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言语》自言自语的鱼

1086、问山川.黄山

　　问山川.黄山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徐霞客

　　在最初的计划中，爬黄山就像爬五岳和老君山一样，花费两天时间，在山上住一晚，既能安心爬山，又能看日出日落，后来决定改用3天时间，冥冥中觉得黄山值得如此。

　　爬山第一天是阴天，从后山云谷寺徒步上山。抬头望天，阴沉的天空一片灰白，低头看山，山上有树，有石，但山景并没有比其他的山惊艳的地方，我一度觉得被朋友和网上的信息欺骗了。傍晚，在梦笔生花和猴子观海之间的一个小亭子时，山中突然起雾，白雾从山腰吹过，再看山，山势险峻挺拔，嶙峋怪石稀稀拉拉地扎根着青松，此时的嶙峋的山与白雾，犹如山一幅超尘脱俗的水墨画，非常写意。目睹此景，我终于能抓住一点黄山的美。

　　早上4点多起来，去光明顶看日出。眼前可以清晰看见的一屏山的背后，铺着纯白的云海，远山清淡如浅色的水墨，静静地浮于云海之上。东方的天空，洋洋洒洒地铺着云絮，日出从下方的云雾中缓缓升起，先是露出一点小弧状，再慢慢升到半圆，接着被云絮挡住一小部分，最终朝阳还是无法冲破云层的遮挡，而这一次的日出也不算太完整。东方看完日出之后，转身发现西方的晴空中高悬着明月，远方绵延的群山在朝阳的照耀下，弥散着淡淡的青翠的光，与前景青翠的苍松和山石裸露的险峰形成鲜明对比，巨大的反差中又有一种和谐，调和出一种别样的美。

　　看完日出后，走在路上，发现路边展示着黄山的摄影展，黄山的山在云雾中、白雪中、朝阳的照射中，美轮美奂，似仙似幻，不禁感慨，万物的美真的得挑时辰，时辰挑得对，便如仙似幻，时辰不对，便与俗物无二，而云雾雪和早晚的阳光便是最佳的装扮。当时的我以为这是可以用来衡量标准，忘了美的表现多种多样，甚至超乎视觉。

　　前往西海大峡谷的路上，途经丹霞峰时，便绕过去转转。来到丹霞峰观景台，我被眼前的景色深深吸引，发现美不一定要云雾的衬托。碧蓝的晴空，辽阔的视野，绵延的青山，呼啸而过的山风，还有浮于山脊之上的白云，洒遍青山的阳光......当我站在山顶之上的巨石中眺望这一切时，有种空旷在震撼着我，好似混沌中的一空响，震掉迷蒙，只剩清醒的山和清醒的灵魂，我终于深信我没有白跑那么远的路，去找连问题都不知道的答案。我想，此刻眼前便是答案。

　　徒步西海大峡谷时，能看见很多奇峰怪石，有些看着像是某些动物，有些看着像某种情景。在一座高而狭窄的险峰之上，立着两块石头，好似两人在山巅对话，一人禅坐，一人对语，喋喋不休，举止犹如孩童。在另一处的半山腰上，有一细石，向山微微倾斜，在另一个角度仰视时发现，细石的前面还有一石块，略低矮，下胖上细，好似一僧人坐定。两石看起来像是在问道，老者坐定，年纪稍轻的人身体向前微倾，虔诚而谦虚地求道，后来看了介绍的牌子才知道这是药农采药。在谷底，沿着徒步路线一路往前，总能看见清澈的溪流在山石中跌撞前行，冲击出的声响在整个山谷中回荡。山谷中的溪流仿佛是山的灵魂，不仅滋润着山中的草木，它的清澈的声响也在滋润着山空。说到山谷的声音，不仅有潺潺的溪流声，还有山谷中的鸟鸣，呼呼而过的山风，以及沙沙作响的松叶声。人在深山，所见之物都充满了灵气，甚至风起时，山谷中飞旋的青叶也别有一番意境。

　　在群峰顶，挑了一个没有人的位置，坐在凹凸不平的石块上，静静地等待着日落。日落时分，没有云层的遮挡，夕阳静静地西下，沉于山下的雾障。没有有别于其他山的落日的景色，我就静静地看着夕阳沉下西方，直至完全消失。在海边，在沙漠，在高原，在一座又一座山峰的山顶，我迎接一次又一次日出，目送一次又一次日落，此刻坐在这里，眼中无惊艳的景色，心中亦无惊骇的思绪，但是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有一个期待正安静地从我的生命中淡去，感觉到从此以后我不再对它们心怀期待，也不会再跋山涉水奔向它们。思此，几分惆怅，几分平静，还有几分天道自然。

　　日出时，我站在观景台的最前面，静静地注视着朝阳从东方升起。太阳的颜色和亮度由淡加深的过程，远处的山依旧如水墨画一般，清淡而写意。没有弥散的雾，没有翻滚的云海，也没有其他的衬托与渲染，但是看着升起的朝阳，一屏又一屏清淡的远山，心想，大自然绝美的景应该就是如此了，现在我回想起当时那个安静的画面时，依旧觉得感动，我对于山川的询问到此也应该有一半的答案了。当日出看完时，我好似完成了一次郑重的瞻礼，我对于山川的注视到此也应该有了某种回应了。

　　下山时，站在一线天的风口，头顶狭缝上高悬的巨石，前后皆是陡峭的阶梯，大风从我身上呼呼吹过，我却觉得很舒坦，好似有什么得到了回应，好似释放了什么。或许，从某种程度上说，黄山之行便是我徒步之前旅行的终结。

　　在黄山最高峰莲花峰的峰顶，已经抵达顶峰的人下去了，还未抵达的人正在来的途中，我在这短暂的间歇，坐在山巅之上，倚靠着碑刻，眯着眼睛，沐浴着朝阳，听着大风呼呼地从耳旁吹过。