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武纪事》陈成橙

2、边境鬼村2 年轻也有年

　　寂静的村庄里一丝人声都没有，然而每家每户门口的晾菜篮子里都装满了腌制好的肉条、排骨，白色的盐巴散散地分布在发黄的肉上，还隐隐传出五香的气味。
　　空无一人的土路上，一个穿着灰斗篷的人缓步走来，线条精致优美的下颚微抬，似乎是在打量这些东西。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斗篷人歪了下头，然后伸手捏起一块排骨仔细打量。唇角微微勾起，笑意中带了几分嫌恶。擦手的白色丝帕被随意地扔开，落在腌肉上，与人死之后被盖上白布的模样别无二致。
　　斗篷人站起身，没有发现那三人的踪迹，思索了一下，往祠堂走去。
　　祠堂，地下暗室。
　　毫无防备的三人摔下来之后就晕了过去，然后硬生生地被恶臭臭醒。秃子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堆成小山的白骨，有的骨头上还带着血丝和碎肉，显然是被人剔下来的。
　　“青纹，刀疤！”秃子挣了挣被捆住的双手，那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绳子越收越紧：“你们怎么样？”
　　一片漆黑中，三个人看不清彼此，只能说话。刀疤刚刚呕吐过，又从高处落下受了撞击，声音极为微弱：“没……没事。”
　　青纹则没什么大碍：“我没事，这儿是哪？那祠堂那么诡异，我们不会是见鬼了吧？”
　　秃子呸了一口：“世上哪有鬼？要是有，咱们早就被恶鬼缠身了。这祠堂这么邪性，怕是个陷阱。”
　　“这位叔叔真是聪明，猜对了哦，就是陷阱，或者，叫做捕猎网也行。”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台阶上传来，甜腻的童声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却平白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墙壁上的油灯被点亮，如豆的火光照亮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儿，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衣衫破旧，手里端着蜡烛，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们。
　　刀疤努力地坐起身，说道：“可我们不是动物。”
　　“谁说我要抓动物了？”小男孩儿慢悠悠地把蜡烛立在地上，看着三人青白的脸色笑了：“我抓的一直是人啊。只要是对那个香炉起心思的人，都是我的猎物。你瞧——”他指向墙角那堆白骨：“那就是猎物的下场。”
　　秃子的手一直在挣扎，小男孩儿发现了，自得地笑：“你挣不开的，那是捆仙索，哪怕你是大罗金仙都挣不脱，还会越勒越紧。”
　　秃子脸色一变：“捆仙索是传说中《陈氏机关术》里记载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男孩笑而不答，看向刀疤。
　　刀疤叹息道：“他是《陈氏机关术》的传人，机关术就刻在那个香炉上。”
　　“还是刀疤叔叔更聪明。”
　　青纹怪叫一声，道：“我想起来了！传说这个村子在虏疆人和华朝打仗的时候藏了一支几百人的军队，奇袭虏疆人，帮助华朝大获全胜。”他恍然大悟地道：“我本来不相信这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能藏得下这么多人，现在看来，是机关术的功劳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青纹觉得男孩儿在听到虏疆人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神色有难以抑制地恨意和疯狂。
　　刀疤说：“陈老先生当年用机关术造福了多少人，功德无量。你为何却杀了那么多人，就因为那些人要来抢《陈氏机关术》吗？”
　　“功德无量？”男孩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里笑出了泪花：“功德无量也不见朝廷对我陈家留情，功德无量也阻止不了虏疆人屠戮全村，功德无量也没让人不来抢陈家秘籍！”
　　“屠戮全村？你们村的人全都死了？”秃子惊疑不定。方才一路所见，房屋光亮如新，肉菜摆放整齐，哪里像一个空村？仔细一想，却真的没听到半分动静。
　　“对！那些腌肉都是人肉！我每天晚上打理村子的房屋道路，就是为了不让你们这些来抢夺的人起疑，既然来了，索性就留下命来！”男孩的神情有些疯狂，眼睛里起了血色：“虏疆人屠我全村是发泄怒气，这是我们的命，我认了。可是好歹陈家村曾立过战功，华朝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哪怕是一句问话呢？还有，为什么我们都这样了，你们还要打我的主意，抢夺我最后能安身立命的东西！”
　　听了这些话，三个人都有些发愣。男孩语气中的恨意太过强烈，几个问题十分尖锐，竟逼得他们一时无言。
　　见他们不说话，男孩恢复了笑容，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精致的弯刀，走向看起来最强壮的秃子：“你们和那些人一样，都要抢我的东西。不管是自己想要，还是替人办事，现在都给我留下来吧。哈哈哈哈哈……”
　　泛着幽蓝色的刀刃逼近，男孩儿眼中闪现出嗜血的光芒，在跳跃的火光中，像一只残忍的凶兽。
　　刀尖没入皮肉，秃子闷哼一声，只觉得心口一凉，然后鲜血喷射而出，又变得滚烫。
　　“砰——”
　　上面突然传来一声响动，男孩神色一顿：“你们还有人？”
　　没等他们说话，男孩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抽出弯刀，雪亮的刀身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沾上。他转身上了阶梯，似乎是觉得这几个人插翅难飞，也不急于在这一时解决。
　　他根据《陈氏机关术》上的记述在一楼二楼都布置上了极为精巧的杀伤力机关，能杀人于无声，本以为那声响动是来人死去时摔在地上的声音，没想到一出暗室，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正低着头仔细看着香炉上的微雕字迹。
　　这人竟然破了他的机关！
　　看着一地的断木碎石，男孩反应极快，这时躲避也来不及，只能顺势上前：“大侠，多亏你破了机关，我才能出来……”苍白的小脸上滑落颗颗泪珠，他伸手想要拽住斗篷人的袍角，下一刻却发现一柄雪亮的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还是太年轻。”
　　男孩脸色一变，迅速亮出弯刀想要打开长剑，刀刃重重的撞上剑身，纹丝不动。
　　斗篷人忍不住笑了：“这把凌绝虽然削铁如泥，但比起定坤来说，实在是不够入眼。”
　　男孩浑身颤抖了一下，死死握住拳头，心里的不甘和怨愤几乎要冲破胸腔。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为什么所有人都来欺负他？为什么他得到了秘籍，面对高手时却依旧不堪一击？不是天下第一机关术吗？怎么还是没有半点用处？
　　斗篷人怜悯地看着他，随意而残忍地说：“好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斗篷人嘴角一扬，左手点了男孩的穴道，右手撤去长剑，悠悠然道：“你杀了很多人。”
　　“我全村都被杀了！他们也杀过人！”
　　“你怎么知道？”
　　“我……他们想抢我的东西，就该死！”
　　“你听过怀璧其罪这个词吗？你的实力和你要守着的东西相差太多，人们会源源不断地前来，你杀得完吗？还是，你真以为《陈氏机关术》所向披靡了？”
　　孩子毕竟是孩子，又从小没有人陪伴教导，即便天赋极佳，性格和阅历的缺失就能置他于死地。
　　男孩感到绝望，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轻松解脱。认命地闭上眼睛，他说：“你杀了我吧，反正我就一个人，无牵无挂。”
　　斗篷人却没动，低哑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趣味，道：“陈家村在苍陌城里又叫做边境鬼村，因为只要来的人没有一个回去过，大家都以为陈家村里有专门吃人的鬼怪。眼下我发现这里没有鬼怪，只有一个喜欢凌迟杀人的小孩，如果把这些告诉了他们，你说，他们会怎样对你？”
　　男孩的脸色变得惨白，似乎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斗篷人看着他的脸色，不慌不忙的抛出一句话：“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
　　“你是陈家的传人，一定知道你们家的事情吧。你给我讲讲，我满意了就放了你如何？”
　　“......真的？”
　　“自然是真的。”
　　男孩犹豫再三，想要活命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开口讲起陈家的历史和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