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回 变天色一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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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我喜欢天空，午后蓝色的叫人宁静的天空，夜里带着深邃的暗紫的天空，傍晚妖治的绯红的天空，雨前变幻莫测灰色的天空。抬头仰望那片遥远，沉迷而无法停息，然后知道自己永远也到不了。
——苏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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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说：“怀璧者其罪。”我们家没有璧，只有一把祖传下来的剑。不知道祖先怀了它多少年了，到了我爹这儿，却突然遭了罪。
那天，是我十二岁的生日。傍晚的时候，天突然降得很低，诡异的红一层连着一层，迷蒙里透着淡淡的酸楚。父亲在家里为我摆上了宴席，平日里严厉的脸上竟也露出一丝柔和的微笑。苏家世代为将，到我爹，却只做了一个江州都督。也是武将，却只得在漓水以南的繁华之地镇守太平。这件事，一直让他很郁卒。
于是，我的姐姐，从小就请了高人教导武艺。自十四岁上，开始独自出门，去闯荡江湖。我却未能争气。早产，生下来就不那么适合习武。这对我爹又是一重深刻的打击。直到这几年，我突然读书开窍，精于兵阵。爹脸上的郁郁之气，才慢慢少了几分。
慈爱的母亲，亲手为我穿上华丽的锦袍，微笑着叹息：“我们的轩儿也要开始长大了，娘亲好舍不得啊。”小丫头霓裳在一旁笑：“夫人，公子才十二岁呢，离弱冠早着哪。”可我知道，爹计划着，在这个生日之后，就把我送进山中跟随一个什么道长继续修习阵法。朝廷不济，民怨沸腾，国将不国，难得爹能如此赤胆忠心。
流水样的客人的脸上，个个带着谄媚的微笑。青砖大瓦的苏府亮起美丽的灯火，五色的琉璃盏，结了彩的飞檐，来往飘舞的衣带上的流苏。
夜色慢慢地降临了，我被送回了房间。奇异地不想睡觉。打开窗户，望着我的天空，那红黯淡了，却没有退下，胭脂一样抹在暗黄色的云层之上。顷刻之后又为另一种红而替代，暗暗地，泛着紫。后来，我知道，那是血的颜色，带着腥臭的味道。
火光在冲天的烟雾里飞散开来，我许久没有回来过的姐姐，突然冲进了我的房间。
“轩儿，快，跟我走。”
我还没有说话，我们已经离开了那座我住了十二年的深宅大院。“姐姐，爹，娘。。。在哪儿？”趴在姐姐的背上，我有一点点隐约的惶恐。背着我的身体突地一颤，姐姐的回答带着浓重的鼻音的声音：“没有了，轩儿，没有了。以后只有姐姐。姐姐…”话音在这里停住。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林叶的哀鸣。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甚至不敢哭泣。我用手圈住姐姐的颈子，死死咬住嘴巴，不发出一点声音。
那以后我和姐姐开始了我们的逃亡之路。我们在山林之间颠沛流离。我不敢想念爹娘，因为每夜，姐姐都会抱着我低低哭泣呢喃：“轩儿，轩儿，姐姐没照顾好你。”可我吃着蒙灰的馒头的时候，她啃着草根树皮。
我的姐姐带着我流浪，还要五个月她才满十六岁。
这样的日子，直到一天傍晚，天上泛起了紫光，深深的，似乎就要下起暴雨。追赶的人又跟了过来，把我们逼进了一片小小的树林。姐姐把我背在背上，在树木间飞过。她雪白的衣袖在风中招展，周遭纷落着血做的雨。
甩开了第一批人，我们逃进密林深处。姐姐忽然把我从背上放了下来，把个蓝色的包裹塞进我怀里。她的脸，苍白得快透明了。那曾经飘落在我们周围的血色，已染透了她的白衣。
她指着一条小路跟我说：“轩儿，朝着这里跑，别回头，永远不要。”
我无法动弹，呼吸也变得沉重。唯一剩下的姐姐，我不能弃她而去。
见我呆在原地，姐姐用剑指着我，严厉地低斥：“你是苏家的人，就给我跑。”她看着我，秀丽的眉目扭转出决绝的凄厉：“轩儿，听着，你要留着命给苏家报仇，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心口被疼痛麻痹了，我扭过头去全力地狂奔。天上开始下起倾盆大雨。一路之上，无数的什么东西勾破我的衣衫，擦过我的身体。也顾不得了，只是跑着。
层层叠叠的竹，蜿蜒出无数勾折回环。往一个地方跑，路就会越来越窄。漫天的雨，在竹叶间冲出哗哗的声响。风也似乎更急了，摇得竹枝更猛烈地乱摆。似有千军万马，奔腾左右。
又跑了几步，被一个石子猛绊了一下。差点跌到，竹林却突然转变了方向。来路变成了去路，去路已然封死。左右两边，现出岔道来。
混沌的脑子里，突的灵光一现。古书云：“玄襄阵者，所以疑众难敌也。”不知什么时候跑进的这片竹林，不知何人已设上了阵法。立刻停下来，不再狂奔乱跑，而是静下心来，步步为营。竹叶之声更甚，间或有风嘶石滚之声，好似无数军马，滚滚而来。而这林间的路，又正是按着九宫八卦排列。
我刚刚只是触动了第一块乾之石，导致竹林变向，若是触动的其他七块，估计必有暗器或是套索机关，以我的武功，怕是凶多吉少。
小心移动着脚步，沿着阵法转了九次方位，至于正东。正东有石，绕而入。只听身后竹林异响，所有的竹子有条不紊地缓缓合拢。向前走了九步，竹子的响动，就突然停止了，只剩风雨之声。
沿阵而行，连转九次而至于西南。西南无石，却有暗索，埋在土里，看不见。小心贴着阵心绕过，出西南休门。
沿阵而行，复转九次，从正北而入。风声大作，乱石滚滚而下，有暗器穿空而出。我拼尽了全力，往那阵眼处的竹子撞去，只听“轰”的一声，那竹，原来早已断开，稍一碰触就会倒下。我如此用力，反倒连人带竹一起滚到地上去了。
突然之间，竹海尽消，只听见柔风吹过，沙沙轻响。哪里还有什么风急雨骤，石滚马鸣之声。唯见碧空如洗，远山如黛，云雾里，一道彩虹跨过长空。繁花满地，姹紫嫣红。漫天金光，自空中片片碎落。
最后的记忆，是碧空里，晴光的碎片，拉出一道青色的人影，恍如谪仙，飘飘然侧坐于彩虹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