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说》鳞也

4、身份

　　我等了三天，它都没有出现，海面上除了轮船带起的海浪外便没有其他生物活动的轨迹。更奇怪的是，这一路来，我甚至连鱼群也没有看见。所有的人都在为安全抵达港口而欢呼，我却有些许失落，我的疑问还没有解决。陆教授拍了拍我的后背“好了，什么都不要想了，一会儿回家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我也希望像陆教授说的一样，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我们和研究人员告别后就上了车。车里很安静，陆教授靠着窗户在浅眠，沈淮秋没有和潘陌坐在一起，他的帽檐依旧压的很低，他似乎这次是下定决心不想再和潘陌说话，连上车的时候也没多看她一眼。潘陌坐在他后面一脸委屈的样子，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她很不高兴的斜了我一眼便闭上了眼睛假寐。我倒是很好奇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毕竟之前还那么情意浓浓的两人，怎么就说翻脸就翻脸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浑浑噩噩的到了家。这房子几日没住人，刚进门还有些冷清的感觉。我在厨房烧了壶水，准备先上楼泡个热水澡。不管怎么说，去去晦气也好。我刚上了楼梯，门铃就响了，谁会选这个时间来啊。。
　　我去开了门，没想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沈淮秋。
　　他依旧带着那顶黑色的帽子，低着头。门开了也没有半点反应。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回家，下了车就直接过来了。因为他身上还有那股淡淡的海水味儿。
　　他这个时候过来有些奇怪，再加上之前潘陌看我的眼神，我倒是有了些不太好的联想。我尴尬的笑了笑，并没有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但又觉得不太礼貌，只好开口问他：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理我，抬头往屋子里看了看，很安心似的，绕过我就进了屋。我一个人站在门口愣了半天，这是。。什么意思？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腿上很是乖巧。可我还没从刚刚诡异的气氛中适应过来，只好去厨房给他倒了杯茶，顺便搬了个椅子坐在他的对面。自从进屋后他就一直低着头看着地板，我与他之间的沉默将近有了十分钟。我倒是很想请他离开，毕竟第三者插足这样的名声很不好听，更别说我什么事也没有做。我清了清嗓子，想要严肃点把这件事说清
　　“你要是有事来找我你就说，没事你就走吧，我也不太舒服，没什么时间闲聊。”
　　好像是这句话起了作用，他终于把头抬了起来。然后，他摘下了帽子。
　　那张脸，根本就不是沈淮秋！！！

　　我觉得自己很粗心，在船上这几天，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他不是沈淮秋。虽然我怀疑过他的态度为什么转变的那么快，但那时候大家的情绪都没有好转，显然我也认为他是受到了刺激。就算这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为什么除了我其他的人也都没有认出来？潘陌算是和他走的最近的一个，她应该是最先发现事情不对的人。但她除了心情不好之外，也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被平白无故的替换了，所有人还都觉得那么自然？！
　　我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心跳也有些异常。我很想问他沈淮秋去哪了，但是我不敢开口，我生怕听见什么超出我接受范围的事情。但是这个人现在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我家。。他想要干什么。。

　　他看我没有任何反应，便理了理头发，露出了遮挡许久的眼睛。。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里出了汗。这双眼睛，我在海里见过，那是我临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在见到他之前，我有过许多猜测，他可能是海妖，可能是人鱼，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生物，我唯独没有想到他会以人的形态出现。或者说我认为他不该是人，我冲到他面前又把他的头发往上撩了撩，他的眉骨上并没有那天夜里我见到的鳞片。也许是好奇心大过了恐惧，我突然的动作似乎也把他吓了一跳，他不自然的往后移了移。但是这张脸我很确定，就是他，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一个人的好看程度，但是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长相，就像是用上好的玉石雕刻过一般，每一寸都如同设计师精心设计的完美比例，阴柔与阳刚之间过度的恰到好处，只要见了一面就不会忘记。
　　怪不得所有神话传说里都说海妖靠着美色诱人，今日一见，连男子都生的这么好看，也难怪那些渔船接连着出事。。

　　“咳，那什么你吃人吗？” 我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问道。
　　他瞪大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骇人的事情，连连摇头。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到底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我也只好相信了他。
　　既然确定了他并没有什么恶意，我也就把一开始的疑问问了出来
　　“是不是你救了我”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部表情柔和了许多，冲着我又点了点头。
　　这倒是奇怪，我们根本不认识，说什么发起善心，见我落水顺势救了这样的理由我觉得也不可信。但是刚刚我问了半天，他不是点头，就是瞪眼睛，让我有些怀疑，他到底能不能够解答我所有的疑惑。
　　“你眉骨上的鱼鳞呢” 我把椅子又往他那儿移了移，想要看的更清楚些。
　　他看了看我，又指了指面前的茶水。意思是遇水才会显出来。那按照他这么说，他可以在水底，陆地随意生活，还是个，两栖动物？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终于开了口
　　“不，是”似乎是对语言还不熟悉，他说的有些不确定。但是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深海里深沉的鲸鸣。
　　“会说话就好，说得不好没关系，我能听懂就行”我有些喜出望外，通晓人类语言这点就证明他真的是高智商的物种。
　　“恩”得到认可他也有了继续开口的自信
　　那既然如此 “沈淮秋，在哪，就是你穿的衣服的主人”
　　在他说话之前，我不是没怀疑过他杀人再冒名顶替这件事。但是交谈下来，他似乎对于这些事情都很生疏，那么沈淮秋到底去哪了？！

　　“死了”干净利落的两个字，他的眼睛很纯净，直直的看着我。
　　“他怎么死了？！”我有些急迫，声音都高了几分
　　“救人”他淡淡的开口。
　　那日我离开船舱的时候，看见他正在解潘陌身上的绳子。也就是说，他还是为了潘陌死了。的确，水那么冷，他又要拖一人出海面，氧气肯定跟不上。我闭了闭眼睛，有些惋惜那个当初那个阳光的男孩子。
　　“那尸体呢”我问道，虽然人已经不在了，至少尸体也要交给他的家人吧。
　　“葬了”
　　“葬哪了？”
　　“海葬”
　　海葬。。那不就是，，喂鱼。。好了，这下连尸首也找不回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潘陌交代。。
　　他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夸奖他。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没认出你不是沈淮秋，除了我？”
　　他伸出右手，细长的手指间窜出一阵蓝色的幽光。
　　靠法术啊，这不就像作弊一样。他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好吧，我也知道我问题有点多，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你是什么种族，海妖还是。。”
　　“人鱼”
　　“美人鱼？”
　　“不要，美”他皱了皱眉头不太开心的样子。
　　“不要美？为什么不要美，美多好啊”那么多人都希望能生个姣好的容貌，你倒是嫌弃起来了。
　　“你喜欢，美？”听到我说的，他似乎有些高兴，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了两枚尖尖的小虎牙。我一时间竟看呆了。
　　我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点，毕竟对面是个非人类，我还不清楚他想要干什么。
　　“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质问道。
　　他一把拉过我，力气很大，我还没来得及抵抗，衣服就被拉开了。。这人鱼居然还是个流氓！！
　　“喂！就算你是条人鱼，在这里耍流氓也是犯法的！” 我赶快扯了扯被拉开的领子，想让他放手。
　　他却无动于衷的，盯着我的后背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细细抚摸着那些小小的鳞片，他靠的很近，手指有些湿湿的，被他摸过的地方有些微的发烫。
　　“结缘”他轻轻开口，唇齿间呼出的气息打在皮肤上有些痒痒的。
　　结缘，在我看来，有两个意思，一是结交缘分，二就是结交情缘。此时此刻我更偏向第一种意思，因为我们还不熟，再加上他还是个人鱼，第一次见面就要结情缘，有些太过诡异了。
　　“结缘？你是说做朋友吧，那肯定没问题啊。” 我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一脸的皮笑肉不笑，想要把他给糊弄过去。
　　“不是，伴侣” 他说的很真挚，像是想要让我区分朋友和伴侣的区别，他还把最后两个字刻意加重了。
　　“恩。。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你才能明白，不过，被救了性命，以身相许什么的，都是故事里写的，不能当真，而且你就因为救了我一次就想让我以身相许，有点不太合适吧，我跟你道个谢，就这样算了，好不好？” 我说的尽量诚恳，对于一个不熟悉人类社会的人鱼来说，应该算的上，很有说服力。
　　“不是”他认真的眼神有些压迫感，我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把眼前看向了别处
　　“不是？不是就好”我站了起来准备开门送客，就听见他在我身后默默念叨
　　“两次”
　　“什么，两次”我转过头，看见他也站了起来，他慢慢走了过来，把手放在我的头上，闭上了眼睛
　　“我，救了你，两次。”
　　他不像在说谎，也没必要用这种事情骗我，但他说的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印象。要是没有身上这个印记我甚至怀疑他找错了人。我下海的唯一记忆就是五岁那年，可我清楚的记得出海的都是一群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人鱼，没有男孩，我也没有掉下水。。
　　是我记错了，还是他记错了？

　　我往后退了几步，打量着他。他好像不满我突然离开，又皱了皱眉毛
　　“你是什么时候救了我？第一次的时候”
　　他又回到沙发旁坐下，右手在杯口上一圈一圈的抚摸着
　　“你，会知道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卖起了关子，但潜意识告诉我似乎问到现在，这才是最重要的一条消息。
　　可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无论我怎么跟他软磨硬泡他也不再开口了。
　　我丧气的想把他赶走，然而他就像在沙发上长了根一样，不肯挪动分毫。我筋疲力尽，想着反正他也不会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要坐在这里一辈子也随他吧。便丢下他往楼上走，我现在脑子里多了很多消化不了的内容，只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安静一会儿。活了这么大，我第一次觉得遇到这样的生物，学的东西，真的，全部都用不上。
　　就在这时他开口了，他说：
　　“我，住这儿”
　　。。这下好，我被一只人鱼，讹上了。。

作者有话说

　　男主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