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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渐入佳境 方舟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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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敬明听闻,居然是法医来电,连忙搁置下了正在整理的文件,将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上,客套道:
“瞿医生,您可是来了电话了,这一周等的我心神不宁。所以这次,想必是有好消息咯?”
“是的,尸检报告这边已经处理完毕,有关证明按照您的要求也已经做好。虽然时间仓促,来不及做过多准备,我们还是找到了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用他的尸检报告套了一下,保证天衣无缝,您大可放心。”
“我早就听人说,找您办事一准靠谱!在法医领域,您当真是数一数二。等事情结束,我必有重谢!”
放下电话,郭敬明在心中深深长舒一口气。心情畅快,即使瘫在老板椅里也无法安坐,心底缓缓升起的一阵狂喜,教他忍不住孩子气的转圈,甚至快要飞出去。无论如何,计划不能被打乱,目前一切顺利。
不管方舟子是不是真的死了,也没人去理会——那具被冠上陌生姓名的陌生尸体了。
既然尸检报告显示,死者并非方舟子,案件也会由重案组递交进入普通程序。而那个环节的警方,也不会再瞪着一具无人认领的流浪尸体死磕,耗费过多的警力了。
火化工序就如赶趟一般飞速完毕,联系不到方教授的家人,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追悼仪式。
此时,距离方舟子的消失,已经过去一周了。
郭敬明靠在舒适的躺椅上,细细回忆着那天夜里,自己与韩寒会面的场景——他确定,对方并不清楚方舟子的下落,以及他目前的遭遇……
事情像设想的那样发展:《光明与磊落》如期出版,好评如潮。
方舟子偃旗息鼓,再无动静,群情激愤的网友们纷纷跑到他主页下群嘲。
在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旷日持久的论战将,以韩寒单方面的胜利落下帷幕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再度发生:在他新书出版的一周后,方舟子再度现身网络,于博客发文反驳。
眼看着新蹿出来的热搜,微博上鲜艳的“hot”字样无比刺眼,郭敬明怔住了……目前的方舟子依旧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那么这篇博文的作者,究竟是方舟子,还是另有其人?
就在郭敬明满腹狐疑之时,法医又打来了电话:
“郭总,关于方教授的事,我还有话说。可否到威斯汀酒店的悦榕泉裕与我见面,今晚七点半。”
“真是不巧,瞿医生,实在抱歉,”
他有点心不在焉,手里玩弄着方舟子新博客《无用功》的打印稿,慢吞吞答复道:
“今晚档期太满,明天公司也有新书预售,脚本还要连夜审核,实在脱不开身。”
大概是没料到会吃闭门羹,电话另一端的瞿医生沉默了,顿了半晌之后,他才幽幽地开口:
“是啊……郭总公务缠身,那么瞿某也不便强求。只是……方教授新发的文,很精彩嘛……”
嚯?医生,你也开始关注方舟子的消息咯?心里这样想着,郭敬明干笑两声,意味深长地咀嚼:
“非常精彩,瞿医生。这一切,精彩极了。”
挂断电话,总通话时长三分钟,手机屏幕黑了,郭敬明再度陷入深思。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瞿西平的话,又读了一遍博客文章的打印稿,仍旧没有头绪。事情到这一步,还在测算中,他早有预感,这将不是一件小事件——
于自己,于方舟子,于韩寒,甚至对于整个文娱界。
如果说,郭敬明只是在利用自己那份无法以正面视人的私心,去完成一件并不光彩的事业……那么而今,他的邪恶同盟,只有一个生死不明的方舟子,以及敌友难分的瞿西平。
韩寒会怎样回应这篇文章呢?舆论又会怎样的导向?大v的节奏该怎么带?昨天还在指责方舟子“缩头乌龟放哑炮”的网友们,今天会不会集体倒戈呢?
他脑子里很乱,战役才刚刚打响,自己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就萌生起退缩的念头。
忽然,门口似乎是有响动,郭敬明心生疑惑:这里是全上海最高档的小区,闯空门的事情毫无可能发生。他蹑手蹑脚走到玄关,只见一个信封,慢慢地从门缝被推进来。
从猫眼看过去,兜帽挡住了来者的脸。他当机立断,攻其不备猛地拉开门——这个穿着白色风雨衣的人,显然是毫无准备的,对方低沉的嗓音发出一声惊叫,就迅速转身跑开了。
来不及让郭敬明追出去,电梯的门便关上了。
他回屋边走边无奈地摇头,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信封,依旧没有密封,看起来书信装得也十分匆忙。
展开,相同的纸张,相同的字迹,仍旧是简短亦没头绪的一句话:
【方舟子,不是一个人。】
哈……不是一个人?
不是人?不是一个?这话应当怎样断句,他口中反复默念了好几遍。
忽然!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掠过一个奇妙的念头,鞋也不顾不上脱就冲进屋里,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嗯?小四,什么事?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哦。”
“落落,我想……我遇上了点麻烦,需要你的帮助……”
郭敬明的声音有些低沉,落落有些惊讶,相识多年,居然是她从未听过的——自家老板如此怅然若失的状态,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的她也收起了嬉笑的态度。
“迅速帮我整理一下,方舟子这些年发表过的所有文章,要全,要快!”
发令完毕,仿佛失去重心一般,他无力地向后仰倒在床上,眼前的装饰吊灯虽说晃眼,舒适的席梦思更让他萌生了一丝困意。此时闹钟半点报时,七点三十分,他蓦地想起瞿医生的那则电话预约。
去一下吧,也许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发现。这样对自己说,他潇洒地拿起了手机:
“医生,我们重新定一下见面的时间吧,老地方,八点半怎样?”
嘱咐司机把爱车宾利停在了南京东路,他独自步行穿过外滩,阔步走进了威斯汀大饭店。
郭敬明穿着合身的休闲装,纵然整张脸几乎都被墨镜遮住,也掩饰不了他身高的最大特征。一个漂亮又风骚的女子,踏着婀娜的步子款款向他走来,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露出职业的笑容:
“郭总,等您多时了,”
说着,伸手递来一个小巧精致的U盘。肢体接触的瞬间,他无可抗拒地皱了下眉头——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大概是直男才会喜欢的那种香型。
“瞿医生交代过,您今晚一定会来,让我在这里把它亲手交给您。”
医生当天晚上并没有露面,郭敬明心中除却有些诧异,更多的大概是无名闷气,这个世界勇于放他鸽子的人,恐怕是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毕竟是自己临时变卦,也并没有多想。
回到家已经接近午夜了,把U盘插进电脑接口,等待蹦出来的安装向导——16G的容量,里面却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新建文件夹”孤零零的摆设在那里。
双击文件夹,全部是图片信息,内容是数张照片,以偷拍的角度记录着方舟子与不同人的会面。
郭敬明不解,一时有些难以反应,他狐疑又好奇,挨个点开每一张图片。仔细看,这些照片质量并不高,像素也十分模糊,只能依稀从方格状的pixel中,隐约分辨出会面对象的典型特征。这其中,有几个看起来较为面熟的作家,也有毫无印象的面孔,以及一个十分眼熟的人。
他将照片放大,仔细辨认后发现,照片里那个令他眼熟的中年男人,正是《萌芽》杂志主编赵长天。
余下的照片,内容多是大同小异。粗略浏览下来,无非是那个半秃的学者与他人的交往记录而已。
只有在文件夹底部的一张图片略显不和谐。
那是一张近似于大头贴的单人照,屏幕上的姑娘笑容十分灿烂,清瘦的面庞,柔顺微卷的长发,还穿着稚气的校服,十四五岁满满都是清纯初恋的模样。
图片的命名上备注着“太迟了”三个字。
什么鬼
正在迟疑,落落汇报来了新的进展——她整理了方舟子的文章,自传真机里吐出来的A4纸散落一地。郭敬明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来,每一张都认认真真的比对。
他一夜没睡,在天刚蒙亮时,终于让他发现了……
——没错,方舟子不是一个人。
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隐藏着一个完整的团队。
这是郭敬明未曾料到的一点,因为在与方舟子合作共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方从未让自己露出过马脚。
事情正向超出他预料的方向转变,包括自己一直认为的:坚定站在韩寒一方的赵长天老师,也不过是以“帮助”为借口接近韩寒,替方舟子和团队收集不利于他的证据。
这些年,赵老师亦师亦友,帮过自己和韩寒很多忙。没想到临了还会唱一出反间计……事实真令人寒心,这一次是韩寒,下一次如果必要时,赵老师隐藏在身后的那黑洞洞的枪口,也会毫不犹豫地指向自己吧?
加了两块方糖的咖啡里,居然能品出一丝酸涩的味道,郭敬明咂咂嘴唇,把资料在桌子上磕了磕。全部收拾整齐后,他意识到自己是应该采取一点行动了。只是这个计划,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忙:
“韩先生,有空出来聊一聊吧。”
“哦?‘韩先生’,这么客气啊,”
韩寒一听就乐了,不忘戏谑道:
“但是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今天已经约见了方舟子和他的律师见面。”
郭敬明冷哼一声,仿佛从未期待过另一种回答,他心里出奇的平静:
“恐怕,方舟子不能如期和你见面了。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韩寒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什么呢小郭?我清楚不清楚?是他来电话约我……”
“不,那是不可能的。”
郭敬明没什么耐心,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我不想和你玩什么腻腻歪歪的文字游戏,只是作为‘老朋友’的身份,由衷劝告,好心提示你……你是不会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要是信得过我,你就别去。”
韩寒在电话的那边沉默了半晌:
“我还是那句话,人在做,天在看。”
——嘟嘟嘟。
通话结束。
呵呵,话虽这样讲,郭敬明还是无比确定的,在韩寒的心里,自己当然是不被信任的。或者说,正因为他的“忠告”,那个人才非去不可。
无妨,反正自己仁义已尽再无愧疚,接下来只需要派人暗中跟踪,时刻掌握他们的行动即可。
监视韩寒,监视方舟子,以及方舟子们。
就算接下来发生的事不受任何人控制,自己只需要运筹帷幄,便能决胜千里。
安排打点好一切之后,郭敬明才回过神来,有功夫开始思考方舟子的事情。
从发表在《新丝语》上的文章看来,方大教授早些年撰写的科普类文章自然是没有任何疑点的,即便是有,也是不属于自己擅长的“技术领域”。只是到了后来,当他开始涉足打假时,名气与人气在一瞬间呈指数函数型爆炸性上涨——
“唐骏案”将他推至了英雄事业的制高点,同时也点燃了群众的集体狂欢,后来的那些所谓“张悟本”、“李一”之流乌合之众,不过是他光荣榜上又一笔赫赫战功。
虽然他也曾“揭露”过如“钱伟长”、“李开复”这种被当下社会各个阶层广泛认可的正面人物,也因证据不足、学术不严谨等原因,被公众批评为“随意开炮、满嘴胡诌”的小打小闹。
如果真要论得上团队运营,大概就出现在他打假事业的高峰期,或自发或被动地寻求战略扩张时,逐渐形成的。
鉴于打假事业自身的风险性,方舟子又作为名人,或顶着所谓“公众知识分子”的头衔站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与他结下梁子的人更是目测难以计数。现在虽行踪不明,推测来看,他极有可能是被一个拥有强大气场与实力的仇家扣押住,甚至杀死在某处。
本家已消失了一周多,即使对外全面封锁了消息,他的团队也不可能没有任何措施。沉寂一段时期后的再度发文,也许只是幕后团队在讨论过多种方案之后,采取的一种掩盖真相的补救措施。
即伪装成一切正常运转的假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里,在韩寒疑似成为落水狗的紧要关头,所有人都在关注着郭敬明的反应。
既然全世界的镁光灯,都在这一时刻交汇于此,自己怎么能让那些期待的眼神失望呢?游戏越复杂、越有难度,那么胜利的同时才会收获更大更欣喜的成就感。
笼络瞿西平,确立同盟关系,也许这是自己当下最重要的任务。
郭敬明这样盘算着。
郭敬明坐在Judy’s too的吧台前,等着对方。
Wala Wala乐队在一帮声嘶力竭的唱着,他无心去听耳边恼人的音乐,不耐烦的玩转着手中的手机。如果是自己,一定不会选择这种品位的会面地点。还在这样吐槽着,一辆宝马就停在了茂名路前,瞿医生身着白色风衣,姗姗来迟。
“对不起郭总,实在是……一点事情耽搁了。”
瞿西平不住地道歉,一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面露抱歉之色。
“这么忙啊,知道是我还敢迟到,哈?”
“嗨……说来怕您晦气,今天赶巧,我一个亲戚的忌日。见谅,见谅。”
郭敬明忍住白眼,挥挥手,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笑嘻嘻的圆场:
“开玩笑,我可是有求于医生您,怎么敢耍大牌呢?说来惭愧……”
他干笑几声,拖着长音卖起关子,不慌不忙晃起杯子醒酒。润下一口红酒,他的眼睛好像是在看酒杯,又似乎是在不经意间,观察着对方的面部表情,说:
“我现在……也只能依靠你了,医生。”
他收敛起了笑容,眯起眼睛瞧着瞿西平的反应——那人的脸上似笑非笑,不敢说深不可测但绝对是难以捉摸,公式化的表情也透露不出任何内心活动。他只好继续补充着:
“见到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有才,我有财,你我在一起,定能成一番大事。果然天意如此……”
“呵呵,如果是尸检结果的事情,郭总切勿再提,瞿某也是识相之人,举手之劳罢了。”
瞿医生猛咗了一口烟,把它捻灭在了精致的烟灰缸中,做出一副谈话继续的举动。见对方仍旧买账,郭敬明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的事情,你可是知道的八九不离十……我是在准备做一件风险十足的事情,这一旦……”
“您定是在担心方教授的事情吧,您怀疑方舟子遇害和一系列的后续事件,是有人在幕后……”
瞿西平冷不丁的打断让郭敬明吃了一惊,果然他认定的共犯,聪明机敏,一点就透!他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跟进了自己的判断:
“不错,恐怕他背后是有一个团队,我是在担心,这事情如果像是雪球,越滚越大,估计会造成灾难性的雪崩……它牵扯进来的人实在太多了。无论如何,我已经做好了方舟子在这个世界被抹杀的一切准备,就算如果这个时候,他再度出现……”
“不可能。”
医生冷不防插话进来,斩钉截铁地打断:
“他现在生死未卜,就算死,也不知死于谁手。方舟子素来仇人甚多,他的消失,一定会让不少人暗中大松一口气。依我看,他的死亡几乎已成定局。”
谈话将近一个小时,中途以医生单位临时有事被迫中断了。
他没料到的是,素来小心谨慎的瞿西平,还是在不经意间露出了衣服线头——整理笔记的时候,一张便签纸从医生的笔记本中飞了出来,落在地上,也许是他过于专注,并没有发现。
郭敬明不动声色,悄悄将便签纸踩在脚下。在确认医生离开了之后,郭敬明四下里望了望,才保险起见地弯下腰捡起了那片纸。
这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工作记录纸,从LOGO看来,纸张是由Innovation Works公司统一为员工配发的。字迹很平常,字体结构也并无特点。
不,不对!等一等。
如果世界上,有什么行业是拥有“字迹职业病”的话,大概就是“药方写得像天书”的医生群体了,这略微潦草的墨迹,结尾笔画依稀飞舞的笔势居然如此熟悉,这分明是……
郭敬明猛然想起,似乎从最一开始就是瞿西平主动找到的他。
除了钱,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和动机,才选择帮主自己呢?他所作的一切,又能从中分到哪一勺羹呢?
既然是法医,为什么会持有Innovation Works的员工笔记本。瞿西平,到底什么来头……
想着,郭敬明把便条塞进了爱马仕手提包的夹层中,连同那两张笔记完全一致的匿名信。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