

      “没事了,老毛病。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他笑着说。

      她对他突然其来的好心情深感不解,又本着自己看见阿猫阿狗都会关怀的人道主义,主动开口:“那我给你煮碗面吧,对胃好。”

      “不用了。”他似乎纠结了很久,“你好像阿姨存粮吃完后,一天三顿都是叫的外卖吧。”

      唐烟桥心想他怎么知道。

      唐烟桥想起高中时候寄宿在他家的时候,每次吃她煮的东西之前,就是这种表情,吃完还嘲笑她这种手艺以后怕是嫁不出去。

      今晚,在唐烟桥不依不饶地挽留下,一碗面加了几根香肠和白菜就这么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皱着眉凝神盯着这碗面,最后叹口气,拿起了筷子卷了卷送入嘴里。

      “我感觉胃疼会更严重。”他说得如此理所应当,却让她瞬间觉得自己很可悲。

      唐烟桥寻思,五年没见了,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你怎么会有胃病,以前都没有啊。”

      “在国外得的。”他突然停下手中的筷子,碗里的面也吃得七七八八了。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唐烟桥,当年的事,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唐烟桥想这个解释必然是当年她提分手的那件事。

      当年,她狠心提了分手之后,江嘉忱撇下一句:“你到底还是不相信我。”头也不回地就出国了。

      半年后她还在自怨自艾,却看到江嘉忱在博客上发了一大段英文,有什么LOVE之类的字眼,还配了一张和一个金发大美女亲昵的合照。

      解释?到底是谁欠谁一个解释。

      唐烟桥送走江嘉忱后,失去了所有力气,靠着门滑在了地上。

      刚才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知道好不容易将他从心里剔除出去,是因为见不到他的时候,不敢想他。

      如果继续纠缠在当年,只怕她会再次沦陷。

      唐烟桥拿起牙刷,快速刷着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养了一个星期白回来一些。就是这个发型在下午工作室开会之前得弄弄。

      她在门口,正准备锁门,就看见两个人拿戴着手套,前后抬着一块铁栏杆爬上来。

      “江太太是吗?”一个大叔微笑地说。

      “额,你认错人了。”

      “五栋二单元501,没错啊。一位姓江的先生早上来订了一套防盗窗,让我们早上就过来装上。”

      唐烟桥看着他们穿着工装上面还印着佳佳水电,他们说的江先生应该就是江嘉忱了。

      这会苦于没有他的电话,看着满头大汗的师傅,又不忍心让他们搬下去,只能先让他们进来装好,等下找个机会去保安亭把钱还给他。

      事实上,接下来好几天,她再也没在小区门口见过他。她问了小区的其他保安,都表示不清楚。

      她也不敢问她可能知道他号码的人,怕别人问起他们怎么又联系在了一起。

      一连半个月也没有见过他了,她的心里有些小失落,她拼命告诉自己只是因为不喜欢欠着别人的。

      有人走就有人来。

      谢超那天在街上偶遇唐烟桥,此时的唐烟桥已经白回来了,剪了短发做了个微卷,显得眼睛更加水灵,这让他眼前一亮。之后的每天都准时接送她上下班,下午跑到她们工作室报道,送送花、送送小蛋糕。

      唐烟桥拒绝过他很多次了,上下班都绕道走,实在急得时候用大部分人即使不喜欢也要说的对白“我们不适合”此类的话语。但是就是有部分人不知哪来的盲目自信,总认为一些哄小女生的把戏总能抱得美人归。

      在唐烟桥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中,谢超反而越战越勇。

      不久,工作室都知道她最近谈了个男朋友,连她的学姐齐丽玉都要笑话她:“你的小男朋友又来了。”

      在这个全民八卦的信息时代,唐烟桥深知当一件事深入人心,解释是无用的。

      所以当工作室把她派去S市公干后,她下了火车的那一刻,觉得空气都是别样的甜,呼吸也是如此自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