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燕鸣》冥冥归去

26、第 26 章 因

　　白鹿原北邻灞水，西接长安，居高临下便于回旋，更重要的是，原上耕地地块大，坡度缓，素有“蓝田粮仓”之称。桓温此行，所带粮草不多，就是想着若是迟迟攻不下关中，则不便久留，若是成功攻入关中，则可以白鹿原上的粮食为继。
　　秦国新帝苻坚的父亲苻雄亲自带兵，于白鹿原上与桓温大战，晋军战死一万多人，同时秦军提前收割关中麦子，至桓温粮草不足，不得已只能退兵。秦国太子苻宏又于桓温撤退时伏击晋军，晋军到达潼关时已损失数万人。
　　将士出征在外，一为争夺土地，二为劫掠人口，自中原大乱以来，人口数锐减，有大片荒废的土地亟待耕种。桓温下令将沿途百姓悉数带走，这些人可以带去种地，若是有寡妇孤儿什么的，也可以配给军户，生更多的的军户出来……
　　账外，哀嚎遍野，晋军将掳来的农户驱赶到指定的地方，帐内，薛珍指着桓温，破口大骂。
　　桓温阴沉着脸，帐内将士们一个个屏气敛息、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有与薛珍交好的将士想要拉住他，被他一把甩开。
　　薛珍：“我军于秦国内乱，新帝登基，立足未稳之际攻入关中，本可乘胜追击，攻下长安，若不是你用兵保守，驻足霸上，让秦军有了从容应对的时间，我们怎么会败得这么惨！”
　　薛珍此行北上，立志克复中原，明明旗开得胜结果却败得莫名其妙，他越想越郁闷，红着脸喘着粗气看向桓温。
　　桓温低着头不说话，待再抬起头时，却对着薛珍笑了。
　　薛珍被桓温这一笑弄得不明所以，然而正在他疑惑之际，桓温抽出佩剑，他还来不及反应，手起刀落，薛珍的头便落到了地上。
　　桓温随手找了块布擦去剑上血迹，对旁边的人淡然道：“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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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福跑到习凿齿的庙里帮他抄录佛经，她时不时借着去东海王府或是琅琊王府的由头出去逛逛，大家都知道她长在宫中，平日里不是去宫里找太后和皇上就是去找那两个王爷，也不会真的有人去一一核对。
　　道福这边抄着抄着就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习凿齿见她这样边说：“你不想抄便不抄，又没人逼你。”
　　道福：“我不是不想抄，只是你让我抄录古佛经，原来这佛教徒最重苦修，把出家当成是一生的修行，再看现在，念声阿弥陀佛都算是积攒功德了，还有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师父为了招揽信众也太会编了。”
　　习凿齿：“我师父这是劝人向善，不然要怎么说？反正你都杀了这么多人了，肯定成不了佛了，你继续杀吧？”
　　道福：“所以所谓的因果报应也不过是为了劝人向善咯？”
　　习凿齿也不生气，一边继续誊录佛经一边淡淡道：“你不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吗？”
　　道福放下笔，手托着下巴想了想：“宣帝（司马懿）当年受托孤之重，辅佐幼主，结果他本人诛杀异己，他的儿子废立皇帝，孙子篡魏立晋，这才有我们司马氏的江山，如果真有因果循环，怎么近百年过去了，我们司马家的人还坐在这龙椅上呢？”
　　习凿齿本来云淡风轻地与她说着话，道福此言一出，差点生生噎住：“你……你能不能挑个能说的说？”
　　道福：“怕什么，沙门不是不敬王者，不准王室插手佛门事物吗？”
　　“那是在天竺，你换成……哎，算了” 习凿齿将道福面前的佛经抽走，“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要你帮我誊抄古经文了，这样，我坐的久了，扶我出去走走吧。”
　　道福忙起身去扶习凿齿，及至偏院外头，远远就能看见三三两两前来上香的人。佛教汉末传入之初，仅被人们视为祭祀方术的一种，而来中原传播佛教的僧侣们也被人当做术士看待，至汉魏之际，已有一些以道释佛的译本出现，以道释佛，主要是为了以中原人看的懂的方式传播佛理，好让更多人能接受佛教，但当时的僧侣缺乏严格戒律，四散在各处，故仍被时人视为旁门左道。
　　习凿齿的师父道安亲自主持佛经的整理、翻译，将僧侣们组织起来，建立严明的教规教义，不让他们有出格的行为，这样才使得佛教在社会中的地位逐渐高了起来，虽说仍旧比不过道教的影响力，但比起汉魏来说，已经好了不少。
　　习凿齿：“道福，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
　　道福：“什么事情？”
　　习凿齿：“我想与你堂舅见上一面，但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不知你可否替我安排？”
　　道福：“堂舅？这可不巧，我堂舅前日里恰好离开建康了。”
　　习凿齿：“离开建康了？”
　　道福的堂舅便是豫州刺史谢尚，当年谢尚因为逼反张遇被贬，后又因为收复许昌而官复原职，。两个月前，江西流民裹挟陈留内史投靠姚襄，朝堂震惊，要知道，现在南方比起北方来着实安定不少，几乎所有流民都是从北而来南下避乱，从南逃到北，几乎很少发生，因为此事谢尚被从历阳急调回京，加强京师防务，现在谢尚离开建康，是局势重归稳定？还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习凿齿：“你堂舅是回历阳了吗？”
　　道福：“好像不是……”
　　习凿齿：“不是？那是去哪？”
　　道福：“唔……好像……我好像听我父王说，堂舅是被调去寿春了。”
　　“寿春？”习凿齿愕然，“可是姚襄那边又有新动作了？”
　　姚襄乃姚弋仲第五子，本是归附于羯族赵国的一支羌族部落，姚弋仲死前嘱咐诸子南下投奔晋朝，如今晋室朝政对内由道福的父亲司马昱主持，对外北伐事宜则由扬州牧殷浩统领，豫州刺史和徐州刺史名义上都归在殷浩麾下，殷浩对这个趁乱南来的异族部落并不放心，多次坑害于他，姚襄便率领部曲于殷浩北伐途中伏击于他，获取大量辎重，并占据了豫东淮北地区。
　　习凿齿知道姚襄最近率部投靠了北燕，故有此一问。其实也不能怪姚襄反复，他们占据的那点地盘正被晋、秦、燕三个大国夹在中间，不依附于他人根本无法生存。
　　道福：“你不知道吗？姚襄于五日前率军占领了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