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与画桥》缀幕

2、命运

　　但是很不幸，乔女士显然已经和江嘉忱聊上了。

　　江嘉忱，从小住在一栋楼的学霸，天才，运动健将，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更关键的是唐烟桥的初恋和唯一的前男友。

　　小时候每次老唐和乔女士轮流“双打”的时候就是：“你看看楼上的江嘉忱，每次都是年级第一，三好学生，红领巾标兵，能不能向他好好学习。”

　　唐烟桥还记得幼儿园中班的时候，一个周末的早晨。老唐让唐烟桥骑着自己的小红三轮车去镇口的早餐店买早饭，给她4块5刚好可以买3杯豆腐花和12个煎饺。镇上的人都很熟，看着长得这么可爱的桥桥都会和她打个招呼。

　　“桥桥又来买早餐啊。”早餐店老板娘给她打包好放在车前的篮子里。

　　“谢谢阿姨。”她甜甜地笑着，正准备骑走，就看见江嘉忱和他爸爸坐在那里吃早饭。

　　“10个包子，一个包子2.5毛，加两个茶叶蛋，一个五毛，还有两碗豆浆，一碗五毛，多少钱。”江爸爸面无表情吃着包子。

　　“额，是……”江嘉忱急得汗直流。

　　“五秒钟到了，你没答出来，去绕着整个河边跑十圈才能吃早饭。”江爸爸严酷，在唐烟桥的整个童年都留下了阴影。

　　江嘉忱没有反抗就开始跑步，唐烟桥骑着小红三轮车追上去。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加快了速度。

　　“哼。”唐烟桥心里冷哼了一声，向前超越他，看都看不见背影。

　　下个周末见到江爸爸带着他吃早饭，他已经能在一秒钟内算出12个煎饺，2根油条，3个茶叶蛋一共多少钱了。

　　唐烟桥惊讶，但是从那以后，唐烟桥相信天才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当你和江嘉忱一样，在一年级的时候看完五年级的课本，在初中时候可以简单看懂经济学，在高中的时候看完了图书馆所有的书并能说出大概。你就会明白别人家的小孩虽然比你聪明，但是付出得远远是你看不见的。

　　“桥桥，快过来。”乔女士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这孩子怎么又站在那里发呆。”乔女士挽着唐烟桥的手，“快看这是谁，江嘉忱回国了啊，哎呦，吃过洋墨水的就是不一样，又变帅了。以后在H城你们要多多照顾啊，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谁跟他好朋友。”唐烟桥心里小声嘀咕，眼神飘向别处。

　　“忱忱，你这么优秀，肯定有女朋友了吧。”

　　“阿姨，我还是单身。”他温和地笑着。

　　“你说你们这辈人，我们桥桥也是单身，都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谈个恋爱。”

　　“你女儿活了27年还是单身都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好不好。而且人家在国外不知道玩了多少个洋妞，你又知道。”唐烟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滴滴，这时候打的滴到了。

　　“阿姨车来了，下次阿姨来了再聊。再见啊。”

　　“阿姨，我帮你把行李搬上车。”他一把接过箱子塞入了后备厢，合上车厢。他摸了摸唐烟桥的头发，温柔地笑了笑：“快去吧。”

　　唐烟桥的心里突然好像有一颗小石头在一直下降，触不到底。她撇过头，跑着坐上了车，直到车子发动，她偷偷从后视镜看他，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乔女士！你明明下午4点的车，为什么12点就出门了。”

　　“我这不是防止堵车。”乔女士装作无辜的眼神。

　　她们顺利地在下午一点钟就到了火车站。其实从唐烟桥家到火车站只要半小时，再怎么堵车也不会三个小时。

　　唐烟桥气结，她生平最讨厌的事就是等待，正要发作。

　　“阿姨阿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个男生小跑着过来，有些满头大汗。

　　唐烟桥打量着他，个子大概172，有些瘦弱。戴着个金丝眼镜，斯斯文文。说不上很帅，但也算过得去。

　　她心里了然，乔女士这是又给她相亲呢，她给乔女士使了个眼色。

　　乔女士回了个眼神，表示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你自己领会。

　　“小谢啊，这是我女儿唐烟桥。桥桥，这是谢超，你阿姨朋友的儿子，说来送送我们。” 乔女士绘声绘色地介绍着。总的来说，谢超就是她阿姨介绍的相亲对象，H市本地人，市中心有套三居室，在一家外企工作，在长辈们看来配唐烟桥是正当好的。

　　“小谢，你快送桥桥回去吧，这么热的天。”

　　乔女士把她塞入谢超的CC副驾驶里。

　　“那阿姨，我们走了。”

　　乔女士愉快地向他们招招手。

　　谢超从后视镜里仔细打量了唐烟桥。他在母亲的照片里看到的唐烟桥是白白净净的，乌黑的长发。而本人黝黑的皮肤，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处于礼貌还是客气地聊上了几句。

　　相亲就是如此无趣，唐烟桥看来，谢超一路上都在不断地秀自己的房子和车子，还是如何去国外出差工作的优越感，索然无味。

　　谢超将车开到小区门口，表示不送她进去了。

　　她处于感谢，礼貌地说了句：“谢谢了。下次请你吃饭。”

　　谢超赶忙表示不用了，应该的。唐烟桥知道这是他不想继续发展下去的婉转拒绝，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一回头，就看见江嘉忱诡异的眼神。

　　“暧昧对象？”他的声音冷的可以结冰。

　　“呃。”她正在思考要怎么阐述这个事情，但是迟疑地态度反而让人觉得默认了这件事。

　　他什么都没说，表情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躺在床上，她思前想后拿起手机给陈苏东打了个电话。

　　唐烟桥这辈子有两个过命交情的好友，一个是陈苏东，另一个就是孙宁。

　　“大小姐，你舍得从非洲回来了。”陈苏东那边在笑着，背影有不断地讲解声传来。

　　“你在开会啊？”唐烟桥知道陈苏东是个大忙人，最近在和国外一个500强企业谈一个项目，每次找他都是在加班加点。

　　“大小姐你的电话，我再忙也要接啊。话说你在非洲混的顺风顺水啊。看你朋友圈晒得很黑啊。回国后颜值被吐槽了吧。哈哈。”

　　“真的很丑吗？”唐烟桥郁结。

　　“一般般丑啦。”

　　“所以，就在我这么丑的时候，竟然遇到了江嘉忱。”

　　“我靠，这小子回国了？他来找你了？”

　　“没有找我，纯属凑巧，他在我们小区门口当保安。”

　　“海归的想法都如此独特么。Q大毕业之后去了斯坦福读研的人去你小区当保安。”

　　“传说中的墨菲定律啊。为什么丑陋的时候总是会遇见不想遇到的人，所以宇宙中心理论是存在的，我要开始每天默念自己会中彩票。”

　　陈苏东笑了，反问：“大小姐，当初好像是你提的分手。而且这不是更好吗，让他看到你丑陋的样子，彻底走出你的生命。还是其实这么多年，你一直想着旧情复燃？”

　　“这和旧情没有关系。这是面子和自尊的问题好吗？我就是想让他觉得这几年我过得比他好。”

　　“你就承认吧，你忘不了他吧。”陈苏东揶揄她。

　　“我没有！”

　　谈笑间，唐烟桥瞄到桌上的请帖，孙宁的名字那样显眼。

　　孙宁要结婚了。

　　她深知在陈苏东面前，最不能提和最能提的就是孙宁。

　　孙宁邀请她回去S市当伴娘。她怕陈苏东难过，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

　　她知道孙宁在陈苏东心里的意义，就像一个好不了的伤口。即使结痂了，也会被他自己再一次撕开，他并不想让自己好过。

　　大二和江嘉忱分手之后，是他们这对小情侣陪伴她度过最难过的日子。

　　陈苏东是H市本地人，陈妈妈一直反对他们的来往，认为外地人多不靠谱。这样的人就是来骗钱的。孙宁是单亲家庭，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她从小是妈妈一个人带大的。

　　但是唐烟桥当时心里就是笃定，陈苏东这叛逆的个性，他们一毕业就会结婚的，一定会很幸福的。

　　可能，人总是玩不过命运的吧。

　　大四的时候，孙宁的母亲得了肾衰竭。孙宁听到这个消息，最先去找了陈苏东，陈苏东让她别急，他会想办法的。

　　可是第二天，孙宁打陈苏东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孙宁不知如何是好，和唐烟桥在寝室抱头痛哭了一夜。

　　在那个年纪，住在象牙塔的孙宁必然要走出去，接受现实的残酷。

　　唐烟桥打电话和老唐说了，老唐晚上和乔静商量了一晚。

　　第二天给唐烟桥打了十万，让孙宁拿着给她妈妈治病，让她妈先转到H市的大医院，先别管还不还钱的事。

　　孙宁开始哭着不肯收，后来顶不过母亲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合计着让一直照顾她们家的王叔叔，就是她爸之前的战友，帮忙卖了她老家的房子，凑了一笔钱，勉强撑在了H市一院，等待着合适的肾源。

　　而这段时间，陈苏东一直找不到人，系主任说他请了长假。

　　孙宁每天学校医院来回跑，渐渐地死了心也顾不上他。

　　也许老天爷不知是仁慈还是残忍，不多久等来了一个肾源，但是70万的费用，让一个大四的学生如何承受。

　　后来当王叔叔提出让孙宁以后跟着他，就愿意支付所有医疗费用的时候，孙宁毫不犹豫的妥协了。

　　唐烟桥无数次地骂了这个王叔叔卑鄙无耻，趁人之危，老牛吃嫩草。可是，在那个年纪里，她们找不到第二条退路。

　　直到大学毕业那天，唐烟桥才见到了陈苏东。他那时已经看不到人样，瘦的只剩下骨头，眼窝凹陷，胡子拉萨，完全没有之前阳光的样子。

　　据他的话，出事当晚他就回家跪下来求他妈能出这笔费用，他妈大骂孙宁果然是来骗钱的。他甚至以死相逼，气的他妈进了医院。

　　他爸把他反锁在房间里，和学校请了假，让他一个人好好想明白。

　　那时，他说他总算明白，人缺什么都不能缺钱。

　　毕业后他活成了一个工作狂，成了一个只会赚钱的机器，又为了麻痹自己。

　　而孙宁在王老头的赞助下，去B市读了研。后来唐烟桥问过孙宁，她后悔吗。

　　孙宁一脸淡然：“没有后不后悔吧，人生总要舍弃些什么，我对老王只有感激，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助我的只有你和他。”

　　唐烟桥来不及说出口，陈苏东已经被催开会，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