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忆江南》特立独行根号3

2、第 2 章 明明已经是

　　明明已经是七月流火，远处的柏油马路却依旧给人一种要融化了的炙热感。阳光极盛，烫金名片反着光，让人晕眩。

　　秦艽其实很迷茫，紧紧捏着名片，距离之前沈元亦来找她已经一周有余，她也不确定那个男人是否还记得她，泛白的指节透露了她的近乎崩溃的情绪。

　　换作以前，她绝对不会有所犹豫。可是现在，秦艽垂下眼脸，却遮不住浑身绝望的气息。她才大三，她的人生，可以说才刚刚开始。她原本，可以有很美好的未来。

　　明明之前还是令人称羡的四口之家，怎么现在就只剩她和弟弟两个人相依为命了呢。
　　真是造化弄人。

　　眼睛干涩，想哭，却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浊气，秦艽弯了嘴角，她还有的选择吗。父母身后事的处理是低价变卖了股份的资金，年幼的弟弟还需要她抚养，安身之所也被查封拍卖，叔叔伯伯的虎狼之相，她还有什么资格去选择。

　　也许会是个骗子，但是秦艽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寻了过来。

　　这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眼前的大厦并没有让她失望。如此，愈发的衬出了她的狼狈。反光玻璃墙上她的模样与里面的光鲜，格格不入。

　　泛红的眼眶，憔悴的脸色，欠缺打理毫无造型可言的乱发。秦艽闭了眼，如今计较不了那么多了。

　　进了这门，和过去，就该告别了。和过去，那个被保护着的自己告别了。

　　秦艽拿出那张烫金的名片，在前台小姐不加掩饰的打量中坐了专属电梯。

　　“是第二个拿着沈总名片来公司的人诶，直接去了三十三楼，天呐，她是要火吧。”

　　“不一定吧，张小姐之前还在影视学院念书就签了沈总，现在不还是一般般。”

　　“可是，哎，也是，红不红还是命，不是说捧就能红的。”

　　身后的小声议论里全是钦羡，秦艽扭头看了她们一眼，径直上了三十三楼。

　　三十三楼只一间办公室，秦艽到时已经有一位姓陈的秘书等在门口。做了自我介绍之后，陈秘书解释了沈元亦没有亲自过来的原因：

　　“因为沈总并未料到秦小姐今天会过来，所以他今天有一些其他的安排，您先稍等片刻，大概十到十五分钟他就会过来。”

　　陈秘书引着她到沙发上坐下，体贴的询问她需要喝些什么才着手去准备。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让她有些局促不安。她随手翻着手边的的杂志，在陈秘书把水杯放到桌子上时，轻轻的道了声谢。
　　在秘书处工作的人都见惯了被人追捧的明星，在她们看来这些人无外乎两种，一种是得了势就目中无人，把什么都当理所当然，对工作人员呼来喝去，另一就是笑面虎，所有的恶事都交给助理和经纪人来做，自己八面玲珑，哪里都留得好名声。

　　而能进三十三楼的更甚，都当是一步登天。
　　像是秦艽这样拘谨的像是等待检查的学生，陈秘书倒是头回见，难免忍不住想要提醒她两句。

　　“别紧张，只当是平常聊天，沈总也不是那种爱难为人的，你放松一点。”

　　秦艽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紧张的情绪。如果说之前在楼下她还怀疑这家公司的真实性，那么现在就是完全相信了。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秦艽深吸一口气，又喝了一口水。

　　陈秘书被她的行为逗笑了，这真是她见过最没心机的小姑娘了。

　　秦艽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杯水，紧张的心思被消耗殆尽了，沈元亦便大步走进了办公室。

　　不过而立，便成为了执掌华纳半壁江山的上位者。此时的沈元亦比秦艽初见他时更让人有压迫感。

　　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手腕处天文陀飞轮腕表低调奢华，袖口配套的手工雕刻蓝漆饰面白金袖扣含蓄内敛。

　　他摆了摆手，陈秘书了然的离开了三十三楼。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沈元亦伸出手来。

　　“秦小姐，又见面了。”

　　秦艽礼貌的与他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沈元亦不置可否地挑了一下眉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他不否认秦艽的好皮囊和优越的家教涵养，甚至他还挺欣赏这个十分有气度的女孩儿，但他当时留下名片纯粹是为了想要替好友解决后顾之忧，当然，也存了抛出橄榄枝的心思。

　　但当时秦艽对他态度明确，他也就没抱多大期待。可既然秦艽选择坐在这，那也就表示了她的决定，那么，他就有权利以挑选艺人的眼光来重新审视她。

　　前台打电话通知他秦艽过来的时候，他有意让她多等一会儿，想看看她的气性，当然，也存着打磨的心思。

　　“秦小姐今天过来，目的应该和我想的一样吧。”沈元亦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那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你可以先谈谈你个人的想法。”

　　秦艽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对上了沈元亦的眼睛。

　　“沈先生，那我就直说了，其实这些我都不懂，您直接告诉我我可以获得的直接收益就好，其他的我们可以再商量。”

　　沈元亦扬起嘴角，眼神晦暗不明，双手合十，手指一下接着一下敲打着手背。他并不讨厌有野心的人。直接与利益挂钩，才能分得更清楚不是吗？

　　“那我觉得秦小姐应该了解一下一些东西。在您的劳务费扣掉公司抽成和您经纪人抽成，再扣去个人所得税之后，剩余的部分，才是您应当的收益。”

　　敲打手背的手指顿了一顿，“当然，公司抽成是固定的，但是经纪人抽成，是由经纪人的个人水平决定的。秦小姐有什么意向吗？”

　　秦艽一直绷着的神经忽然就放松了，她转了转一直搭在膝盖上因为过度紧张而僵硬的手，直直的望向沈元亦的眼睛。

　　“沈先生的意思，似乎是已经有了打算。”
　　她歪着头，嘴角漾开微笑，一副天真的模样。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沈元亦一直这样有把握。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合同，“三年约，公司抽成25%，这是惯例不变，经纪人抽成50%，其他的如果你确认没有问题，我们今天就签约吧，省了你再来一趟。”

　　“最后一页是附加条款。是特意为了秦小姐加上的一条。三年之后，如果你继续留在演艺圈，就得和华纳续约，其他待遇条件到时候再另行拟定。当然，如果你是想另谋生路就另当别论了。”

　　沈元亦将合同推到秦艽面前，神色不改的看着她翻完这极厚的一本合约，极有耐心。
　　秦艽看完所有协议条例，每一条都十分合理，绝对不是临时起意加急拟的，包括最后一条，完全考虑了她个人情况，完全不是霸王条款。

　　她能够签下短约，也是在最后一条附加条款的保证下。

　　眼前这个男人，还真是不简单。哪怕在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来的情况下，依然做了万全的准备。

　　不过而立就是华纳的半个掌门人，绝不是偶然或是运气。

　　“签完之后，我依然可以继续完成学业，对吧？”

　　“只要秦小姐可以兼顾，自然没问题。”

　　得到最后的保证，秦艽接过吴申递过来的笔，在两份沈元亦已经签好的合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秀，却依旧透出几分磅礴大气。两式一份，秦艽收下了自己的那一半。

　　“好了，现在我可以见一下我的经纪人吗？”

　　沈元亦将自己那份直接交给吴申去公司备案，之后也会由吴申来保存。在听到秦艽的询问，他只是略抬了眼皮。

　　“你的经纪人是我，刚刚那份合约里包括了经纪人合约，你难道没有注意？”

　　秦艽又倒回去看一遍，才看到夹在大大小小约束事项之间的经纪人的合约事项。她略带抱歉的看了沈元亦一眼。

　　“还有，你并不是我唯一的一个艺人，所以，你的绝大部分对你未来发展不起决定性作用的决策，会有助理替你解决，她应该已经在二十楼的会议室等你了。有她不能处理的事情，你可以联系我。”

　　沈元亦交代完之后就直接开始了连线等了他许久的电话会议，向秦艽挥了一下手示意她可以直接下去。

　　秦艽微微颔首做告别，将沈元亦之前给她的名片夹在合同里，进了吴申按好的电梯。

　　二十楼显然和三十三楼的格局不同，许多的格子间，三步一个小型会议室，还有长的相像的每一个房间门。

　　秦艽站在第三个她见到的一模一样的房间门口，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迷路了。

　　直接拦住了一个过路的小姐姐，秦艽抱歉且十分不好意思的开口问路。

　　“你好，请问20—11会议室怎么走，我第一次来，不是太看的懂这里的路？”

　　女生懵了一下，显然在指路这方面她也是一个新手，许久也解释不清楚，她干脆直接领着秦艽去到那间会议室，一路上还充当着讲解员，狠狠的吐槽了一把二十楼的格局。

　　“好了，到了，我之前过来的时候也迷了好几次路，多走几次就好了。”

　　女生开解着秦艽，好看的笑弯了眼角。

　　“我叫张昕，我们以后会再见的。”

　　“秦艽。”她在这几天里难得的真诚的笑，“会再见的吧。”

　　张昕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秦艽进去并关上门，如果她没记错，20—11已经被沈元亦记了私用。

　　他新签的女孩儿，看样子是秦艽没错了。

　　她怔住似的摇了摇头，才继续向前走，进了20—10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