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之盛世芳华》清梦华裳

5、第3章 “小姐。”

　　康熙很开心，与诸臣对饮，他的皇子们也频频凑趣儿，一时间竟是一排其乐融融的景象。周围的繁闹已渐渐远离，怡倩俯着身子低着头，双手揣进了袖筒里，整晚精神一直是紧张得不行，这会儿不禁有些放松下来，困倦升起，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
　　“山一程，
　　水一程，
　　身向榆关那畔行。
　　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
　　雪一更，
　　聒碎乡心梦不成。
　　故园无此声。”
　　怡倩仰头望了望天宇，乌云散去，漏出了明亮的月色。专注地念道一首纳兰容若的词。
　　“没想到你竟会纳兰的词句，不过可惜了这词并不怎么应景。”
　　“啊！”怡倩惊声。
　　冰冷的声音意外显得出他话里的嘲讽，怡倩过身子看去，正是刚才拿火枪打死黑熊的那个小皇子。
　　“诗词向来都是有感而发的，谈何应不应景呢。阿哥不在皇上身边好好呆着，怎么有闲情逸致来挑我的不是… …”
　　“嗯，”胤禟略低了低头“那儿人多，太乱了，爷我喜清静。怎么你还不欢迎爷？”
　　听着胤禟一口一个爷，怡倩真是苦笑不得，他们俩儿人年纪明明相仿，这人硬要把自己称得很老似的。怡倩摇摇头，“我那里敢不欢迎爷呢，您大驾光临真是令这儿蓬荜生辉。”
　　“那你呢？”胤禟问。
　　“我刚刚路过，正准备回去。”怡倩回答，又走到胤禟身边倚着木栏。
　　闻言，胤禟微提了提嘴角，撇过身去抬头望着月亮。
　　怡倩皱眉，“你笑什么？”
　　胤禟不语。
　　“你说啊！”
　　“其实你也是因为想避开什么，所以才到这来的，是不是？”
　　怡倩一愣，随之而来的是被像纸人一样看透了的感觉，心中忽觉一痒，反问胤禟：“我为了避开什么？”
　　胤禟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
　　怡倩刚要开口，又听胤禟道：“我好像也是为了避开什么。但究竟是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只是觉得你和我一样！”
　　胤禟收回望了许久月亮的目光，略带笑意的看着怡倩。
　　怡倩被他的目光盯的心中一颤，急忙闪避的低下头来。胤禟忽然也觉得自己的表情不恰当，尴尬的笑笑，转移话题。
　　“你知道吗，还从来没有人被皇阿玛那样抱着得，敢那样对他说话… …你居然可以。
　　怡倩转过脸去点点头，示意她听见了。然后是长久的沉默，两人颇有默契的抬头望着夜空。
　　“今晚的月亮真美！”
　　“是啊，不过这是新月。大部分人还是喜欢满月。”
　　怡倩痴痴地望着月亮，若有所思道：“那是因为人世间的事大多不尽完美。世人羡慕神仙不愁吃穿没有烦恼的生活，才认为满月代表的就是圆满，是不是？”
　　胤禟朝怡倩疑问的目光微微一颔首，“是，所以我们才要过元宵节，还有中秋，那是团圆的日子。”
　　“嗯……明月几时有……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稍顿了顿，胤禟伸手拍拍怡倩的肩，“我们该回去了，晚了一定会被人发现的。”
　　“恐怕已经被人发现了。”怡倩朝不远处的驽了驽嘴。
　　“八哥？”
　　只瞧见一个身影从树林里走出来，朝胤禟笑了笑，“老九。”
　　“八哥，”胤禟有些担心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来人是皇八子胤祀。“我看你出来了，我自然就跟出来了。你们放心，前面那儿热闹着呢！没人发现咱们。”胤祀的目光转过来看到一旁的怡倩，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可巧怡倩也正好奇的看着这位言语温存与他的儒雅很是相称皇子。二人皆是一愣，怡倩低下头去不再看他，而胤祀则是好笑的看看胤禟和怡倩，又道：“哎？老九，你怎么会和她在这儿？”
　　胤禟一边整了整衣衫，一边云淡风轻的说：“八哥你不是听到了吗？”
　　“我刚过来，什么也没听见呀？”
　　“我们在赏月呢。”为了打破着诡异的气氛，怡倩迈开步子，“没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先回去了。”
　　望着怡倩离开的背影，胤禟喃喃道：“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老九，刚才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八哥，咱们也回吧。”胤禟急忙回道。胤祀也跟着他向人群走去。

　　围猎结束时已是临近岁末。京城早就有了很浓的年味儿。
　　“姑姑，倩儿回来了！”怡倩一进门便大声道。
　　简亲王福晋瓜尔佳氏迎上来，把怡倩拉置身边“可是回来了，这些日子你不知我是怎么的担心呢！听回来的人说你从王爷身边儿溜儿走，后来还受了伤？可好些了？用不用再传御医看看？”
　　“姑姑，您看倩儿是活生生地在您面前吗？”怡倩说着转了几个圈。
　　“尽说些傻话不是，什么叫‘活生生’？” 瓜尔佳氏啐道，脸上舒缓了神色。“你就是个活蹦乱跳的玩猴儿。”
　　“呵呵~ ~” 怡倩回扶着瓜尔佳氏坐下，“姑姑看您说的，倩儿是猴儿那您不就成了猴儿姑姑啦？”
　　瓜尔佳氏用手点了点怡倩的额头无奈道；“你呀，叫我说什么好呢。”
　　夜色还是那么的平静，彤红的天飞落着洁白的雪花。地上已经披了一层银白，照的万物晶晶莹莹格外好看。
　　“爷，你到说说这倩儿要是再这么顽皮下去可这么好呦？”瓜尔佳氏挽着济度的手臂，向他担心道。
　　“你是想多了，呵呵~ ~小孩儿家的难免童真淘气也是应该的，不必教真儿” 济度用手拢了拢瓜尔佳氏耳前的碎发。“等她大些自然会改性子的，放心吧。”
　　“但愿她不会枉费了我们一片苦心。”瓜尔佳氏意味深长道。
　　“好了，好了，别再感慨了，快安置吧。”
　　“笃，笃”
　　瓜尔佳氏正帮济度宽衣时一阵敲门声传进来，“什么事？”济度把袍子从新穿好。
　　“阿玛，额娘是我。”屋外的人是济度与瓜尔佳氏的嫡长子德塞。“儿子有急事回禀。”
　　“快进来。”瓜尔佳氏开了门，“什么事急得你非得现在说啊？”
　　德塞满眼含泪道。“额娘，刚外面送进来的消息，说舅父昨儿个夜里没了。”德塞一头跪倒在地就报了个天大的消息给瓜尔佳氏。
　　“谁没了？”瓜尔佳氏不敢相信的看着德塞，没可能啊，前天还接到祜满家里报的信儿说大安呢。“舅父昨儿个夜里没了。”德塞放慢又说了一遍，想让我听得更清楚些。
　　祜满死了？瓜尔佳氏的心里好象一下子空了一样。如果说最亲的话，那弟弟就是她娘家最大的依靠。她唯一的弟弟是自己的支柱，而他就怎么就说没就没了现在的她的心里没了着落。
　　“你要节哀啊。”济度忙上来扶住瓜尔佳氏，她才发现自己恍忽的就快要摔下去了。“倩儿现在知道了吗？”瓜尔佳氏问德塞。
　　“儿子还未来得及告诉她呢。”德塞道。
　　“我要去找她，我带她回家。”
　　“哎你要去哪儿啊？多披件儿衣服呀，外面飘着雪呢。”瓜尔佳氏只听见济度在后面喊，可喊得什么已经听不见了。
　　德塞只是赶着车，没有讲什么。瓜尔佳氏和怡倩静静地坐在车里不出声儿。停车后瓜尔佳氏直奔灵堂，德塞则送怡倩回了她的小院落。
　　“表哥，你怎么不带我去阿玛灵前，带我来这儿干嘛？”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怡倩迟疑地看着德塞。
　　“这会儿吊唁的人多，舅母嘱咐让你暂且在这儿休息一下，等会儿没人的时候再去。孝服叫人帮你换了。前边事儿多，我要过去了。你先歇着吧。”德塞匆匆地走了，不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怡倩和使女桃叶。
　　屋里生着火，并不冷。床上摆着一身孝服。怡倩对着镜子看着桃叶帮她换上孝服。望着镜里的人自己觉得是如此的陌生，昨天还在欢歌笑语的她，今天却是沉浸在了丧亲之痛中。怡倩又似乎迷离得看见镜里浮现出她阿玛祜满和蔼的笑脸，于是伸手去抚摸他的胡须。
　　“小姐。”桃叶一下子挡在了怡倩与镜子之间。她不自然地笑着说：“小姐你要节哀顺变啊。”
　　院落离灵堂不远，隐隐地可以听到很多人的哭泣声、和尚诵经的声音和丧乐的声音。怡倩哭泣道“阿玛，倩儿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