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飞行》星月姑娘

3、飞行 三 飞行

　　三飞行
　　当然，飞不飞得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据说如果真的能迈出那一步，那个瞬间的感觉是非常奇妙的。无论你张开双臂还是后悔莫及，那个瞬间一生也只有一次，并且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体会的。
　　死亡的感觉。
　　然后次日的早晨人们会围着你破碎不堪的身体指指点点，嘴里都在说着一个词：自杀。
　　无法避免地想到这个词，其实自己也是想过千百次的，我称之为“精神的出轨”。记得古龙《流星蝴蝶剑》里孟星魂曾经说过：想不想死和会不会死是两码事。于是便释然。
　　这个喧嚣的世界里固然有很多事会令人觉得走投无路，会令人想到死。然而活着却又是另一种选择。它不是依然故我。死对已死的人来说应该是有重要意义的，而活对活着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意义。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们就活在这种意义中，因而看不清它本来的面目。
　　这样的想法，颇有些“哲人”的味道了。
　　这便是我所谓的“精神的出轨”了。关于自杀，其实每次都是想想就算了。对于一个俗人来说，活着似乎是本能，但死却是理智的一种选择。这选择是需要很大勇气的。面前是万丈深渊，活的本能迫使他退后，于是海阔天空。
　　而我彻彻底底就是这么个俗人。
　　如果再进一步讲，活着也是一种理智的选择的话，我简直可以去做圣人了。哈。
　　自娱自乐。

　　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很奇怪的人。白天会冷漠，会悲伤，还有莫名其妙的困顿。然而到了夜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竟能在层层叠叠的胡思乱想中笑出声来。
　　听见的人一定以为是猫头鹰在叫。
　　笑完了我跳下高台，来到另一座大楼的楼顶，穿过轰鸣的机房，仍有一个高台。再翻上去，再跳下来。
　　这种感觉仿佛是楚留香在济南的夜色中从别人的房顶上飞过，一路追踪到大明湖畔的感觉，湖上有微风吹来。又仿佛是《碧玉刀》里的段玉和华华凤潜在西湖水底时的样子，水如风一般温柔。
　　我实在是自我感觉良好，尽管人家是飞的而我是翻的。
　　沉迷武侠，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仗剑江湖的绝代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甚至会在哪个风景如画的春天邂逅一段美丽爱情。却忘了，英雄常常是寂寞的。
　　比如这28层楼顶的午夜心情，除了自己，又能赠与谁分享呢？
　　曾经的人，分散于各地，飘到哪里是哪里。你在北京，我在上海，他在西藏，她在东京。
　　仿佛要逃避什么，各自逃的远远的，谁都不曾回头。

　　前几天在地铁站里，挤末班车。站在人群中间，忽然有种被抽空的感觉。那地铁站的喧嚣似在耳际又似在天边。拿出手机来给远在兰州的女友打了过去。
　　响了三声，她接了，第一句便问我在哪里。
　　广播里的那个男人不停地纠缠着，告诉所有人，这已经是最后一班车了。
　　我说我在上海。
　　她听不清，仍问我在哪里。
　　我说我在上海。
　　她说，你究竟在哪里，怎么那么乱。
　　我说我在上海的地铁站里，准备坐2号线回家。
　　什么？你怎么会在上海？那么远！
　　地铁来了，人群开始移动，我跟着慢慢往前走。
　　她在那边“喂”了半天，我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合上了盖子。
　　没有人会理解我为什么忽然跑到遥远的南方来，更没有人会理解，我为什么会在末班车到来之前，在人声嘈杂的地铁站里，打了这么一个千里之外的电话。
　　其实我自己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忽然有了那种被抽空的感觉。
　　如同今夜，除去脚下的楼板还有的些许真实感，便已如在云霄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