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树下埋着……》Ruii

1、第 1 章

　　时值大正，世间一切欣欣向荣，哪怕是这乡下的小镇，都渐渐地热闹了起来。
　　一位橘发少女坐在镇中最为古老的樱花树上，托着腮，垂着眼睛，眯着眼打量来来往往树下的世界，嘈杂的人声在下方打转，而远处地伴着几缕刺耳的轰鸣声。
　　大概是什么汽车喇叭的声音吧。少女如此随意地想着，打了个哈欠，收回了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纤细双腿，将坐姿调整成侧卧，继续毫无目的地扫视着树下。
　　“你这样……简直就像在榻榻米上无所事事的大叔啊。”就在她把视线锁定在一个学生手中色泽鲜艳的东西时，下方传来了无奈的声音。
　　“要你管。”少女斜了一眼树下的黑发少年，再将视线聚焦到对方手里的牛皮袋，“今天是什么？”
　　“是你刚才盯了大半天的甜甜圈。”
　　“嘛，那你肯定又是有什么麻烦事儿要求我了吧。”少女嗒吧嗒吧嘴，一倾身子，失去了平衡，便直直地从树上掉了下来。
　　然而树下的少年则不带一点儿惊慌地看着她在空中化成花瓣，接着重新汇成人型，最后踏在地上，震荡起一片花瓣。
　　不过，由于少年设下的魔术，旁人所能看见的，只是少年一个人抱着袋子，呆呆地看着树而已。
　　“甜甜圈拿来。”
　　“好好好，给您的供品。”少年打开纸袋，里头五颜六色的彩圈儿尽现眼前，“话说你啊，明明是妖精却要吃人类的东西，你不是喝露水的吗……哎！等等！给我留一个喂！别都拿走啊。”眨眼间，少女叼着甜甜圈，又回到了树上，像只猫似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别在那大喊大叫的，藤丸君，你这个半吊子的幻术还做不到屏蔽声音呢，要是被发现了，你怕不是要被架着送进精神病院。”
　　“我是个半吊子还真对不起啊。”看着对方嘎吱嘎吱吃得正香，素来性情温和的藤丸只得放弃了要回自己那份甜甜圈的打算，向旁边走开几步，免得甜食碎屑掉得自己一头都是。
　　“的确，很多妖精不喜欢人类的食物，不过，我又不是一般的妖精，就像你不是普通的人类一样。你在那里待过，所以你也应该记得，那边讨厌‘有肉身的家伙’，自然也就讨厌人类的食物了。”她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袋子里的最后一个甜甜圈，然后冲着藤丸的脸把纸袋砸了过去，“不过，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说罢，她直起身，随意拍了拍樱色和服上的碎屑，让它们混在飘散的花瓣里：“说吧，找我啥事。”
　　“唔，是关于魔法使的事情。”
　　“魔法使？”懒腰伸到一半的少女僵了一下，立马嫌恶地皱了皱眉，“来这儿？”
　　“啊，有消息说是从大城市那边过来的魔法使。”
　　“你倒是很憧憬那里嘛，还把‘大城市’给咬重了……”
　　“我只是感觉很微妙啦，而且那个人好像又是魔法使，又是侦探。”
　　“侦探？那种调查别人婚外情的家伙？”少女脸上的嫌弃浓重得要滴下来，“身为魔法使居然干这种行当？”
　　“你究竟对职业的刻板印象有多深啊，立香！”
　　“那，就是找猫猫狗狗和人的……”
　　“总感觉你歪到奇怪的地方去了……”藤丸觉得自己可以放弃解释了，姐姐（大概可以这么叫）总是喜欢钻牛角尖，一旦执着到奇怪的点根本停不下来。
　　“又是侦探又是魔法使啊……那这家伙肯定是冒牌货错不了啦！”立香窜到藤丸面前，眼睛瞪得浑圆，“啪”地一下捶了自己的掌心，得出结论，“不然就是个半吊子。”
　　“感觉你这结果推导得也太快了，完全跟不上啊。”
　　“你想，现在这个时代啊，魔法使什么的都已经开始逐渐走向灭绝啦。像你们用机械取代传统力量，信仰钢铁文明的时候啊，‘魔法’这个概念本身就在本削弱。”立香学着街上的外国人耸肩，“‘魔法使’的血统也在逐渐淡去。连和我互换过的你也只能成为‘魔术师’而非‘魔法使’……”
　　某种意义上真的可以说是诸神的黄昏。
　　“咱们才被互换一年吧，虽然妖精之国的水土的确很厉害，但是也不至于……”
　　“环境很重要！吃饭很重要！就像喝露水和吃甜甜圈就是不一样的事情！”立香严肃地弹了少年一个脑瓜崩儿，“按理说，你在那边待了一年的话，是足以拥有成为‘魔法使’的资质，但是你完全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现在的土地已经难以孕育魔法使了。
　　“所以啊，你说那家伙从大城市来就更可疑了不是吗？魔法使什么的去乘汽车？听着就十·分·可·疑！对吧！藤丸！”
　　“话说这么说啦……”不过这个分析会不会太简单粗暴了啊。
　　还有你自己也叫藤丸啊！
　　有时候和人同名真的很尴尬啊，倒是她从来不在意就是了，毕竟是妖精。
　　“既然你觉得不对劲的话……。”立香上前一步，一撮发丝被吹得上翘，圆溜溜的眼睛不怀好意地转了几圈，“那咱们就去会会他吧，如果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话，就让他看看我们咕哒咕哒二人组的厉害。”
　　立香打了个响指提议着，随即就捕捉到了藤丸眼中的不安，便捂住嘴噗地笑出了声：“怎么？你怕了？”
　　“怎么可能啊？你不是最讨厌魔法使了吗，真的没关系吗？”对于身为妖精的立香而言，魔法使可以说是小半个克星那样的存在，而且出于个人原因，立香她并不想和任何魔法使签订契约，成为其使魔的。
　　“放心啦！没问题的，你以为之前你是和谁一起收拾掉那些个半吊子的啊。
　　“不如说，他能不能发现我还是个问题呢。”立香抖抖衣袖，樱花飘落，聚成一把赤红和伞，轻巧的木屐也变成了一双短靴，“那家伙在哪儿呢，你调查好了没？”
　　“消息很少，基本上都是传闻啦。”
　　“嘛，那我们就先出发吧。”立香撑起伞，露出笑容，在藤丸看来这笑容颇为不善，不过妖精这类喜欢恶作剧的生物而言，这个笑容在平常不过。
　　“那么……”妖精拈起一片随风飘飞的花瓣，“请你告诉我，魔法使在哪儿呢？”
　　粉白的花瓣闪起点点磷光，在立香松手的瞬间浮在半空中，随即开始缓缓移动。
　　“走吧。”

　　最后，花瓣在一家店铺前落了下来，少年少女同时抬头。
　　“是咖啡馆啊。正好，可以看见传说中的女仆装，尝尝咖啡，顺便看看那家伙是什么货色。哼，这么说来那个家伙还挺时髦的。”站在装修精致的店门口，樱花妖精规划着步骤。
　　“那个人本来就是外国人啊，来咖啡馆很正常吧，咖啡的话，身为甘党的你，还是谨慎考虑吧。”藤丸紧张地捏了捏口袋里的东西，“而且你的重点偏了吧？”
　　“难怪，原来是外国人啊……什么重点偏了，你分明是在考虑自己的荷包吧。”看破对方心思的少女莞尔道，“镇定点，立·香，不会吃很多的。”
　　“……”你这么讲反而让人害怕。
　　“说起来啊，那家伙的的名字你还没说啊，不然我肯定早就知道是外国人啦！”知道了名字诅咒起来也方便。
　　“他叫——”
　　“埃德蒙·唐泰斯，不足挂齿的小小侦探兼半吊子魔法使是也。”一个戏谑的男声夹着烟草的气飘来，呛得立香打了个喷嚏，“二位，找在下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