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太医生》乔雨今

7、初入宫廷（五）

　　这日暖日当暄，晴光大好，众实习太医生由院判杜大人带着，从药库搬草药出来，在前庭晾晒。
　　一排排竹枝架子排满前庭，众实习太医生端着铺满草药的竹篾簸箕，来往穿梭，放到架子上晾晒，忙得不亦乐乎。
　　有风乍来，药庭飘香，浓薰淡醉，别有韵味。

　　颜珂卧床数日，伤势逐渐康复，转眼病假期过，又开启了上班模式。他哼着小曲，搬着药草，扭起小屁股，“太阳对我眨眼睛，鸟儿唱歌给我听，我是一只努力干活还不粘人的小实习太医生……”

　　“颜大实习太医生，颜大实习太医生，”赵公公由众小太监簇拥着，到太医院寻找颜珂，他在一排排竹枝架子间左瞧右看，上找下翻，一瞥眼间在角落望见颜珂，立时眉开眼笑，屁颠屁颠跑上前来，“颜大人，小的给您请安了。”
　　“别别别，”颜珂见赵公公到来，心头咯噔一下，忙躲到一个晒草药架子后，“我消受不起，您每次来，我肯定不安。”

　　“颜大人，您身子骨好些了吗？”赵公公凑上笑脸来，“公主殿下让老奴来慰问您。”
　　颜珂听到“公主”二字，脊梁骨凉飕飕，绕着草药架子躲赵公公，“赵公公，我与您无冤无仇，干嘛老跟我过不去呢，求求您，放我一马，放我一马……”
　　“颜大人别走呀，”赵公公跟在他屁股后面，溜须拍马，“您今天真是格外的英俊，格外的风流倜傥呀。”
　　“别套近乎，”颜珂左躲右闪，“您笑里藏刀，肯定没好事。”

　　“颜大人别跑呀，”赵公公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袍袖，“颜大人，公主殿下这几日对您甚是惦念，传您过去喝口茶，吃个包子。”
　　想起宣仪公主猪肉馅大包子，颜珂胃中酸水直涌，拼命挣脱开赵公公拉扯，撒腿便溜，“不去不去，我病了……”

　　“颜大人别跑呀，”赵公公忙命众随行小公公前后围追堵截，“颜大人慢跑。”
　　“别过来，”颜珂被众小太监逼到墙角，抱起一箩筐堆叠尚未分装的草药，“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赵公公上前一声笑，“颜大人，咱可是在皇宫大内，老奴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快快束手就擒。”
　　颜珂慌手抱着那箩筐草药，“挣扎还是要有的，万一成功了呢？”
　　赵公公笑脸一拱手，“颜大人，老奴文请不动，只能武请，先道一声得罪了。”
　　“想抓我，没门儿！”颜珂一箩筐草药扣到一小太监头上，拔腿便跑，“别逼我，狗急了还跳墙呢！”

　　“你们愣着干什么，快帮忙抓人呀。”赵公公忙使唤围观的吃瓜群众：太医院众太医和实习太医生，“抓住颜珂，宣仪公主重重有赏！”
　　众人得令，群起而追之，上蹿下跳，左追右堵，“抓住他，在那里，在那里……”
　　太医院一时间鸡飞狗跳，药架倾倒，药沫纷飞，天昏地暗，鬼哭狼嚎，一片狼藉……

　　公主行宫，画栋雕檐，珠帘绣幕，仙花馥郁，异草芬芳。
　　赵公公带领众小太监将颜珂五花大绑举过头顶，抬上来堂来，“启禀公主殿下，颜大人到了。”
　　“呦，颜大人，你好大的架子，”宣仪公主抿了口茶，半边黑脸对他，“本宫的八人大轿，可还舒服？”
　　颜珂被举得高高，心惊胆战，“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小臣再也不敢了……”

　　宣仪公主玉手一摆，示意小太监将他放到地上，“颜大人，几日未见，听说你又病了？”
　　“小臣先前的确病了，”颜珂全身缚着，如肥毛虫在地上蠕动，头上还杂乱顶着几根草药叶子，转转眼珠，赔上笑脸，违心道：“但听说公主召见，小臣立时精神百倍，生龙活虎，对生活又充满了希望呀。”
　　“嗯，”宣仪公主满意颔首，玉指勾人，“来，上前说话。”
　　“是。”颜珂一蠕一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滚爬到宣仪公主脚前。

　　宣仪公主转半边媚脸对他，“颜卿家，你看我美吗？”
　　“美，美，”颜珂咽下一缸苦水，昧着良心赞她，“您是九天仙子下凡尘，美得惊天动地，美得惊世骇俗，天下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厉害了，我的公主！”
　　“好，”宣仪公主听得心中美滋滋，“颜卿家，难得你今天如此懂事，咱们一起喝杯茶，吃点东西如何？”
　　“全凭公主吩咐，”颜珂这次学乖，心道不过是肉包子，大不了撑个半死，也总比被宣仪公主金簪刺股的强，“大风起兮云飞扬，俺得包子兮灌我肠。公主，来吧。”

　　“诶，这次咱换个新鲜的，”宣仪公主眨眨黑葡萄珠眼睛，鬼马精灵，拿出一个袖珍锦盒，“颜爱卿，我这里有好吃的。”
　　“哦？”颜珂忙问：“不知是什么珍馐佳肴？”
　　“来，颜爱卿，”宣仪公主绣帕一摆，“把嘴张开，本宫喂你。”
　　“额，”颜珂望望锦盒，心下迟疑，“公主，敢问这是何宝贝呀？”
　　“这是本宫珍藏多年的一只肥蛆，”宣仪公主玉手打开锦盒，“你看，白白嫩嫩，肥肥美美，是居家旅行，延年益寿的大补之选呀。”

　　“啊？！”颜珂惊魂出窍，蠕动着连滚带爬朝门口逃去，“不，不，救命啊，救命啊！”
　　“来人呀，抓住他！”宣仪公主玉臂一摆，“到了延福宫，本公主要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救命啊，救命啊……”颜珂蠕动着，挣扎不过，被众小太监七手八脚拎到宫主脚跟前，身子一蠕一蠕，瑟瑟发抖。
　　“拿钳子来，把他嘴撬开！”宣仪公主丧心病狂，仰天大笑，伸出两只玉手指从锦盒揪出肥蛆，“颜爱卿，来，本宫亲手喂你……”

　　月色朦胧，太医院□□宿舍，夜深人静。
　　“嗷！”一声撕心裂肺嚎叫划破长空，颜珂趴在床上，腹内翻江倒海，忍不住又呕吐起来。
　　董仲在床头侍奉痰盂，拍打他后心，“颜兄慢点，慢点吐。”
　　“嗷，嗷……”
　　“颜兄呕吐的气势，”董仲在旁苦笑赞美，“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呀。”

　　“唉呦，唉呦，”颜珂喘了几口粗气，稍稍缓过神来，抬眼望望董仲，凄凄哀哀，伤痛欲绝，“董兄，我吃了那么大一坨肥蛆，恐命不久矣。”
　　董仲叹了口气，掏出汗巾为他擦嘴，“颜兄，我看你神色黑中透紫，紫中透青，青中透绿，莫不是那只肥蛆有毒？”
　　“完了，”颜珂泪流两行，哭天抹泪，伤心欲绝，“董兄，我难受，想哭，还要请病假，呜呜。”

　　“颜兄所言极是，”董仲摇头晃脑，“扁鹊曰：君之病在肠胃，不治将益深。”
　　“唉呦，”颜珂拉着他手，哭天嚎地，“董兄，我跟你讲，那个宣仪公主，是个变态狂……”

　　“颜大实习太医生在吗？”一甜美声音传来，令屋中二人精神一振，如闻仙音。
　　颜珂一听就知是燕笙到了，忙抹抹鼻涕眼泪，精神起来，“是燕笙妹妹呀，快请进来。”

　　燕笙提着食盒，款款朝颜珂和董仲微微欠身，“二位实习太医生大人好。”
　　“是燕笙姑娘，”董仲起身让道：“快请坐。”
　　“听说颜大实习太医生又惨遭宣仪公主折磨，我特地过来看看。”燕笙在床边坐下，望望颜珂，娥眉微蹙，“听说你上吐下泻不止，我特地煲了清汤过来，好歹喝一点。”
　　“燕笙妹妹，就知你最会疼人。”颜珂心里美滋滋，拉住她手，感动不已，“在这深宫里，得一红颜知己足矣。”
　　“颜大实习太医生说笑了，”燕笙双颊绯红，忙抽回手，“快趁热喝了吧。”
　　“燕笙妹妹不要如此客气，”颜珂拉扯一下她衣袖，“以后叫我颜大哥吧。”
　　“是，”燕笙微微低头，目光流转，“颜大哥。”

　　颜珂听得心花怒放，越看越觉眼前这小仙女讨人喜欢，心噗通噗通直跳，“燕笙妹妹，我在这深宫饱受摧残，幸亏有你不离不弃，你对我的大恩大德，真是没齿难忘……”
　　“诶，颜兄，”董仲凑头过来，插嘴道：“我呢，我也对你不离不弃呀。”
　　“你走开，”颜珂推开他脸，深情望向燕笙，“燕笙妹妹，你的深情厚谊，是我在这深宫中的最大精神支柱。”
　　“诶，颜兄，”董仲厚脸皮凑过来，“我与你也很深情厚谊呀，还给你的屁股敷过药呢。”

　　“你滚，”颜珂狠踹他一脚，继续对燕笙甜言蜜语，“燕笙妹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没有涌泉，就让我以身相报吧。”
　　“颜兄，”董仲屁颠屁颠又凑上前，为他端茶倒水，“来，喝水。”
　　颜珂拉着燕笙衣袖，斜眼睨董仲，脸色发绿，“我不喝水，你滚。”
　　“颜兄，先喝口水。别担心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董仲心里数算茶中水滴，咧嘴贼笑，“你这辈子报答不完我，下辈子继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