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说》鳞也

1、莫凉

　　我是谷雨那天出生的
　　母亲给我取了名：莫凉。
　　外婆说，生我的那天夜里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大雨下了一个多星期，发洪水差点把村子给淹了。按照老一辈的迷信，在这样的日子里出生，不是福气就是灾。
　　外婆没读过书，小时候家里算是个大户人家，吃喝不愁，家里兄弟姐妹好几个，外婆最小也最受宠，没吃过什么苦。后来□□，打击资本主义，批斗地主，这些事情就轮到了太爷爷头上。太爷爷本就心脏不好，这一下一病不起，年纪轻轻的就去世了。太爷爷去世之后，家族也就没落了下来。家里人为了生活，就把外婆就嫁给了邻近的一户人家，也就是外公。外公家庭条件也不算好，和外婆结婚后自己攒钱买了套小房子，就外出谋生了，后来运气好在镇上谋了个不错的职位，日子倒是好过了不少。
　　没过多久我母亲就出生了。
　　外婆说母亲出生的时候她难产，差点没挺过来。都说这样生下的孩子一定磨人，但出乎意料，母亲算是三个孩子里最听话的一个。
　　母亲一直读到初中就遇见了父亲，然后顺其自然的结了婚。
　　我从没见过父亲，村里人说他跟一个外地的女人跑了，也有的说他不学好欠了一屁股债，借了高利贷没钱还就去偷，结果被抓进了局子。反正什么样的理由都有，但没有谁真正知道他去了哪。那个时候母亲正怀着孕。
　　我曾经问过外婆父亲去哪了，她只回了我句：你就当他死了吧。
　　然后我就出生了，家里又多了张要吃饭的嘴。外婆外公腿脚不好，家里本就不富裕，失了顶梁柱接下来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母亲的身上。除了照顾我，她还要承担这个家里所有的花销。
　　母亲是个贤惠的女子，有着绣娘的好手艺。平日里除了去镇上打工，一闲下来就给人家做绣片，挣点散碎钱。从我记事起她就一直忙忙碌碌，但我从没听见她抱怨过。
　　童年的时光我基本就是在那个破旧的小房子里和外婆一起度过的。房子是黄泥和的上面用木头架了个小阁楼，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晚上睡觉还能听见阁楼里悉悉索索耗子搬家的声音。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一听见这个声音就害怕，躲在外婆怀里哭。外婆为了安慰我总和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故事。什么黄鼠狼变成了人去报恩啦，马头峡的捕鱼船遇见人鱼。。。我到现在都还分不清真假。不过，也亏的外婆给我的成长奠定了足够的想象力，以至于后来我才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海洋生物研究。。
　　我渐渐长大了，开销也变得多了。除了衣食住行，家里还得省出一部分钱供我读书。我还算争气，靠着政府的补贴和学费减免保送进了市里的重点大学。
　　学校离家远，我不得不在市里租了个小房子，忙的时候三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城里花销大，除了正常的学习时间，我在附近的餐厅找了个服务生的兼职，一个月几千块，倒也能维持现在的生活。
　　但生活远远不止眼前的苟且。因为专业领先的原因，学校没少在科研这方面拨钱，所以课外活动自然比别的学校多了许多。但由于经济跟不上，我不得不一次次拒绝学校的外出考察。
　　带我专业课的陆博士是舅妈父亲的旧识，50多岁。也是这个学校里为数不多知道我家庭情况的人。自打进了学校我就一直跟着他，他不仅专业水平过硬，而且脾气好。他在经济上帮过我很多，也替我跟学校申了全额的奖学金。但是对于我这样的专业，只要是不跟着团队研究，所有学习的内容都算是白费。

　　我收拾好要交的论文敲开陆教授的办公室。他看见我来，招了招手，接下我论文顺手递给我一张蓝色的单子。这单子我看过，是一周前学校发的有关这次海洋生物出海研究的活动单。里面所有的内容对我来说都很诱人，但是出海12天，这个经费，我真的出不起。
　　我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我不喜欢张口闭口提钱，也不希望再麻烦教授帮我，无论怎么说我们都非亲非故，欠别人太多总归不好。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却没急着安慰我：“小莫，你今天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在校门口集合。”
　　“可是，陆教授，我没报这次的海上研究” 这次报名三天前就截止了，这么短的时间，我还来不及凑足所有的资金。
　　“我已经跟学校打过申请了，你这次去不用花钱。你说你都错过多少次机会了，这次不一样，很多都是国外的专家，跟着他们你能学到不少东西，回去好好做准备吧，别让我失望”
　　陆教授的话让我有点没缓过神，学校资助学生参加研究不是没有先例，但是忽然听见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无疑是被一块巨大的馅饼正好砸中了头。我千恩万谢的告别了陆教授，跑回家里，心脏还依旧叮咚打鼓。这对我来说不知多么重要。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出海了。
　　出海，算是小时候的一个心愿，它对我总有种说不清的吸引力。村子离海其实并不远，但是外婆从来不让我靠近码头。她总说海太深，危险。我只当是她怕我不听话所以唬我。但在五岁那年我跟着打鱼的船只偷跑出去后，回来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还被关了一周的禁闭，之后便再也不敢提这件事了。

　　第二天，我去的很早。但当我到时早有一男一女在等着了。这个团队人不多，除了从国外来的专家，翻译，就只有学校的教授和学生。这两人我虽不认识，但从校徽就能看出是同校的同学。可能是高我几届的关系，从来没有见过面。男生个子很高，穿了身利落的运动套装，手里拎着个棒球帽，看起来很阳光，看见我来了远远的挥了挥手。女孩子就是典型的学霸脸，扎个马尾戴了副大大的黑框眼镜，但是脾气好像并不是很好，瞪了我一眼就转头和身边的男孩子说起了话。我走过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客套的寒暄了几句。
　　男孩子叫沈秋淮，大三，海洋生物研究专业。女孩子叫潘陌也是大三，新闻专业。潘陌的专业和此行的目的相差甚远，似乎是专门为了沈秋淮托人走的后门才好不容易进来的。我笑笑不予置否，沈秋淮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责怪的看着她。我并不喜欢走后门的人，毕竟把别人辛苦争的位子就这样抢了，还单单就是为了谈恋爱。我为这次专业学习的程度默默捏了把汗。
　　20分钟后车就到了，我选了最后一排就窝在了窗边。从学校到港口需要一个半小时，趁这个时候可以补会儿眠。
　　我醒的时候刚刚到了港口，教授正和研究员商讨着船上的注意事项。我拎着箱子和其他的人一起上了船。今天天气很好，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出门之前我特地看了天气预报，接下来的12天都没有坏天气。
　　潘陌似乎是第一次看见调查船，兴奋的手舞足蹈。这船与我之前看的不同，更大一点，除了控制台，工作室和二层甲板，进去之后就是房间，很宽敞，也没有过重的汽油味。他们两的房间在我对面，靠里。因为潘陌说她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听见海浪的声音。我倒是更喜欢靠外面有窗户的房间，因为夜里海上的星空很美。

作者有话说

　　铺垫铺垫，重点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