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下》密竹

8、第 8 章

　　刚踏出教室，俞节就看见靠着墙边站着个男生，顿了两秒才辨认出，是熟人，郑越北。
　　个儿长高了不少，过去十分写意的发型如今竟拾掇的有模有样，还换了付眼镜。曾经“学霸”两个字就能概括的气质，现在似乎可以在前面加个形容词“帅气的”学霸。
　　而俩人的交情还是排名榜上硬撮合来的，每次大考两人总是难舍难分的挨在一起，还是在抬头的位置。作为一个学霸，看着一个是时不时就在排名上踩自己一脚的人，郑越北总是格外关注和在意。
　　然而自己死盯了好久的对手突然某天就从学校消失了，那感觉就好像自己与人拔河，自己正暗搓搓的攒了好大劲准备与人一决高下时，然而对方突然松手了。
　　操！真不爽！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郑越北岿然不动的就那么站着，看起来像棵倔强的小白杨。看见俞节从里面走了出来，耷拉的眼神瞬间显得格外精神。
　　“何婧说你回来上课了。”郑越北显得有些激动。
　　夏旻在旁边顿了下，看了眼郑越北。这人他脸熟，知道是何婧班上的大神。看两人一副要叙旧的样子，便往小卖部走了。心里默默觉着果然是物以类聚，都是学霸呢。
　　待夏旻走出去一段距离了，俞节才笑着走上前凑近压低声音道“两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关心我呢？”
　　憋着一肚子问题的郑越北显然被噎了下，好不容易才进化成的大神形象一瞬间又恢复成了个别扭的少年，“你，，”顿了顿才开口道。“是啊，来看看你有没有病的面黄肌瘦，惨不忍睹。”说着还用其倔强的眼神在俞节的身上扫视了一圈。
　　“怎么样？没有吧。”俞节接口道。
　　郑越北的视线回到俞节脸上，瞪了他半天，才继续开口到：“要不是今早何婧刚好遇到你了，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你当时走时怎么不吱一声？你难道是真病了？。”
　　郑越北满脸写着：我不信。
　　当然不信，郑越北觉着当年两人关系虽比不上俞节与齐克安那般，倒也算是走的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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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俞节进三中是以市里前十的成绩考进来的，在入学测试时直接拿了年级第一，郑越北看了眼名单上排在自己前面的那个人，默默记下了名字。随后两人一同进了张大爷带的重点班，三班。高一那会儿，俞节看着就是个认真听课，按时完成作业，借作业也大方的好学生。再加上待人温和礼貌，长得又白净帅气，在学校和班里都格外招人待见。
　　在看见何婧红着耳垂从俞节手上拿走某本书后，郑越北站在教室门口很不悦的喊了句：“俞节，八班的找你。”
　　齐克安站在一旁瞥了他一眼，开口道：“我不叫八班的。”
　　或许是那张脸泛着冷气的脸和剃着很短的板寸头挺有气势的，郑越北不情不愿的冲着俞节又加了句：“齐克安找你。”
　　俞节走了出来看了眼郑越北说道：“我没带物理参考书，何婧找我借，我就直接把你那本借给她了，你不介意吧？”
　　郑越北一脸惊讶，脸腾的红了。“啊？不，不介意”
　　俞节笑着拍了下他的肩，声音极轻的说了句“我善解人意吧！”就和齐克安出去了。
　　郑越北往自己的位置上走，经过何婧座位旁梗着脖子看了看，她正在看自己的那本参考书，郑越北脸更红了。
　　平心而论郑越北觉着俞节这人挺不错的，随和又大度，关键，他对何婧没意思，甚至心血来潮没事儿还会撮合自已与何婧，有时候自己阴阳怪气的说话他也不计较，只是这人怎么会与齐克安那种刺头儿关系那么好。真是匪夷所思。
　　然而到了高一下期的后面两个月，俞节的一直高挂于头顶的“好学生”头衔突然就显得摇摇欲坠，因为他不仅频繁的请假，迟到，而且还早退。而且早退的很过分，明明前两节课还在教室里坐着，第三节课人就不见了，书包都扔在教室里人就直接走了。就俞节这一十分随性的行为让他的同桌很是郁闷，一般的任课老师很难注意到教室的最后一排少了个人，等张大爷发现人不见了，一脸急躁担心的问他同桌人呢？
　　同桌还得蔫不唧唧的转述俞节匆忙留下的‘厥词’：“他说他有急事，让您别管他，也不用担心，也别打电话找人，他留的电话就是他自己的号，他没空接。可能明后天就回来上课了。”
　　张大爷听完很匆忙的找到电话拨过去，然而刚接通就被那边挂断了。同桌觉着张大爷此刻的怒火简直快把他头顶上仅剩的几撮毛都给点着了。
　　然而俞节第二天没来上课，第三天也没来。
　　郑越北觉着很是不同寻常，在此期间给俞节发了个消息询问，但收到地却是极具敷衍意味的两字：“病了”
　　在往后的询问俞节就再没有回复了。
　　在缺了一周课后，周天晚上的晚自习，俞节来了，本就偏白的肤色此刻就像定窑白瓷似的，带着易碎的精致。
　　俞节把手缩在宽大的校服袖子里，只漏出两截的指尖，然而从身旁经过时，郑越北还是注意到他左手摆动时偶然漏出的纱布边。
　　“你手怎么。。。”几个字还没说完。
　　“没事”俞节开口打断，声音有些哑涩，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手往袖子里又缩了下。“做你的题”
　　说完就往自己位置走去。因为老师马上进来了，郑越北也没再追着问，揣着一脸疑惑，和那星星点点的担忧继续做手里的卷子。
　　然而少年的好奇心总是格外旺盛的，下了晚自习，大家都散的很快，郑越北回头看了眼俞节，看见俞节带着虚弱之气的脸，忽的一股老妈子气质就上身了。
　　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走到俞节身旁。
　　看着俞节明明左手缠着纱布了，还十分坚强的用左手在收拾书包。心中不由吐槽这人身残志坚！然而心中的吐槽还没结束，其学霸敏锐的观察力就注意到俞节一直搭放在大腿上没怎么动的右手小臂怎么有点臃肿？
　　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天气也暖和，宽大的校服里一般只有一件短袖T恤。而俞节的右手的小臂，此刻竟臃肿的就像穿了两件毛衣。
　　有问题！
　　“你这手又怎么了？”郑越北抬手指着俞节的手臂问道。
　　俞节收拾的动作顿了下，抬眼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你好奇心怎么越来越重？”
　　“不是，，，”郑越北有些急躁的啧了声，皱着眉头盯着俞节“我说你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一周没来上课，一来上课就带着伤，你到底干嘛去了？”
　　“不小心划了下，”俞节轻飘飘的说。把左手掌心向上给他看了眼。纱布像个手套一样，把整个手掌都缠了起来，只露出上面的指节。手晃了下又很快收了回去，继续收拾书包。
　　“我是问你这只手！”郑越北不由的声音提高了些。
　　看着俞节压根就没打算说实话的样子，郑越北忽的就有些冒火。
　　他觉着以自己对俞节的了解，这人但凡开始敷衍，就一脸云淡风轻，半真半假。
　　俞节艰难的把书最后一本习题册装进去，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他。神色着实有点不怎么好看，不耐中透着疲惫。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缓缓开口道：“别问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儿！”说着长长吐了口气，继续道：“我现在很烦，你别在我跟前晃了行不行？我不想冲你发火。快回家吧。”
　　说完便站了起来，缠着绷带的那只手利索的穿过书包带，书包往肩上一背，转身准备走人。
　　郑越北有些急了，顺手便在俞节那只臃肿的手臂上扒拉了一下，开口到：“诶，你等...”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俞节的脸色突然就变了，刚才尚且还维持的一脸平静，瞬间就灰飞烟灭。眉头一瞬间皱的死紧，还倒抽了口冷气。
　　“操”俞节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手臂上扒拉的那一下，其实没使什么劲儿，但郑越北却清晰的觉着那下面确实裹的挺厚。
　　“真？真有伤？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郑越北立刻松了手，看着俞节有些不知所措的说到。
　　此时教室里已经走的还剩七八个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何婧在教室的前面几排，也转过头来。
　　疼的那阵过去了，俞节才盯了郑越北一眼，唇抿的死紧，没说话，走了。
　　郑越北没再上前，看着俞节的背影好似还有点懵。
　　俞节刚看他那一眼，他看懂了。
　　四个字能概括：关你屁事。
　　那一瞬间的疏离感，让人突然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