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诗和你》半诀

2、第 2 章

　　7.

　　当然，在同桌这件事上，江平安在一定程度上跟我做到了有难同当。

　　蔡谨梅早读过后的第一节课要默写，我不会他也不会。

　　因为我俩都没认真早读，我觉得语文书插画里的一个农民特别像他，笑得岔气，并因此爆发了一场辩论大会。

　　江平安妄图跟我树立共同敌人，毫不收敛他的大嗓门：“我比他帅多了好不，咋有点像陈可豪。”

　　还好唐桔读书声音更洪亮，陈可豪没听见。

　　不过我的不会是韵味无穷的大片留白，他的不会则成就了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我停笔处，他文思泉涌，写得淋漓痛快。

　　不明情况的我急得快哭了。就连江平安这种摸底卷语文默写只对了一个的人都默得出来，我还无从下手。

　　在经历了三次默写后，我嘴角抽搐地从他的默写本上读到了一段狗血的故事，剧情一波三折，他笔下的青龙帮从一个没落的帮会走向了巅峰时期。

　　蔡谨梅在找我谈话时明确地表示她觉得我是脑子不好使，江平安是不尊敬老师，故意挑衅，明显找抽。

　　我把原话说给江平安后，江平安倒是自鸣得意，振振有词地解释说：“像文科这类东西，那么多答案，运气好点总能碰对。”

　　他似乎认为食指的那首《相信未来》跟他青龙帮的败落有很大的联系。

　　字里行间是对文科的种种嫌弃。

　　我大概是未来认定一定会走文科这条路上的人，无法苟同，赶紧撇开话题。

　　我问：“下周军训了，你紧不紧张？”

　　“有啥好紧张的。你以后选文还是理？”

　　他显然没有推断出我是故意转移话题。

　　我在心里怪他蠢得要死，硬着头皮说:“我还不确定。”

　　没想到他很笃定地说:“我选文科。”

　　“为啥？”

　　“文科美女多。”

　　江平安笑的傻不拉唧的。

　　8.

　　在周五过完之后，我发现了一件很悲惨的事情。

　　恒中两周放一次假。

　　恒中一直保持它市里第三位置的秘诀是限制学生的自由。

　　一中和腾中保持第一第二的秘诀是各届学生的天资聪颖。

　　教导主任是这样表示的。他大概觉得恒中有许多像我和江平安一样在中考不小心超常发挥的老鼠屎。

　　这样不放假的结果就是我们在周日的晚自习很准时地收到了塑料袋装着的军训服。

　　蔡瑾梅笑意吟吟地带教官和我们见面。但在见识到我们叽叽喳喳的场景后，她的笑很快僵在了脸上。

　　教官是小矮个，嘴角倒也上扬，却不让人觉得是在笑，五官清瘦，腰杆挺直。

　　小矮个教官虽然矮吧，但自带气场，陈可豪咳嗽刚咳了半声，就很自觉地咽进了肚子里。

　　教官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他身后经常板着一张脸妄图树立有气场形象的蔡瑾梅彻底地比了下去。

　　然后江平安就抱着一床被子出场了。

　　江平安成绩不行，但下至副科老师上至教导主任都喜欢他。

　　蔡瑾梅尤其把这份喜欢表现得很明显，她每次都非常和蔼地托江平安去办事。

　　江平安自豪地表示因为他是众多南方出生的学子里的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陕西人，家里有矿。

　　当然他家里连个矿渣都没。

　　也就是因为他表现活跃且喜欢拍马屁。

　　比如刚开学，蔡瑾梅在炫耀教龄时不小心透露了自己的年龄。

　　江平安无比浮夸地咆哮，骗我们吧，我以为你才30多。

　　蔡瑾梅非常少女娇羞地白了一眼江平安，笑得皱纹都出来了。

　　我对此十分不屑，讽刺他说:“看来你以后得混个班长当当。”

　　他信以为真，连声喊别别别。

　　然后他又一本正经地说:“不过这样你就可以骄傲地说你和班长是同桌了。”

　　我呸，真是绝了。

　　9.

　　晚自习教叠被子。

　　几个桌子拼一拼，就差不多是一个床的长度。

　　教官的示范很成功，被子方方正正，平平整整，就是电视剧里那种豆腐块。

　　江平安的当场的学习非常失败，像一摊豆腐脑。

　　在教官的灼灼目光下，他仿佛杀鸡儆猴里的鸡。

　　叠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小矮个教官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用军人标准的，沙哑的嗓音对围在四周的我们说:“你们谁还要来试试？”

　　江平安此刻做出了一个极为让我们震惊的举动。

　　他飞快地捧着他叠好的被子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由于宿舍楼并不那么近，等他捧着被子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我和王秀英第一次用看英雄的目光注视江某。

　　王秀英说:“你太棒了!你一定是不想让我们跟你一起挨骂!”

　　江平安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两套被子，就是不想下次再叠，保存好方便检查嘛。”

　　我说:“你故意走得那么慢!一定是为了拖延时间，你好机智!”

　　江平安笑得更不好意思了:“呃，那是我怕被子散了…”

　　10.

　　军训第一天非常固定死板。

　　穿着军训服的全体学生安安分分地听台上讲军训纪律，表彰开学这一周的优秀学生和文明宿舍。

　　我们宿舍四个人紧挨着。

　　林筝筝和盛放嫌穿着军训服太灰头土脸，于是悄悄溜出去买了胸针，林筝筝塞了一袋子胸针，一把掏出来给我们挑。

　　我和王秀英倒不在乎这个，反正我们穿不穿军训服也灰头土脸的。

　　于是她们俩聊胸针，我们俩聊电视剧。

　　台上此刻慢条斯理地宣读优秀宿舍名单。

　　果不其然没有我们。

　　洪佩霖蹦蹦跳跳地上去领了奖，然后埋怨道:“还不如不得奖，大清早跑腿，累死了。”

　　她军训服里面的一身红绿交接的衣服闪瞎了我的眼。

　　此后军训的每一天她都穿着这种风格的衣服。

　　为此江平安笑她:“还叫洪佩霖呢，干脆叫红配绿得了。”

　　她无意间的举动使我们的宿舍长王秀英心中一股不甘之感油然而生，在校长宣读优秀学生名单时，她若有所思，发出宿舍内部的第一声呐喊。

　　“为什么我们要做沉默的大多数呢？”

　　我愣了半刻神回答她说：“不，是沉默的极少数，优秀宿舍差不多十进九，就是打淘汰赛。”

　　11.

　　在这个我们宿舍注定平凡的升旗仪式上，一位叫李书泽的不平凡青年冉冉升起。

　　他站在一班第一个，得意洋洋地扛着班旗，海蓝色的头发非常扎眼，随着风舞动的节奏跟着班旗一飘一飘的。

　　李书泽可能觉得自己非常炫酷，甩头频率极高。

　　我和王秀英一前一后站着讨论，觉得特搞笑。

　　一班班主任走到他身边，把手交叉在胸前数落他，听不清讲的什么。

　　台上的校长扶了扶眼镜框，慢条斯理读完了名单，然后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主席台下。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他的手，直指李书泽，极其生气地说：“这位…这位同学…你叫……？”

　　愤怒使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连贯。

　　李书泽接下来的动作一鼓作气，他飞速跑上主席台，对全班同学鞠了一躬，严肃地作了自我介绍，并表明了他一班临时班长的身份。

　　校长看了一眼一班的班主任，冷笑道：“这样也能当班长？”

　　这一眼看得一班班主任毛骨悚然，她极快地回答道：“刚开学他没染发，表现又积极，成绩还凑合，我真没想到他……”

　　李书泽沉着地看了一眼他的班主任，对校长鞠了一躬，保证将与自己的海蓝色头发say sad bye。

　　语气万分诚恳，态度十分坚韧。

　　让李书泽的大名深入人心。

　　我笑声显得极为突兀，因为我身后的王秀英突然不笑了。

　　我回头看王秀英，她站得歪歪斜斜，萎靡不振。见我转头看她，竟连忙拉着我万分激动地指着远处对我说“你看那个男生，长得神他妈帅啊！”

　　我眼神一下亮了，连忙问是哪个。

　　“就一班……我数数啊，哦，倒数第三个。”

　　也亏她眼尖，隔了六个班都能看到。

　　她指的那个男生站姿极为标准，表情相当严肃，我端详了老半天也没看出他帅在哪里，倒是感受到了几分傻气。

　　“对对对”，我镇定地点头：“傻帅傻帅的。”

　　我觉得王秀英肯定是嫉妒人家站得比她端正，运用了反讽的手法。

　　李书泽在几天后果然履行了他在主席台许下的承诺。

　　他告别了海蓝色头发。

　　一头草绿的李书泽活跃在校园里，甩头频率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