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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来客 既然不是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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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最世文化公司周年庆。
瞿医生的事情虽然尚不明朗,暂时也没有功夫去仔细思考了。不管怎么样,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一个同盟,起码从医生之前发来的两封匿名信来看,无疑是在黑暗中为自己指明方向,在冰天雪地中送来救济的薪炭。
如果还怀疑对方的好意,未免有些失敬。
宴会开始之前,落落曾一脸兴奋的跑过来,冲着他兴奋地说,自己好不容易凭关系请来了一位神秘嘉宾。
晚宴现场,传说中的嘉宾终于露面——是一位高挑而丰满的女人,拖着素色的长裙亮相,与周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形成鲜明对比。她看起来并不美丽惊艳,却眉眼间都透着优雅的气质。她操着一口漂亮又略带口音的中文:
“郭老板,久仰久仰。初次见面,我是《朝日新闻》的外景记者松本明子,请多多关照。”
落落在一旁搭腔解释,松本记者是为了播报正在上海举办的一场拉力赛而来,听闻最世文化恰逢公司周年庆,双方一拍即合,说不定能为最世公司进军日本市场有不小的帮助。
“客气客气,我也早已听闻您的大名。上次去东京,路过中央区还想到贵社造访,可惜行程过于紧凑。但还是有缘,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碰见了。”
他们交换了名片和联系方式,
“松本小姐,我先去那边招呼一下,有时间联系您。”
晚上到家时已经是一身酒气了。待他洗漱完毕,换好睡衣,发现e-mail里已传来了新的附件。
是昨日派去监视韩寒与方舟子见面人的消息:
昨日,方舟子没有露面,只有他的律师到场,同时在场的还有两位女性。
其中一位和律师在一起,另一位坐在韩寒的身旁,听口音像是日本人。
谈话拢共进行了约一个半小时,未达成一致共识。
期间韩寒明显不耐烦,谈话多次被中断。似乎是对方律师一直在兜圈子,很少切入正题。
大概就这样。
郭敬明猜测,那日本女人定然是那个松本明子了,目的暂时不明朗。
另一个女人,估摸着是方舟子团队中的一员,暂时代理失踪的方舟子,出面应付各种事务。他们在这个节骨眼约谈韩寒,却不明确来意,目的显而易见——无非是想制造方舟子仍在活动的假象,避免韩寒心生疑惑,为尽快联系到方舟子的行踪,拖延时间的权宜之策罢了。
不管怎么说,那个叫松本明子的日本女人,相当可疑。
既然不是站在自己这一边,那么非友,即敌。郭敬明脑子一转,以最快的速度向落落发了指示:
调查松本明子。
周年庆的时候,赵长天社长代表《萌芽》也有出席,只不过他看起来一直心神不宁,似乎总想找机会接近郭敬明,好像是有什么不太方便的话要私下里讲。不过这在计划外的一环,他对赵长天的异常表现,并不太在意。
终于在结束一天的忙碌,处理好周年庆结束的善后指令,终于泡个热水澡休息时,郭敬明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不禁暗自咒骂了一句,接起了那通陌生的电话号码。
“您好,郭老板。我是松本明子。”
郭敬明收回了不悦的情绪,平复下来,淡然答复道:
“嗯,你好松本小姐,今天的晚宴还愉快吗?”
“郭老板手下强手如云,姑娘们也十分热情。”
“你尽兴就好。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必兜圈子了,”
郭敬明停止客套,略微不满的口吻说:
“直接点,告诉我,你和韩寒究竟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的女人起先是愣了一秒,接着就笑了,那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从遥远的地方缓缓飘来:
“失礼了,恕我先无法回答您的问题。我猜,您现在一定有在调查我的来历吧,所以不必着急,您会知道的。而且……方教授遇害一事,您也是不想公开的吧?”
什么?郭敬明一个机灵从床上坐起来,差一点就要叫出声。
不可能,每一环都不存在纰漏,此事绝对不可能泄漏出去,他肯定的想。
“不必紧张,郭老板,秘密我不会说,毕竟是记者的职业操守,”
松本笑了,笑声满满都是大和抚子的味道:
“事实上,那天在我去采访拉力赛的选手时,车上途径方教授的别墅,不巧看见了停在路边的警车,封锁的现场,倒在地上的人,以及戴着墨镜的你。那时大概刚刚过了七点半,晨练的人也陆陆续续往家赶了,您看上去并不太想让公众认出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不必了,你采访的那位“拉力赛选手”一定是韩寒吧……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杀人偿命,郭老板。”
郭敬明愣了三秒,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神经短路,蓦地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有趣有趣。等一等,你认为人是我杀的?证据呢?”
“别误会,郭老板。我姑且也是个记者,捕风捉影是职业病,我期待的是猛料,等待的也是一个事业的高峰期而已。”
“如果你想借我出名,那你打错算盘了。告诉你,你别想威胁我!”
“何必说的剑拔弩张,我只是想知道,方舟子人现在在哪里。”
“哈哈哈哈?”
郭敬明大笑,
“在哪里?我他妈还想知道那小子在哪儿呢!你告诉韩寒,我的好脾气就快被他用完了,少打四爷我的注意,自己还他妈自身难保呢!”
通话在极其不愉快的气氛下结束,撒气一般他死死按下了结束键,把手机扔到床上。
太乱了。郭敬明一遍揉着太阳穴,一阵烦闷。
看来那天,在韩寒打来电话说将要与方舟子见面时,就已经知道方舟子失踪……不,是死亡了。对方如果天真的认为,方舟子是他杀的,那一定不会怀疑,自己在方vs韩论战中的背后作用。
一片焦头烂额中,打破了这场气氛的是赵长天忽然致来的电话:
“敬明啊,有些事我想和你聊聊,明天下午,请务必来一趟杂志社。”
……这老家伙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郭敬明迟疑了一下,虽有怨气虽然百思不得其解,还是决定去赴约。
翌日,来到位于巨鹿路的萌芽杂志社。
还未进门,便被热情的小编辑涌了过来,小编辑整个人兴奋到快飞起来的样子,一蹦一跳地把郭敬明引向了赵长天的主编办公室。
见到来客,赵长天从座位里站起来,热情的与他握手,一个眼色招呼小编辑关上门。
赵长天请郭敬明在沙发坐下,亲自烫了一壶普洱茶,甄满了才在对方的面前左下,起先是双手托腮,又有些犹豫得搓搓手:
“我开门见山,不瞒你说……”
他犹豫了几秒,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道:
“其实…方韩论战这件事情,我也有参与。”
虽然郭敬明早就知道,但还是装作一副震惊的表情:
“这……赵、赵老师你……”
“唉,我也算是……迫不得已啊,”
赵长天显得有些窘迫,用手摸摸自己头顶的发际线,露出难言之隐、无法溢于言表的表情,
“这事情……比较复杂,可仔细想一想吧,关系又十分简单。你和韩寒,无论是间接的,或直接的,那都算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唉……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一方面救活我《萌芽》,另一方面嘛,也成就了你们二人各自的事业。”
一起提当年“新概念”大赛对韩郭二人的知遇之恩,赵主编至今仍是十分自满,常常以伯乐自居,一打开话匣子就难□□露出倚老卖老之相:
“可没想到那小子,叛逆心太强!他的发展,早就超出了我预想的情况。上边要打击他,我们也无法再掌控他,所以吧……这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由我们来……诶,你懂吧。”
郭敬明不动声色,事不关己的语气说:
“赵老师,何必对我讲这些?不需要维持,你在我心中的良好形象了吗?”
“嗯……方舟子的助理告诉我,他已经失踪一周多了。因为我和方舟子也算是利益共同关系,他也早已把你和他之间的合作关系透露给了我……不过你放心啊,我是不会声张的。”
赵天长用缓和的情绪一面安抚他,一面不慌不忙的补充:
“今天找你来,一方面呢,是想表明自己的立场,这二来吧是想看看,你那里是不是有什么方舟子行踪的线索。”
郭敬明不可知否地摇摇头,耸肩。
“不知道?还是不说?”
赵长天急切地问。郭敬明回击道:
“我只是觉得,既然赵老师隐藏于幕后,那消息理所应当比我更灵通,既然你有上面的指令,都不知道事情的真像,我一个没背景没后台的小写手,又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呢?”
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赵长天低下头,眉头紧锁,故而也没正面回答郭敬明的问题。
在谈话快要结束时,赵长天站了起来,走到郭敬明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沉地说:
“但愿,但愿吧……希望事情能快点结束。”
郭敬明起身刚准备走,赵长天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分说一把拽过郭敬明的胳膊,表情沉重道:
“几天前有一个医生来找过我。我觉得,这个人,很有问题……”
瞿西平?郭敬明感到惊讶。
瞿西平。赵长天。在离开萌芽杂志社的路上,郭敬明在大脑里一遍遍地过着电影,所有的场景都乱作一团——他好像从一个片场,瞬间穿越到另一个片场,像是所有的剧本都被临时NG打给打乱了,所有的相关演职人员,以不同的身份,在不同的片场,都不由得以一种纠结的关系缠绕在一起。
他察觉到黑暗中,就在布景的摄像机外,那黑暗且落满灰尘的不被人察觉的角落中,有一种暗流涌动的力量,死死盯着自己,蓄势待发。
他无法辨别出,那股无形的压迫是什么——它的核心。
脑子,就快要超负荷运转了。
郭敬明浑浑噩噩的回到家,在玄关处他特意留心了一下,没有再出现医生的来信了。掏出手机,指纹解锁,胡乱在几个app的图标上点了几下,毫无兴致,又摇摇头将手机随便扔到桌子上。向后扑倒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又抓过手机,拨通了松本明子的号码。
“喂。”
“啊啦~郭老板,你竟然主动打来电话,这真是稀奇。是要自首?还是提供什么惊天猛料给我?嘻嘻嘻~”
“听好了,我不知道你们目前究竟掌握了些什么,也毫不关心下一步你们打算做什么。但是……你们要是以为,方舟子遇害是我暗中指使……那可就太天真了!”
“好吧,好吧郭老板,你果然是误会了。我并没有说,你就是谋杀方教授的真凶。事实上,就算你真的被警方列入怀疑对象,我也是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哟。”
松本打趣他:
“我昨天说的话,不过是想吓唬你而已,哈哈哈~”
“哼,用陷害我的言辞来给我开脱是么?你可真高尚。”
郭敬明旋开了床头灯,背靠在墙壁上,冷笑一声。
“郭老板是聪明人,否则也不会再打电话来。”
“说实话,松本小姐,周年庆见到你,我很吃惊,”
郭敬明扬了扬嘴角,自信的口吻:
“不知道你通过什么方法接近了落落,据我所知,我公司近期……并没有进军日本市场的打算。只不过,一时难以摸清你的来路,我想你大概是个人气颇高的外来记者罢了。可后来的资料告诉我,你的故事……也足够精彩。”
郭敬明看着手中的打印资料。一张简历,照片上的女人笑得端庄涵雅——
姓名:松本明子
性别:女
出生:昭和40年11月14日
毕业院校:昭和58年肄业-东京大学法学部
平成3年 转入-应庆义塾大学传媒设计研究科,兼修汉语言文学
工作经历:平成5年 供职-西村朝日法律事务所
平成14年至今 任职《朝日新闻》
“你是怎样认识的韩寒呢,我很好奇……”
郭敬明用手指不住卷着资料,自言自语道,
“好吧,这并不重要……”
继而他扭转了语气,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说:
“幸好我们不算是对手,今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利益瓜葛……交个朋友,互不追究,也算作件不错的事。”
“是啊,郭先生,”
松本明子改口,一本正经的说:
“虽然我仍是韩寒的律师,但既然事情变数……本来还在担心的胜诉问题,现在看来,对方是没有出庭的能力了……哈哈,嘛~都过去了,我是没什么可担心的,无非是拿人钱财照章办事。倒是你……”
“不必担心我,松本小姐,”
郭敬明打断她,
“从一开始,你成为韩寒的律师,我就知道这事不会拖太久。”
郭敬明一副胜券在握,踌躇满志的表情:
“曾经嘛……我确实是想打点一下,帮助你让韩寒胜诉,反过来压一手方舟子。可惜这么一出,我准备好的支票白白浪费掉,都不知道该去送给谁了。哈哈哈哈……”
他摇摇头,干笑道:
“你知道……方舟子败诉的结局,于你于我,都有利可图——你可以凭这场官司声名远扬,从此不再做什么小电视台辛苦的外景记者;你十多年来,付出在法律上的心血更不必白费。至于我,也能达到我最根本的目的……”
“我不明白,”
松本明子若有所思地打断,
“韩寒才是你的宿敌,你却要帮他?即使当年,方舟子对你《幻城》有过指控……我印象里,好像并未对你造成什么损失……”
“损失大了,松本小姐,我们写作的名声在外,就混这口饭吃,”
郭敬明阴下脸来,低沉的声音,好像阵雨前轰鸣的闷雷,
“不然即使像韩寒那么淡定的人,在面对代笔的质疑,也会在公众前显得这么不淡定,”
丝毫没有仪式,郭敬明没自己居然在不停地袒露心声,这些年来一直压在心底无法挑明的话:
“《爵迹》也是为了证明,我可以写出比《幻城》更好的魔幻题材小说!没人知道,《幻城》事件之后,我是用了多长时间才走出阴霾……呵。算了,这些牢骚到今天也无关紧要。”
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甩了甩刘海,准备岔开话题,
“我只是不知道,是谁,在我们之前,带走……或者:杀死了’方舟子’。”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
松本明子戏谑道,
“可怜的方教授,一边等着被我推上被告席,一边还被自以为可靠无比的共犯暗算……结果又被另一股势力盯上,我们反倒被人捷足先登了。呵呵~用你们中国人的古话讲,就是所谓’境界危恶,层见错出’吧。”
“哼,他罪有应得。”
郭敬明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道:
“那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
“唔……走一步看一步,只是被告方始终不露面的话,他的团队恐怕也是无力回天咯。官司不了了之,那可真是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准备呢~自我因病从法学院退学,后来又痛失机会从西村朝日辞职……呀咧呀咧~都是人生难以挽回的遗憾了。所以……一直在期待那一刻,我重新回归律师的舞台……那一刻,是多完美的回归啊~哈哈……抱歉抱歉,自顾自就陷入沉思了,你的话……肯定对这些故事没有兴趣吧。”
“无妨,今天把所有的话一并说完。毕竟,以后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嗯,我也是,再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了。”
“那么好,就此作别吧。再见,松本小姐,无论如何,谢谢你。”
“好的。再见,郭先生。祝你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