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江山》敏竹

3、第三章 顾家顾臻

　　转眼百年，沧海桑田。
　　顾家。
　　“大姑娘来了！”
　　屋里一静。
　　顾府福康院的大长公主身边侍奉的奴婢小心翼翼地揭开帘子，一女子走进来，她身着素白长裙，体态优雅，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肤如凝脂，巧笑盈盈，顾盼流转，这是大长公主的唯一嫡子顾行恒的嫡长女，顾臻。
　　她带着两个侍女，过来给祖母请安。
　　“今日不知是什么日子，都凑一起了。”
　　说话的是个年迈老妇人，通身贵气。她半躺在卧榻上，银丝被梳的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头上插着银钗，眼神平和却透着厉色，“就挨着柔儿坐吧。”
　　这是大长公主，其夫是前宰相顾谨言，已故，育有三子，一子二女。嫡子顾行恒现为太傅，是长子。二女是当今圣上的容贵妃，名顾行素。幺女顾行礼嫁于蛮奴，已丧。
　　“是，祖母。”
　　顾臻看着她回答道。
　　顾臻走向了大长公主的左手边。
　　坐在那的女子看到顾臻，起身，福了福身。“姐姐安，你先坐。”只见说话的女子嘴角带笑，俏丽多姿，身着粉衣，这是顾臻的庶妹，顾柔。生她的姨娘是礼部尚书的妹妹吴姨娘。顾臻年十六，只比其年长一岁。
　　“妹妹客气了。”
　　顾臻看了看她，入座，丫鬟跟着在椅子后站在，身段挺拔。
　　见顾臻坐下，顾柔才入座。
　　“姐姐!”
　　顾臻看着对面的两个小家伙，眉眼忍不住带笑，这是顾臻的嫡亲弟妹，小丫头是顾歌，有十岁。叫姐姐的是顾锦，总角幼童，只有五岁。
　　顾歌年龄虽小，却一板一眼地端坐在椅子上，看到顾臻，眼角才有喜色，也是淡淡的，看到姐姐心里欢喜但不知要说些什么，就只是在看着。
　　顾臻爱怜地看着妹妹，心都软了。
　　旁边的小男孩看到自己吸引不了姐姐的注意力，又叫了声，“姐姐……”
　　顾臻看了过去，大大的椅子上坐着小小的孩子，小小的，活泼可爱，冰雪聪明，一双眼睛圆圆的，清亮纯粹，看见姐姐看过来，偷偷地笑了，像一只小仓鼠。
　　顾臻是很喜爱顾歌和顾锦的，小孩儿也很崇拜她。
　　“这几天怎样，我听你母亲说了，是个可怜的。”大长公主看着顾臻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满是怜惜，顾臻看着卧榻上半躺的老人，她语气温和，但那茶色的眼睛却丝毫未见波澜，她向来如此。
　　当年，公主情点状元郎，夫妻恩爱，后生嫡子，宰相安国公顾谨言一生一妻，宠了其一辈子，这就是顾臻的祖母，现如今萧家天下的大长公主，当今陛下的姑母，大长公主，萧泰然。
　　顾臻直视着大长公主，嘴角勾起了笑容，纤手拿起锦帕，轻咳一声，脸有些苍白，旁边的顾柔，和对面的顾歌，顾锦都看了过来，似乎很担心。
　　顾臻对着大长公主说，“劳祖母挂念了，是臻儿的不是，我听母亲说了祖母的怜惜，臻儿怎敢让您担忧，那几日怕把病气过给您，不敢来请安，这不儿，今日身体一适，我就来了，实在是感谢祖母。”
　　“嗯……，你是个有孝心的。”大长公主看着自己的嫡长孙女，慢慢地回答道，她一生荣华，父喜夫宠，除了丈夫，儿子，别的不放在心上，到老挂念的都逝去了，也没有什么在意的了。
　　儿子顾行恒是当今太傅，儿媳季氏是江南总督季端的独女，当年在战场上季端对安国公有救命之恩，季端只有一女，由安国公做主，两家结秦晋之好。
　　季氏和顾行恒生三子，长女由安国公亲自起名，名臻，后生顾敏，顾锦。
　　顾柔是排二，是当年时任礼部侍郎现在礼部尚书的妹妹吴姨娘的女儿。
　　顾行恒有一妻，三妾，除吴姨娘以外，还有原来伺候的丫鬟云姨娘，从江南带回的如姨娘。
　　大长公主和顾臻一来一往说了几句，顾柔在旁边恭敬坐着，对面的顾歌和顾锦看着姐姐和祖母说话，小眼珠一动不动地。
　　没过多久，大长公主语气就有些低沉了，伺候的嬷嬷给顾臻使眼色，这是累了。
　　顾臻看见祖母旁伺候的嬷嬷的眼色，缓了缓。
　　道，“谢祖母教诲，今日耽误您许久，午时已近，您先休息，我带着弟妹离开，望您保重身体。”
　　大长公主盯着顾臻看了看，停顿了一下，道，“好……”
　　顾柔和顾歌，顾锦依次和祖母道别，由顾臻带着离开，跟在顾臻的后面。
　　出了福康院，顾柔对顾臻道别，“几日没见姐姐，姐姐今日气色感觉比前几日好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望姐姐珍重。妹妹先告辞了。”
　　顾柔带着自己的丫鬟先离开了。
　　顾柔嘴角的笑终于绷不住了，她顾臻也有今天，魏王娶妻，郑如懿为魏王妃，她顾臻是替郑如懿做了嫁衣。
　　旁边的丫鬟看见她笑容满面，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这般高兴，有何喜事？”
　　“这不刚刚见了姐姐，姐姐病好，做妹妹的总是高兴的。”
　　“哦……”
　　能见她这姐姐出丑可不容易，这为情生病呀，也足够她嗤笑好久了。
　　她回头看了看丫鬟们，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呀！”
　　随后自行向居处走去，婀娜多姿。
　　顾臻对顾柔并没有过多的关注。
　　不是自负，而是不在意。
　　她回头看着顾歌和顾锦，弯下了腰，摸了摸他们的头，温和地说，“姐姐无事，莫担心，乖啦。”
　　顾歌和顾锦仰头看着姐姐温柔的面孔，她面容有些苍白，但眼睛是亮的，让人想要沉溺下去，这是他们的姐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强大的。
　　虽然府上管教森严，他们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厮不会多嘴，但山雨欲来风满楼，有些人不想让他们知道，但有些人可不会这么认为。有些话他们是不信的，但事实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们不信，魏王和郑如懿结亲已经摆在了面上了。
　　顾歌替姐姐担心，她的姐姐是天下无双的女子，祖父安国公亲自教养，蕙质兰心，魏王是容贵妃的儿子，和姐姐青梅竹马，这么一下子就变了呢？她不是多喜欢魏王，可是姐姐这么好，只有世间最尊贵英勇的男子才配的上。而天下最尊贵的在皇家，所以……
　　她看着姐姐消瘦的脸，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凭什么，没有谁能欺负姐姐。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姐姐。
　　顾锦年纪小，不知事，他有些着急，不知道说些什么。鼓起了脸，喃喃地说道，“姐姐，有锦哥儿在，锦哥儿帮你打坏人。”
　　顾臻嘴角一抽，“乱说，姐姐没有事。”
　　顾歌和顾锦看姐姐似乎要恼，对看了一下，不再多说。
　　顾臻起身，对着顾歌和顾锦说，“我送你们回院。”
　　就这样，安抚了这两个小家伙，顾臻交代了他们的丫鬟照顾好，就带着丫鬟回自己的琥明院了。
　　顾臻的住所叫琥明院，穿过长廊，走进院内，丫鬟们恭敬地跟了上来，她身边有六个伺候的丫鬟，贴身的有四个，是大丫鬟，是清欢，清喜，清霞，清秋。次等的有两个是清谷，清禾。她身边还有一个嬷嬷，是杨嬷嬷，自小伺候。
　　进屋，关门，顾臻在桌旁坐下。
　　丫鬟上茶，静候在一旁。
　　顾臻轻抿一口，对着丫鬟们说，“都下去吧。”
　　清欢，清喜替她把床整理好，退下，在外屋守着。
　　顾臻离开了椅子，走到了梳妆台，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
　　过来一会儿，她将头上的发饰摘掉，乌丝散落，国色天香。
　　纤手拿起了手帕，轻轻地擦拭着脸颊，露出了微红的面庞。
　　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镜子里的女子也眨了眨眼，她轻笑，将手帕丢在梳妆台上，缓缓地走向了床。
　　休息，静暝。
　　她想了很多，想如今的形势，想自己。
　　后宅中的女人，权力来自于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以前以为自己会成为魏王妃，虽然她这表哥深不可测，她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但她的身份容不得自己选择。
　　可是现在事情出现转机，魏王与郑如懿定亲。
　　当她得知这个消息时，在夜晚打开了窗，吹了一夜的风。
　　显而易见，她生病了。
　　她一般是不会拿自己的身体糟蹋的，可这次由不得她。
　　她必须摆出她的态度，有些人想看。
　　或许是魏王，他母亲，自己的姑姑当今容贵妃，或许是当今圣上圣元帝。
　　这世间对女儿不公，无力改变，便去适应，他们把她当成一个无力的棋子，但狗急了还跳墙，更何况人呢。
　　当今皇帝是圣元帝，皇后是郑氏女。京城有皇氏，也有氏族，排的上号的有郑，顾，谢，王。世家交错纵深，京城水很深。
　　郑家的穆国公是辅国大将军，是郑皇后的父亲。
　　当今太子萧景琰是嫡长子，地位稳固，但风平浪静下是骇浪汹涌，都为帝王子，谁能没野心。
　　虽然顾家有大长公主坐镇，安国公的余威还在，顾行恒为太傅，容贵妃在后宫也没有落败。
　　可是比不上郑家，郑如懿的心思总是能看出的，眼睛再藏也藏不住的。
　　一个顾家是满足不了宋景烨的，可惜顾家人看不出的，读书人的力量是不可忽视的，但维系他们的祖父已逝，而父亲……锦哥儿太年幼，还无法撑起顾家，哎……
　　事实上，现如今最让顾锦理解不了的是圣元帝，他是怎么想的？
　　若想敲山震虎可是如果势力平衡，下一步是什么？
　　而她必须在这这种境域下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为什么会与魏王联系在一起，都是她好姑姑的模糊态度，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那是天下最尊贵的一家，也是最薄情的一家啊。
　　思虑过多，毕竟病刚痊愈，顾臻在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