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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师出同门相扶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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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盲女的身份来头并不小。”凤凌原以为查她只是顺手,现在看来得多费些功夫。
段解云神情一肃:“这也是我想请你出手的缘故。她和江湖牵扯很深,我来查,未必能查出结果来。你就不一样了,你背后的王权,在查探某些事情上,会顺当得多。而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往往棋局之外的人,看得更清楚。”
“此言有理,我会好好查一查,若有消息,必传信告之。”凤凌痛快应允,“说起来,你是否验过她的眼睛?”
扶药的眼睛?
一双灰色的、毫无神采的眼瞳,顿时浮现在段解云眼前,大多数时候这双眼眸都绑着布带,只有近日忙乱,才有幸得见真面目。
他将此事告知凤凌,凤凌道:“灰色的眼睛……依我看,或许是异瞳也不一定,就如我一般。”
凤凌的眼眸一只墨色,一只琥珀色,后者逢日光能转成耀眼的金色,幼年时曾被视为短命之兆。
“若是如此……”段解云想到两人近日几乎是同进同出,惊得冒出一身冷汗。
“你不必担忧,我已逼着她答应接受医治,”凤凌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明日宣医师过来诊治,一试便知真假。”
“好。有劳了。”段解云说得真心实意,却被报复般地按住伤处,“嗷”了一声。
“说了这么久,还没替你诊治呢。”凤凌云淡风轻地撤回手,“看来这些年,你过得并不怎么好,当初你离开长鹤山时,身上可没这么多伤。”
提到长鹤山,段解云不禁神色黯然。凤凌手一顿,显然想起旧事,他咳了两声,转开话头,“你是不是一直没给自己疗伤?”
“昨日实在腾不出时间,九江门追的紧,扶药又一心拖着我,入夜以后,才在鹿山寒潭里浸泡了三个时辰。”段解云叹了一声,压制下回想旧事的念头。
“你内伤伤得太重,应该早些来寻我的,”凤凌握住他的脉门,却讶异地发现,他的内力若有若无,满脸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段解云摇了摇头,吐出一个字:“毒。”
“你的教主之位,也没保住吧?”凤凌何等机敏,不过一刹之间,便想明白整件事情,“难怪,你要拖延至今……这究竟是什么毒?”
“此毒乃是残月教独有,可以令人在一日之内,功法全废、内力尽失。它无色无味,难以察觉,又太过阴毒,我继任教主之后,便下令废去此毒,没想到一时不察……”段解云声音艰涩,“此毒不仅能夺走内力,还会废去生机,时日越久,中毒之人越虚弱。”
“那解药呢?”事关生死,凤凌连忙追问。
不过短短数语,他已了然此毒阴狠之处。又废人功法,又夺人生机,无怪中原武林称残月教为魔教!他现下担忧的是,段解云是否能撑到寻回解药的那一日。
段解云只能苦笑着摇头:“没有解药。”
他第一次听闻此药也十分胆寒,偷偷去问前任教主,满头白发的老者只道:“此药乃天下排行第一的奇毒,无药可解。”
“那若是有人误中呢?”尚还是少年的段解云问道。
白发老者只给了四个字:“生死有命。”
他怎么也没想到,生死有命竟然应验在自己身上。不想凤凌太过担忧,他将天下第一奇毒的称号隐而不谈,压在心中。
“这是什么怪毒?”凤凌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怎么会没有解药?”
“前任教主便是这般告诉我的。我接手残月教后,再也没见过此毒,也没有费心问过解药之事。”
凤凌沉吟道:“是毒,总有解药的。这样,你且先留在江州,其他交给我。我立时将能宣的医师都请过来,给你调配解药。来人!”
他说得沉稳,但唤人之时,不由自主地泄露出几分急切。
段解云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女走进房内,低首躬身道:“主人有何吩咐?”
“务必在天明之前,将能请的医师都宣过来。”凤凌果断下令。
“是,主人。”侍女问也不问缘由,便要转身退出房内,却听一声断喝,“慢着!”
闲王房中的自然也是贵客,侍女忙顿住身形,低首躬身立在原地,等待主人的准信。
凤凌忍不住质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时间拖的越久,越难救治,这是在耽误良机!”
“我知道,但是,此毒不是寻常医师能解的,请再多圣手也没有用,他们大多只会治病,不会解毒。”段解云一针见血,“解毒,我有意前往天机谷,那里的医术,你总可以放心了罢。”
“天机谷?”凤凌久闻天机谷的大名。
天机谷,坐落于四季如春的灵山之中,乃是天机先生所创。他年少时便善谋,曾替人谋断天下,且是个武学奇才,百晓生笔下侠客能排前十,可谓一时传奇。
临到不惑之年,天机先生居灵山,一日夜观星象,若有所悟,以星汉比之武学,认为包容万象,方不失侠者风范,遂开创天机谷,一开兼收并蓄先河。
谷内并不以武学为第一要义,门下弟子或擅谋、或善医又或一心习武,但凡择一道,便终一生,因此大多享有盛名。不过天机谷弟子若无大事,一般隐世不出,上前求取,也非易事。
天机谷中,医术臻至化境者,甚至能肉白骨活死人,解毒应当也不在话下——越是潜心钻研医术之人,越是对难治之症、天下奇毒有着无穷兴味。
“你与天机谷之人相识?”话一出口,凤凌便觉不妥。
自长鹤山一别,他与段解云多年未见,传信甚少,有所不知也实属正常,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倒像是他有意责怪似的。
抬起头,果然见段解云一脸尴尬。
凤凌有心缓和,道:“既然如此,先不忙着请医师了,我先替你疗疗伤。”
他挥退侍女,亲自上阵替段解云疗伤。他们原本师出同门,内力同根同源,段解云拜入魔教,也没有学魔教功法,因而驱散郁气之效,比鹿山的寒潭水好上许多。
但疗伤所耗费的内力,比凤凌想象中更多,半个时辰后,他丹田中内力稀薄,已然难以支撑此番疗伤。
他咬了咬牙想硬撑,段解云忙道:“还不停手!你体质较常人偏弱,千万不可妄为。否则,我有何脸面,去见长鹤老人。”
长鹤老人,是二人的师父。
凤凌撤回内力,软倒在一旁。他当初习武只为续命,并不如段解云扎实,但多年调养后身子大好,已然不是体弱少年,只是体人疗伤需要异常充沛的内力,他没撑住而已。
“你没事吧?”段解云顾不得自身,上前扶住他,“我的内伤并不严重,每日药浴也能逼出,你何必如此着急。”
凤凌缓了一阵,恢复过来道:“一时不慎而已,我下次……”
段解云打断他:“余下时日,我药浴即可,你好不容易保住性命,不可再随意使用内力。”
“我……”凤凌还想辩驳,自己已经不是昔日短命少年,但看着他一脸关切,只好改口道:“知道了,明日我教人配药过来。”
段解云颔首:“如此便好。”想了想,他又道:“此事,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担心。”
凤凌沉默。
段解云披起衣物,走到窗前向夜空望去。澄净如水的夜空下,明月高悬,银河如练,美不胜收。
“夜已经深了,我不便久留,先回落花居。”他回过身来,临别的笑容清浅。
凤凌勉强站起身来:“可要我遣侍女送你?”
段解云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还认得路,你费力许多,记得早些歇息。”
他吱呀推开门,脚步声渐行渐远,一如当年。
凤凌倒回榻上,望着雪青色的帐顶出神。
八年之前,段解云原本是长鹤山的大师兄,也是凤凌的师兄,与二师姐林青殊自小青梅竹马长大,并且订有婚约,而他则是暗恋青殊师姐的小皇子而已。
他天生白发异瞳,体质又弱,被视为短命之人。母妃拼尽全力,将他送入长鹤山,只为食灵药,习武续命而已。
留在长鹤山的几年,是凤凌一生最欢乐的时光,他喜欢慈眉善目的长鹤老人,喜欢一年四季山中景致,也喜欢……清冷的二师姐。但他是种只是卑微的单恋,丝毫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原以为,段解云与林青殊终会成婚,成为众人眼中的一对情深伉俪。没想到,一朝风云巨变,段解云一言不发地解除婚约,离开了长鹤山,不久,林青殊也闭关不出。
他至今还没想明白,情深如许的两个人,怎会如此轻易相负?
门外的侍女请示打破了他的回忆:“主人,那位贵客私自翻进酒窖,取走数坛陈年佳酿,可要奴家请人拦截?”
凤凌道:“不必,随他去。”
侍女领命正要离去,又听嘱咐,“传令下去,他要做什么,都不许阻拦。”
“是!”
凤凌重新倒回榻上,这一回他什么也没想,只是拿一双异瞳紧紧盯着帐顶,像是有意看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